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得有水平》孙小鞘

14、第 14 章

　　第二天何清微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很少会睡到这个时间，再说闹钟响了他不会听不见的。
　　他抬头看了眼闹钟，果然闹铃的提示已经不见了。
　　他动了动，身上还横陈着一条手臂，脸侧有呼吸，他扭过头，邵政东微微蹙着眉，仍然在睡，何清微小心翼翼地把邵政东的手臂从自己胸口拿开，但是他一动，邵政东就动了，慢慢睁开了眼。
　　“醒了？”邵政东看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何清微脖颈间。何清微道：“九点了，你不起来？”
　　“起来干嘛？”邵政东的声音从深埋的枕间响起，带着沉沉的睡意。
　　“你不工作啦？”
　　“不想起来，你也别起来。”
　　何清微看着天花板发呆，想到他还有好多事没做，今天需要去剧组等曲泽的衣服，有几件只需要调整尺寸的衣服今天就会送到剧组，到了之后他得给严晨化妆。
　　王导给严晨找了一个形体老师，这两天恶补形体，也不知道她这两天能不能学出个模样来。
　　严晨还是太年轻，那吕玉薇都已经三十的人了，年龄跨度虽说不大，但是也不能让人看着太尴尬啊，王导这部片子是要奔着得奖去的，如果真是因为化妆造型这块让王导错过了奖项，那他罪过就太大了。
　　想到这，何清微又想到现在的所有麻烦都是身边这人搞出来的，于是毫不留情地将邵政东的胳膊拎到一边，起身就要下床。
　　邵政东反应倒是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将他拉了回去，何清微被他扯得仰躺在床上，随即邵政东就压住了他。
　　邵政东的起床气着实不小，生平最讨厌别人吵他睡觉，每天早晨是他一天当中脾气最不好的时候，孙敬洋跟他合作这么些年，也不会一大早晨去吵他，除非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否则轻易不会打电话。
　　以往的这个时候，清晨，何清微都是轻手轻脚离去的，洗把脸之后直接走。
　　邵政东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红眼睛俯视他，刘海凌乱地落下来，微微挡住眼睛，他又问道：“你要干什么去？”
　　何清微有些无奈，抬手拂开邵政东额前的头发，叹口气说道：“大少爷啊，我有很多事需要做啊，剧组有很多事啊。”
　　“你们那个叫……叫什么来着“东风戏””。
　　“《清风戏》”何清微提醒他。
　　“哦，《清风戏》不是快结束了吗？”
　　“哪快结束了，你忘了你刚把人领剧组去，害得王导脱发越来越严重，就是这个角色才重要呢。”
　　邵政东松了手劲，整个人压在何清微身上，嘴唇贴着嘴唇，嘟囔道：“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这事不大吗？你知道把一个二十岁的人化妆成三十岁的人难度多大吗？还得结合她的面部骨骼轮廓，神情，年龄……都是你给我找的活，”何清微感觉到邵政东嘴角又勾起，想了想，终究没忍住，问道：“以前谁说不会美色误事，现在是谁不管不顾，非得安一个人进来？”
　　邵政东“哎”了一声，“好歹跟了我一段时间，点了名跟我要这个角色，我也不能白上了人家啊。”
　　何清微因为“白上”这两个字稍稍有些走神。
　　“反正让她试试，不能上就滚蛋。”
　　“试试？”何清微抬头瞅着邵政东半边脸，声音因为胸口被压着所以有些发沉：“你知道你让她试试，剧组会因此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邵政东抬头，“怎么着，我是投资商，耗费也是耗费我的。”
　　“行行行，你有钱，”何清微伸手推他：“赶紧起来，我要起来洗洗去剧组了。”
　　邵政东猛地一翻身将人压到，嘴唇贴住嘴唇，眼中血丝稍退，闪着皎洁的光：“我不想让你去怎么办？”
　　何清微停顿了几秒，他从来不会拒绝邵政东的诱惑，于是仰头捉住邵政东的唇亲了两下：“你不累吗？”
　　“你猜呢，”邵政东低下头，深深吻住了他。两人吻了许久分开，并没有进行下一步。
　　何清微起身进了浴室，邵政东大赫赫躺在床上，想睡又睡不着了，摸了摸床头没摸到手机，不知道手机扔哪去了，嘴里有些苦涩，他探身打开何清微的抽屉，抽屉里面是一些凌乱的杂物，耳机，指甲刀，还有两本书，他把烟拿出来，刚抽出来一根，就听见客厅有什么声响，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是手机铃声。
　　邵政东叼着没有点着的烟下床，走去客厅，发现铃声是沙发底下的裤兜里传出来的。何清微的手机铃声，五六年都没换过。
　　他把手机翻出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妈”。
　　他走去浴室，敲了敲门，喊道：“电话，你妈。”
