1、出差 江城网络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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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江城热情难退，蝉响在高温的烘烤下变得拖沓许多。
来自地底最深处的温度裹住了繁杂的车水马龙，汽笛声在空气中的传播变得粘腻起来。
燥热的夏风吹动榕树葱茏的枝叶，巨大的树荫遮盖住了校门镀的几个金字，给众人投落下一片阴影。
——江城网络文学大学。
这个在22世纪人尽皆知的名字，所属地便是江城湖东路的这所学校了。
江文大举世闻名的原因无他。网络文学在过去便有很大影响力。21世纪初到现在，已有无数知名作者涌现出来。他们大部分集中在四大文学城：云江，长林，斐清，落文。自全球同性恋合法化以后，网络文学更是在全球掀起了一波热潮。四大文学城应潮流，联合开创了一种新型的大学——网文大学。
江文大正是他们的产物。
此时校门口挤满了手里扛着“真枪实弹”的记者。领头的一个女人烫着夸张的波浪卷，食指和中指间掐着根烟，痞里痞气地靠在墙边。火星忽明忽暗的频率恍如一呼一吸，她也不抽，就愣生生地举着。
纯粹是为了“恐吓”保安室里看着好欺负的保安大爷。
……说是大爷，其实不然。这保安看着并不老，刚过中旬的样子。给这么个称号是因为这人油盐不进得跟个祖宗似的。
那烟头已经伸到他脸边了，后者却只是微微闪开，从办公桌上抓起一个装茶的小瓷杯，倾了倾杯身，茶水就把烟火给浇灭了。
女人：“……”
大爷一脸悠然，用杯壁把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推回去：“不是我管闲事，你抽烟伤自己的肺我管不着。但是你要让我吸二手烟污染我的呼吸系统，我可就不留情面了啊。”
那女人旁边跟着个矮个子男人，伸长了脖子瞟到那根被水泡瘪的烟头，顿时控诉：“我的华子！你知道多贵吗就被你这么糟蹋……”
她置若罔闻，斜着眼睛和人家对视，摆足了架子，“放不放人？”
大爷：“不放。”
女人咬牙。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她别过脸去酝酿情绪，再回过头时，脸上有了几分委屈，看得旁边小弟虎躯一震。就听她掐着嗓子说：“叔叔，行个方便嘛。老板说我要再搞不出个吸引众人眼球的大新闻，就要炒了我……我们都是小报记者，赚钱很不容易的……”
“小报记者？”大爷的声音蓦然冷下来。他嗤笑一声，铁面无私得活像个打压小白脸的反派，“通行证? ”
这大爷还确凿是软硬不吃。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
女人冷哼一声，还待说什么，一阵老土的音乐让她把话头咽回肚子。大爷“唔”了声，在缀满口袋的工服上左翻右翻，翻出一个手机，戳两下屏幕接通了电话。他瞥了一眼窗外站着的女人，话到嘴边就变得有些意有所指：“余教授! 您这电话可来得正正好! 有几个可疑人员赖在门外非要进来，我可不敢放……”
可疑人员: “……”
只是她的重点没放在这里，而是这大爷对电话那头人的称呼……余教授？
虽然不太清楚，但听着应该是江文大里的教师。女人立刻把烟头一抛，抓住大爷举着电话的那只手扯过来，大爷瞬间就放开了手机。她嘴里一句抱歉也没有，对着电话那头直接道：“余教授啊，您好您好。我们是海棠传媒的记者，听闻贵校今天是进行开学典礼吧？我们十分希望能和大众一睹江文大的风采，所以想记录一下这次活动。您看看……能不能放我们进去？很快的，典礼结束我们就……”
对面没有答话，清浅的呼吸声夹杂着蝉响从听筒处传来，过了几秒，通话被按断。
女人“嘿”了声，嘟囔着“懂不懂礼貌”就低头摆弄大爷的手机。大爷揉着生疼的手腕，道：“你自己都不讲理，快把手机还我！”
她翻了个白眼，嗤道：“谁稀罕似的……”然后在确定大爷能接到的范围里，随意地一抛。大爷瞪大了双眼，伸手去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挡在他面前，稳稳地接住了手机。
那只手生的好看，白到能一眼瞧完的青筋绕在他的手背上。因为清瘦，凸出来的腕骨连线条也能勾画出来。最抢眼的是腕上松松佩着的一条红绳，鲜明的颜色同苍白的肤色形成对比，竟也并不扎眼。
大爷微微抬起头，看清楚来人那张俊秀的脸，表情便不自主地缓下来：“你不用做开学演讲吗？怎么就出来了？”
余皖略一颔首，垂眼看了看手中的手机，没什么大碍就放回了桌面，然后才回答刚刚的问题：“上面突然派我出差，请假回去收东西。爸，帮忙开个门。”
他爸“喔”了声，伸手在控制台上戳了两下，铁门缓缓打开。外面的记者顿时来了精神，就要一拥而入。后面突然出现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他手握大声公，吼：“不许进！”
