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弄影GL》枷茄

9、鬼医阿舅

　　束岑蓉对俞巍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陌生的环境迫使她的亲和感提升了罢了。
　　文槡国…这是一个太陌生太陌生的地方…束岑蓉很陌生，也很慌张。
　　她觉得自己突然到了一个荒岛一般…四面都是水…而只有自己这一面是岸…
　　她孤立无援地站在文槡国境内，仿佛这个世界与她完全隔绝了一般…
　　这是一个过于陌生的环境…陌生到让她害怕…
　　于是…她接受了那个自称是俞巍的人的好意，带着他为自己准备的干粮，坐上了他为自己安排的马车，向着中原方向而去。束岑蓉走之前，俞巍还送了她一张地图，那是文槡国的地图，地图上特意标注了自己所居之处，似乎还期待着…日后她还能回来找自己一般。
　　束岑蓉微笑地点了点头，收下了那张地图。她收下了，是因为她觉得日后可能还能用到。
　　可俞巍送出地图，却是有些别的意思…
　　俞巍办公事，路过那一片鲜少有人的草地上，听见震耳欲聋的哭声。他看了一眼哭泣的女子，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一眼…他的心…便跟着去了…那发出哭声的女子，看似坚强，却又脆弱无比，看似妖媚，却又似乎伤痕累累。俞巍毫无防备地被这样一个看起来很矛盾，但又看起来很美好的女子所吸引，似乎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这名女子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还能值得俞巍停留关注了一般。在聊天中，俞巍得知，这个女子叫束岑蓉，中原人，在文槡境内迷了路。俞巍很温柔地给她准备了干粮、安排了回中原的马车，并交托了一张地图给她，期望她日后想起自己，还能再回来。
　　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隐忍的男人，隐忍到懦弱。连喜欢上人家了，都不敢说。

　　束岑蓉坐在马车上心急如焚，听俞巍说，即使是最快的马，从文槡到凌韩山至少要15天！15天！文清幽还有几天命？！怎么办？！怎么办呐？！
　　她不是文清幽，她没学过什么绝世轻功，她也不是碧茜，悟性极高，看人施展武功就能学会招数。说实话，碧茜的功夫早就高过束岑蓉这个师傅了，只因束岑蓉少年时对她有恩，她才始终伴随束岑蓉左右的。如果她是碧茜，轻功也不会差了，可惜了…她…是束岑蓉，只是束岑蓉…是左翼门门主束岑蓉…是武功了得，轻功却平平的束岑蓉…是爱文清幽爱到骨子里的束岑蓉…
　　她…只能傻傻地坐在马车里…任由马车以让她心急的速度前行。因为她的轻功…并不如马车快…
　　青冥玄！束岑蓉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闪过了“青冥玄”三个字！听闻青冥玄不在中原土地上，在靠近文桑民族的一个山峡里，青冥玄一定有密法可以让她迅速地回到中原！而且，以她对文清幽的了解，文清幽肯定不会乖乖地呆在凌韩山。她…要和青冥玄合作，合作毁灭整个武林！只有武林即将毁灭，她的师姐，才会放弃隐居的生活，乖乖地出现。
　　‘既然死亡都威胁不到你，那别人的性命，你总归不可能不在乎吧！’坐在马车上的束岑蓉暗自想道。
　　走火入魔的束岑蓉默默地给了车夫一些钱，让他将路线从去凌韩山的那条，改成了去青冥玄的路…
　　此刻的束岑蓉…已然成魔…为爱成魔…