　　何清微在浴室里回：“不用管。”何清微说完，正好电话就挂断了，电话挂断之后没有息屏，他看见他妈已经打了三个电话了，上面还有一些微信消息，邵政东把手机扔床上，这头烟刚点着，那头手机又响了。
　　邵政东皱了下眉，又去把手机拎了回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妈”字，滑动屏幕把电话接了，他刚要说话，电话里面就传来一声咆哮：“何清微！你他妈的死了！给你打多少个电话不知道接啊！啊！哑巴啦？说话啊！”
　　邵政东瞥了卫生间的门一眼，拿着手机走到离卫生间较远的地方，电话里面难听的责骂仍然没有停止，同时背景音里响着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
　　“干嘛？”邵政东回了一句。
　　何清微他妈语气有些匪夷所思地回：“干嘛？你他妈死外面了，挣钱不知道给我，我和你爸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自己倒是过得挺潇洒，不是告诉过你每个月往家给我打钱吗？钱呢？你自己挣大钱，吃香的喝辣的，让我和你爸在乡下过苦日子是不是？三条！”
　　邵政东口中呼出白花花的烟雾，他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眼睛微微眯了下，“你是谁啊？”
　　他这话问完，电话里面瞬间炸了：“我是谁？我是你妈！小子，跟我装是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住哪啊，今晚上之前你不把钱给我……”
　　“我以为他妈早死了呢。”
　　电话对面瞬间安静了，可是也只有几秒钟的时候，何清微他妈又大嗓门问：“你谁啊？你不是何清微，这不是何清微的手机吗？”
　　邵政东冷笑了一声：“你是他妈吗？连自己儿子声都认不出来？”
　　“怎么着，你谁啊？用你管吗？我生养了何清微二十年他挣钱了不该孝敬我吗？你谁啊你，何清微呢？”
　　“我是谁就用不着你管了，从今以后离你儿子远点。”
　　何清微他妈笑起来，“不是我说你，你管干嘛的啊，那是我儿子，我是他亲妈，我凭什么离他远点啊？你……我操，我想起来了，小宁说何清微在外头傍了个大款，不会就是你吧，别说，你还真有点眼光，虽说我儿子是个男的，但是姿色可不比女的差，我知道你们这种人，有钱有势，男的女的都玩腻了，那你也不能白上我儿子吧，就我儿子那姿色，怎么着也值五位数吧？何清微好歹是我生的，你说是不是该感谢我点啊？”
　　邵政东的烟差点咬碎在齿间，尽管他见识过这世间太多人情冷暖，太多冷血冷情，可是这么不要脸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何清微他妈的话，真的颠覆了他对亲情的认识，就在他要回话的时候，手机突然被人抽走，他回头，何清微顶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站在他身后。
　　何清微把手机挂了，看见刚才接通的电话是她妈的，其实刚才走近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他妈的大嗓门声，也隐约听见了某些词汇，他只是觉得难堪，他不介意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不介意别人知道他靠某些手段上位，不介意别人议论他不择手段谋得资源，甚至不介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却独独介意别人知道自己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而此刻，他母亲的为人，形象，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邵政东面前，这感觉，比他赤身裸体站在众人面前还要难堪。
　　何清微拿着手机扭头往卧室走，空气中有些凝滞的意味，邵政东缓步跟上去，开口问：“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我的家事，就不劳烦邵总过问了。”
　　到底在一起过这么久，何清微的一些习惯，邵政东还是知道的，比如此刻，何清微生气的时候，总是会这样冷冰冰地叫他邵总。
　　邵政东把烟直上举着，怕烟火落到地上，抬眼道：“交给我处理。”
　　这话说得何清微都禁不住笑了，他把手机放床上，转身走到邵政东跟前，把邵政东手里的烟拿过来，笑道：“你想怎么处理？让他们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他把烟灰抖在墙边的置物架上的多肉花盆里，抬手抽了一口。
　　邵政东看着何清微脸上无所谓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形容不上来的感觉，他伸手搂住何清微，想了想说：“有事跟我说。”
　　何清微“嗯”了一声，伸手推推他：“你快去洗，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随便，”邵政东扭身去了浴室。
