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是春山》大鱼肚白

3、第3章

　　侯春山看向这个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小姑娘，正是黎芫。

　　她此时穿着和下午一样的娃娃领衬衣和牛仔半裙，脚上也是蹬着一样的帆布鞋，可脸上多了一副金框的无镜片眼镜，身上还套了一件与内衬完全不搭的西装外套。

　　侯春山一愣，就听黎芫又道：“实验室的望远镜不知道怎么就打不开了，章教授电话也打不通，师兄姐们中只有你会操作，你得跟我赶紧回去，再不打开今天的数据就不全了。”

　　侯春山听的愣愣的，刚要点头，就听黎芫还没有说完：“而且之前一直在追你的那个乔大集团的千金刚刚又杀到实验室找你了，小师妹一时说漏了就说你在这儿呢，正好也回实验室避避吧。”

　　侯春山越听越觉得离谱，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坐在桌对面的相亲对象开口说：“既然侯先生还有事，我就不多陪了，先告辞。”

　　侯春山就瞧着黎芫盯着相亲对象穿上外套，提上包，踩着高跟鞋清脆的一步一步走出茶餐厅再也不见了踪影才将他的胳膊松开，坐在他对面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讪讪地笑着打招呼：

　　“春山学长好，我们又见面了。”

　　侯春山点头，脸上的表情比黎芫下午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要温和了许多：“你说的望远镜是人卫站1米级望远镜还是“司天工程”Mini阵望远镜？”

　　啊？

　　什么Mini？

　　“第一个。”黎芫硬着头皮哼出来一个，但其实她这两个都完全没有概念。

　　“人卫站1米级望远镜在C城。”侯春山脸上难得的带了笑容，可在黎芫看来，就满是捉弄完她后的得意。

　　小孩子一般。

　　黎芫心里不满的嘀咕。

　　即便那狭促的笑容转瞬即逝。

　　可她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还是有求于人。

　　“而且望远镜一般都是在观测站或者天文台，有专门的技术人员负责，不会找到我。”

　　侯春山脸上狭促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坐在黎芫面前的依旧是下午的那个谦谦君子。

　　“春山学长，我自作主张，没有给你添乱吧？”黎芫终究是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很谢谢你，黎芫。”

　　黎芫这才安下心来，重新将下午一直堆在脸上的笑容布满整个面庞：“春山学长，我和我朋友就在隔壁桌吃饭，要不一起吧。你看你这一桌子菜吃不完也挺浪费的……”

　　黎芫多么希望自己的音量可以被手动静音。

　　她在说什么啊，人家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当夜宵啊。

　　黎芫简直尴尬到无地自容，也想学着刚刚走掉的相亲对象一样头也不回的一走了之。

　　“学长你要是觉得我聒噪不想和我们一起吃也是可以理解的。”

　　黎芫小声的解释，可她却看到侯春山已经将请来服务员将桌上的菜换到她和师希希的餐桌上去了。

　　对上黎芫探究的目光，侯春山笑道：“是你帮了我，这顿饭本来就应该我请。”

　　“可是学长，这里是先付钱再上菜的。”

　　--

　　一直坐在原地翘首以待的师希希瞧着隔壁桌的闹剧，心里的无奈在无限放大。

　　黎芫脱单路上的拦路虎不像别人家的猫咪一样的温顺，一抱就抱走了，这路上的这两只，是能把潜在对象“啊呜”一口就吞下的。

　　也怪她命不好，这辈子要来做这打虎的武松。

　　师希希眼瞧着黎芫穿着不合时宜的外套和眼镜带着侯春山坐回来，率先开口打了招呼：“侯师兄你好，我是师希希，大学时候我们是一个社团的。”

　　侯春山点头：“你好。”

　　黎芫插嘴：“对对，就是她介绍我们认识的。”

　　师希希一把抓住黎芫因为激动而不安分的爪子：“侯师兄，我们小芫帮你了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请她吃顿饭表示表示？”

　　侯春山点点头表示认可：“是应该这样，只是刚刚黎芫说这顿饭你们已经付过钱了。”

　　黎芫在一旁疯狂点头。

　　师希希笑靥如花：“原来侯师兄和我想的一样，都认为择日不如撞日。晚饭虽然已经有了着落，那不如就夜宵？”

　　侯春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黎芫在一旁道：“我不吃夜宵的啊。而且这么一大桌子菜，哪有肚子吃夜宵？”

　　师希希的笑靥如花僵在脸上，她转头看向黎芫，眼露凶狠。

　　黎芫在师希希的眼神杀下乖巧的闭上了嘴。

　　师希希这重新才笑道：“那既然如此，不如明天中午如何？”

　　侯春山思索了一下，看向黎芫，黎芫此时紧闭着嘴巴，但眼睛大大，充满渴望。

　　“明天中午倒没什么，只是我下午有个小组会，怕是没有时间出学校吃饭，只能吃食堂。”

　　“食堂可以。”师希希抢答，她可不希望黎芫这张嘴再说什么能惊掉她天灵盖的话：“我们小芫没别的优点，就是好养活。”