这声一出来，连那个女人都怔了怔。她机械地扭过头去，讷讷的说：“老、老板。”
“给你说过几次了？!没我的通行证不许擅自靠近江文大！还觉得自己演技在线、贼有成就感是吧？那行！赶紧给我转行当演员去，别搁这儿污我海棠的名声！”老板做戏般地数落着，一边向余皖赔笑道：“抱歉啊余教授，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
余皖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让个路。”
男人的表情变得有几分尴尬，他只能强装镇定地命令道：“快滚！”
乌泱泱的记者只得作鸟兽散。
在保安室站了许久的余苏华终于能走出来透口气了。他叫住正欲离开的余皖，问道：“他们老板咋来了？你联系的？”
余皖随意答着：“嗯。”而后又补充：“以后再碰上这种，问清楚是哪个公司的，然后打电话直接找他们老板。”话毕，低头发了张电话表给他。
江文大保密性极强，不是什么人来都能采访的。唯一有特权的就是拥有通行证的海棠传媒，还是因为校方曾经参与过海棠的投资。但是即便是海棠，也不能不打招呼就来采访。开学典礼前他们老板有问过可不可以来，被校长否掉了，结果他们这颗心依旧蠢蠢欲动，校方现在正在考虑解约。
余苏华笑了：“我威信可没你那么大，你可是院长级别的人物。就光我一个老头子的话他们会听多少……不说这个，你怎么刚开学就要出差啊？去哪儿？”
余皖想到这个就烦，轻啧了声，答了后一个问题：“去维也纳。”
“哦，维也纳啊，小寒和他爸妈不就在那儿吗？回头你办完事了记得去见见他，顺便帮我和老顾他们问声好。”
余皖的表情顿时像吃了十斤苦瓜，他一言难尽道：“很不巧，我这次出差就是托他的福。”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着，窗外的风景只剩下了蓝天白云。
余皖面瘫似的靠在头等舱的皮革座位上，眼罩之下的眉心还是紧拧着，周身的磁场散发出一种“我很不爽”的气息。
哪怕飞机看着稳当，在他看来却好像在翻江倒海。这对于一个除了敞篷的交通工具外其他都晕的人无疑是一种折磨。
余皖掀起眼罩，揉了揉发烫的眼睛，扶额抵在窗边，尽力地想把不适感驱逐下去。
那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呼吸变得困难，肚子也在翻云覆雨。前倾后仰都很不适，他只能蜷缩在侧边。
“季教授前几天不是骨折了吗，不方便外出。本来外出交流的任务一直是他在做的，但这次因为他自身的身体原因再加上那边的要求，校方这边决定派你去维也纳交流讨论。”
季教授是一个身体力行的年轻人，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几年前学校开始想往国外发展，于是外出交流的任务就担在了季教授的肩上，他的办公室也被调侃成“外交部”。
余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原因自然就是晕机晕船各种晕。
然后他又反应过来：“‘那边的要求’？”
刘校也不理解：“对啊。这次交涉对象是个知名音乐家，他莫名其妙极力要求你亲自前去。指名道姓的那种。”
还极力要求呢……余皖咬牙，按下了服务按钮，不多时，身旁就出现了一位空乘人员：“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有没有晕车药一类的东西……”
空乘人员秒懂，几分钟后送来两张贴在耳后的晕车贴，还贴心地附上了一张毯子和几个纸袋，“先生还有不适按您座位侧边的按钮就好。”
他恹恹地应着，再次沉沉地阖上了双眼。
“极力要求”他的那人姓顾名寒，是他的初中同学。那个时期的小孩多多少少有点叛逆，顾寒那个时候表现的较为明显，成了老师家长口中的坏孩子。余皖因为不爱说话，整个人闷闷的很安静，成绩也拔尖，就成了他们口中的乖孩子。
但谁说得准呢。
他们俩一起迟到翻过墙，一起放学泡网吧，也干过分工做作业的事——一人做一半互相抄。但只是因为他们身上被旁人贴的标签，老师家长的斥责几乎只落在了顾寒身上。两人也打过不少架。
但所谓不打不相识，顾寒莫名其妙成了余皖在班上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中考过后，顾寒考上了外省的学校，余皖留在安皖省读高中，基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以至于知道知名音乐家就是顾寒的时候，余皖不禁唏嘘。
时间不可能停息，但它可以把多年前的不可能变为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