　　浴室门一关，何清微脸上的笑瞬间被苍白取代，他跌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突然想把手机摔出去，他把烟灰随手掸在地上，向后躺到在床上。
　　曾经，他疯狂地想赚钱，搭上自己的脸皮和名声也无所谓，只要能赚到钱，然后找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然而这一切都被父母毁了，高额的债务让他一夜之间又变成了当初闯进娱乐圈时的穷小子，当真一切从头开始。
　　于是，他就想通了，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是说他想逃就能逃走的，而且，名誉或者是身份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也带不走，他何不潇洒点，看淡点。
　　何清微从一家早餐店叫了些早餐回来，何清微口味特别清淡，真的是特别特别清淡那种，自己在家做菜的时候，能不放调料就不放调料，味道寡淡地被邵政东评价为“和尚都不吃的斋饭”。
　　而邵政东呢，口味则稍重，而且偏爱辣的东西，两个人的口味真的很难吃到一起去，但是奇妙的是，曾经二人经常一起吃饭，吃得还很愉快。
　　早餐相对来说味道都很清淡，何清微特别叫了一份小咸菜，用来调和邵政东难伺候的胃口。
　　何清微的家其实还蛮有小资情调的，至少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根本买不起这个地段的房子，但是尽管“这里的房子”，在庄清宁眼中，也是难以录入他的视频中的。
　　餐桌放在东面的窗口下，落地窗很明亮，外面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将这面白色的餐桌照得如同海边的贝类。
　　何清微拿了盘子，将早餐倒进盘子里，一一摆在餐桌上，窗户开着，白色的窗纱被风吹得漂浮起来。
　　邵政东从浴室出来，看见何清微站在餐桌的边缘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大T恤，一条亚麻色的短裤，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小腿，何清微有些瘦，显得脚踝膝盖，甚至肩膀的骨骼格外笔直精致，亚麻色的微长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撒着金色的光，白窗纱在他身后缓缓飘荡。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每次他来这里过夜时，第二天早晨经常会看见这幅场景，何清微站在桌边摆早餐时抬头看见他，嘴巴都会笑成一轮弯弯的月，随后会带着些兴奋地走过来，捧住他的脸，吻住他。
　　其实那时的何清微还有些少年心性，看见他他总是笑得有些天真，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那时候他每每遇到不爽不舒心的事，都会去找何清微，何清微会跟他絮叨工作时遇到了哪些明星，炫耀他又有了哪些进步。
　　时光疏忽而过，邵政东站在客厅边缘，看见何清微抬起头，明媚一如当初，就在他以为这个人还会笑着朝他走过来时，何清微只是对他笑了一下：“早餐都快凉了，快过来吃。”
　　于是邵政东又想到，这两年，其实何清微变了不少，尽管他从不曾刻意去关注他，可是再见面的短短时间，他发现何清微成熟稳重了不少，毕竟已经二十七了，不是曾经稚气未脱的二十一岁，也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二十五岁，两年时间，过得真快。
　　邵政东拿毛巾随手擦了两下头发，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说：“不吃了，我先走了，一会儿还有事。”
　　何清微刚把包子塞嘴里，闻言顿了一下，才咬下来一口，鼓着脸颊不清不楚地哦了一声。
　　“给我吹吹头发。”
　　何清微把只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下，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站起身去拿吹风筒给邵政东吹头发。
　　吹完头发，邵政东换上了何清微的衬衫和牛仔裤，随后就走了，以前就是因为这种情况，何清微买衣服从来都是挑贵的买，就怕邵政东看不上，但是他总是忘记，邵政东连短裤大背心都敢穿上舞台的人，没有那个心思去嘲笑他的衣服。
　　邵政东一走，何清微顿时感觉屋子里空了不少。
　　他拿着手机坐回餐桌，把咬了一半的包子拿起来塞进嘴里，想了想，给他妈转过去一万块钱，不到一分钟时间，他妈就给他打了电话，何清微直接按了挂断，并不想跟他妈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