　　回家路上，黎芫很委屈：“你怎么说我没有优点啊，那春山学长该怎么看我哦？”

　　“你懂什么？”师希希一敲黎芫的脑门：“先说你没有优点，再让他跟你相处的时候发现你这也好，那也好，这才叫惊喜。”

　　“哦。”黎芫回答的很乖巧，脸上的委屈却不减分毫。

　　“要是一开始就把你说的天仙一般，结果你自己啥啥都不赶趟，那侯师兄不是越来越失望？”

　　黎芫知道师希希说的有道理，可依旧是满脸的委屈：“那要是没有机会让他看到我的优点呢？”

　　师希希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黎芫芫！你能不能争点气！”

　　第二天，黎芫还是很争气穿上了收腰的小黑裙，再加上她本身就小腿纤细，肌肤白暂，在一群还乌泱乌泱穿着长袖长裤的学生中格外显眼。

　　所以黎芫在天文学院的巨石旁绕了两圈，就在往来学生的注目礼中灰溜溜的上了楼。

　　还是穿的少了点。

　　在感受到房间所带来的本身的温暖后，黎芫不由自主的这么感叹。

　　可进了教学楼以后，黎芫就开始犹豫，是上四楼的办公室，还是就在一楼等。

　　想来想去，黎芫觉得两个都不是最优解，她决定在楼梯上上下徘徊。

　　就在黎芫刚刚庆幸自己想出了一个不会被人频频回首行注目礼的绝佳解决方案时，楼梯口一双熟悉的老北京布鞋将她还在哼的调子卡在喉咙里。

　　“章教授好。”黎芫将商务笑容重新挂在脸上，和昨天聊了一下午的老先生打招呼。

　　章教授依旧是笑呵呵的：“小姑娘又来找春山啊？”

　　“是啊，章教授。”

　　“来，外面冷，进办公室坐。”

　　黎芫又跟着章教授进了四楼的办公室。

　　这回办公室里还有另外的两个小伙子，看起来就是大学生的样子，一个头发剪的很短，另一个烫了卷儿还染了颜色。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最里面的办公桌后，一见黎芫进来，都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教授，您怎么出去接个水回来就能捡来一个漂亮姐姐啊。”卷头发的男生眉飞色舞。

　　黎芫对“漂亮”两个字很受用，却不喜欢他“姐姐”这个称呼。

　　什么啊，自己今天这么争气的收拾自己，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个已经毕业的社会人。

　　那个寸头男生一撞卷头发男生的胳膊肘：“你怎么知道这是姐姐。”

　　那卷头发男生以一种嘴巴几乎不动，吐字却足够清晰的方式窃窃私语：“咱们专业的学妹你又不是没有见过，哪个有心思这么捯饬自己的？”

　　只可惜，他的音量实在是算不是窃窃私语。

　　“欸欸欸，”章教授发话了：“你们两个越说越离谱了。这是来找你们侯师兄的。”

　　“哦。”卷头发男生十分夸张的扬起了自己的音调，还将这个字拖得老长，半天才继续说：“你就是昨天和侯师兄见面的那个？对我们师兄这么满意啊？”

　　黎芫的双颊迅速发烫，她都不知道身体能在双脚冰凉到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还有足够的能量让自己面红耳赤。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

　　她要怎么称呼他的相亲对象？和他一样直接叫姜小姐么？

　　“学姐，你找侯师兄有什么事情啊？”那个寸头男生虽然没有卷头发男生那么激动，但还是难掩八卦之心。

　　果然，古往今来，男女老少，就没有一个人能逃离八卦之神的魔爪。

　　“我找春山学长帮个忙。”

　　“这大中午的，帮什么忙？”卷发男生一脸不解。

　　“不是现在帮忙，是过来想请他答应。”黎芫解释的很认真。

　　“哦。”卷发男生一脸恍然大悟，“放心，美女的忙师兄一定会帮的，如果他不答应，找我们俩也是一样的。”

　　卷发男生递给寸头男生一个眼神，寸头男生点点头。

　　“没关系的。”黎芫面上的笑容不减，心里却嘀咕，哪里不一样，明明就差很多嘛。

　　“你们添什么乱，文献都读完了么？”章教授仿佛看透黎芫心里的小九九一般，及时插话。

　　卷发男生干笑两声：“还有几页。这不是到饭点了么？我们去接师兄下课，直接就去食堂了。章教授，您吃什么我们给您带。”

　　“不知道你师母在家给我做饭么？”章教授底气十足：“带份一食堂的炸里脊回来。”

　　“好嘞。”卷发男生答应的欢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向黎芫走来：“走吧学姐，师兄在一楼带课，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

　　黎芫点头，跟着两人下了楼。

　　到了教室门口，侯春山还没有下课。

　　黎芫就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教室门上有一扇小玻璃窗，黎芫从玻璃窗往里面看去，正好能瞧见侯春山的脸。

　　这种感觉黎芫说不上来，只莫名的就觉得很安心。

　　鬼使神差的，侯春山也向外瞧来，和黎芫眼神在空中交汇时，就只轻轻点一下头，也没有什么其他的。

　　黎芫一下子就慌了神，不再看教室里面，只靠着旁边的墙，眼神空虚的不知道瞧向哪儿。

　　“再等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黎芫总觉得，她瞧懂了侯春山眼神里的意思。

　　教室里面的声音忽然嘈杂。原本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卷发男生和寸头男生都抬起了头。

　　教室门被从里面打开，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出。

　　“进去等吧，不然那帮学生求知若渴不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卷发男生说。

　　黎芫点头，等要往外出的学生走了干净，就跟一起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学生，只剩两三个还围着侯春山在问问题。

　　侯春山抬起头来，看向黎芫：“再等我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那两三个学生都转头过来看，很明显是已经熟识了卷发男生和寸头男生。

　　瞧见黎芫，一个个子低一点的女生先是瞥了一眼身边个子高的女生，马上带着姨母笑问：“师兄，那是你女朋友么？好漂亮呀。

　　侯春山无奈的笑了笑：“你们这是没有课上问题了？没有就去吃饭，一食堂可是有炸里脊。”

　　低个子女生先是嘿嘿笑了两声，丢下一句“师兄害羞了。”就拉着另外两名学生走掉了。

　　侯春山在讲台上整理教案，见到黎芫靠近，迟疑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学生嘛，就喜欢猜着这些有的没的。”

　　“没关系。”黎芫很是大方：“她夸我漂亮嘛。”

　　侯春山将教案放进讲台的抽屉里往教室外走，这才绕过讲台看见黎芫的小裙子，蹙着眉头问一句：“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黎芫笑着也跟着往外走：“中午太阳一照还是蛮暖和的。”

　　侯春山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一行四个人也往一食堂走。

　　卷发男生和寸头男生走在前面，侯春山和黎芫跟在后面。

　　侯春山像是想了很久，才对黎芫道：“昨天你说什么乔大集团的千金，我回去搜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你那么说，会不会对人家不好啊？”

　　黎芫一愣，她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人不知道乔大集团的千金乔安囡，也没想到真的有人不知道乔安囡之后还会去做功课。

　　“没关系的，乔大集团的千金是我的书粉，我们一直都有在通邮件的。”黎芫解释。

　　“只是通邮件的话……你又怎么知道她就是乔安囡呢？”侯春山的怀疑，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因为邮箱地址是从她本人名片上得来，而这张名片是她本人递给我的。”

　　黎芫的解释，合乎逻辑，合乎情理。

　　侯春山点头。

　　“放心吧，”黎芫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侯春山的肩膀，“昨天晚上，我已经和乔大小姐解释过这件事了。”

　　“她说，她很期待见到你。”

　　少女的气息轻拂过侯春山耳畔，让他一直引以为豪高速运转的大脑卡顿了三秒，等一切程序重新运转，他已然坐在一食堂吃着师弟买来的盒饭了。

　　“学姐，你尝尝，这是一食堂鼎鼎有名的炸里脊，今天你也听到了，就连章教授都点名要的。”

　　黎芫瞧着被炸的金灿灿的里脊酥衣，有点下不去口，这一块，的有多少热量啊？

　　那卷发男生见黎芫不动筷子，只以为黎芫是不好意思，忙就是撞了撞侯春山的胳膊：“师兄，你给学姐夹一块儿啊。”

　　侯春山一下子就回神，忙夹了一块里脊到黎芫的餐盘里：“你尝尝，是很好吃的，我也很喜欢。”

　　春山学长也喜欢？黎芫一下子对之前还愁眉不展的炸里脊有了兴趣，用筷子夹着就放进了嘴里。

　　外壳酥脆，肉质软嫩，外面裹着的糖醋汁不腻不寡，甜度刚刚好，怪不得能用鼎鼎有名来形容。

　　那卷发男生见了，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怎么样？我就说好吃吧。这是堂食浇糖醋汁，如果是外带还可以撒椒盐粉和辣椒面当成零食，一样是绝味。”

　　黎芫摸了摸脑袋，她也是K大的人，怎么从来没有吃过呢。

　　好像是因为自己只跑在宿舍和商学院附近的三食堂？

　　黎芫尴尬的笑笑，倒是侯春山替她解围：“她也是K大出来的，你说的这些人家早就知道了，别显摆了，快吃吧，一会儿不是还要替章教授带一份回去么？”

　　侯春山的话很有用，卷发男生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乖乖回去扒自己碗里的饭。

　　虽然对方昨天已经拒绝过自己了，但是黎芫还是想要再试一试：“春山学长，昨天和你说的那件事儿，不能再考虑考虑么？我平时还是有很多空闲时间的，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忙我都可以的。”

　　侯春山刚想开口说什么，一旁才不过安静了两分钟的卷发男生又兴致勃勃的凑上来：“什么忙都可以帮？”

　　黎芫一脸坚定：“什么忙都可以帮。”

　　“那你做他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