　　柳雅絮没日没夜地奔走，她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态。她几乎不觉得饿，渴了，就敷衍地抿一口水。按着碧茜指的方向，她一刻因为不敢停留地拼命奔跑。
　　‘就快到！就快到了！’柳雅絮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如果不是文清幽命不久矣，柳雅絮还从来不会意识到，时间这么的宝贵。
　　她已经走了两天两夜了…太阳落山…文清幽还有62天！！
　　柳雅絮拖着疲惫的身躯，拼了命地前进着…
　　突然眼前一个很简陋的村庄出现在了她眼前，她想也没想的冲了进去，大喊了一声，“鬼医！！！！！”
　　便昏倒了。
　　柳雅絮，太累了。
　　她睡的很沉…但是…在她的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睡！你不能睡！你给我起来！’
　　“不能睡！我不能睡！”柳雅絮大声地吼道，从梦中惊醒了。
　　她睁开眼后，印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陌生的锅，陌生的人，陌生的柴火堆，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全部都是陌生的…她有些发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醒了？！”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人，一边熬着药，一边说道。
　　“嗯。”柳雅絮微微点了点头，道。
　　“你的清幽姐对你可真是够重要的。”青年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居然能让这么疲惫的你只昏睡了半个时辰，这要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不昏睡个六个时辰，根本就起不来。小丫头，你心里有执念啊！”
　　“你怎么知道我清幽姐的？！”柳雅絮听青年人这么说，不由得一惊。
　　“昏迷都不好好的昏迷，嘴里一直在说梦话，我能不知道吗？！”青年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将熬好的药倒在一个小碗里，剩下的药放在炉子上，小火温着。
　　“你…是…鬼医前辈？！”柳雅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试探地问道。
　　“找我看病来的？！说，你是谁？！”鬼医端着药碗，有些冲气地问道。
　　“小女柳雅絮，旋柳山庄现任柳任仁庄主是我爹，山庄是我爹娘祖上的资业，我娘名叫林芊雯，不知前辈可否认识！？”柳雅絮毕恭毕敬地说道。
　　“哐”，鬼医突然把药碗放在了一边的茶几上，脸色沉了下来，担忧地问道，“芊雯她出事了？！”
　　“那倒没有，是小女的一个朋友…不，应该说…她是我姑姑…她毕竟是我爹的师妹…”柳雅絮轻声说道。
　　“文清幽？！她怎么了？！”鬼医皱着眉，追问道。
　　“前辈你认识我清幽姑姑？！”柳雅絮吃惊地问道。
　　“旧识了！说实话，你喊她清幽姐，我还不敢确定，你喊她清幽姑姑，我就肯定了。文清幽啊…哎…她就像块儿冰似的。”鬼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鬼医前辈！”柳雅絮撑着身体，拼命地向地上摔去，试图跪地。
　　“叫我舅舅！”鬼医冷冷地说道，“别～跪！你们家的事儿，用不着跪我，我都会帮的。”
　　“！！！！”柳雅絮吃惊地看着他，“舅舅！真的吗？！”
　　“那是自然，文清幽嘛！多年交情了啊！可我就是怕，我治不了啊！”鬼医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很随性地说道。
　　“不！舅舅！你一定能治！！”柳雅絮笃定地说道。
　　“说说看吧，文清幽她怎么了？！”
　　“她服下了…金丝蚕蛊…”柳雅絮带着哭腔说道。
　　鬼医一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啊…天呐…”
　　“怎么了？！鬼医阿舅？！”柳雅絮急切地问道。
　　“我治不了…我治不了！！！”鬼医提高了音量，笃定地说道。
　　“不可能！！！舅舅你名声在外，医术高明，妙手回春！怎么可能治不了？！”柳雅絮带着哭腔，说道。
　　“可…她这不是病，也不完全是毒，是蛊！而且是毒蛊！蛊为活物，若要控制，必须以天敌为克。大部分蛊，都有克星。可这…金丝蚕蛊…哎…”鬼医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金丝…蚕蛊…怎么了？！”柳雅絮结结巴巴地问道。
　　“蚕，为蝴蝶破茧之前的形态，需饱受蜕变之苦，方可化蝶。而这金丝蚕蛊…是在蚕结茧之时，被置于地炉之中，以五毒辅佐，经过八八六十四天淬炼而成的。我姑且不说，普通蛊虫本身有多毒，此蛊乃武林炎毒之最啊！只要被人服下，五毒的毒性将慢慢渗入宿主的五脏六腑啊！毒性完全渗透的话，服下之人就会毒走攻心，直接毙命啊！况且，金丝蚕茧的虫茧提炼时并没有死！自服下之日起，六十四天里，没有将毒茧取出，无论宿主生死，宿主体内虫茧必将觉醒，从宿主的体内破茧而出啊！姑且不说蝴蝶没有天敌，就算有天敌，如此毒物，天敌也毫无作用啊！”鬼医恐惧地叙述着金丝蚕蛊的可怕。
　　柳雅絮的双眼湿润了，她…无力地哽咽道，“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们有办法取出虫茧，清幽姐她都已经…剧毒入体了是吗？！所以…64天…不是她还能活64天…而是她最多只能活64天…是吗？！”
　　“是的。”鬼医微微地点了点头，叹气道。
　　柳雅絮闭上了眼睛，炙热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她控制不了悲伤的心情…碧茜给她指了找鬼医的路，给了她希望…结果…如此失望…
　　她…彻底绝望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着，“所以…我们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走？！”
　　她的心，在此刻真的很痛。
　　“嗯…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是很渺茫，我可以试一下…但…”
　　“但什么？！”柳雅絮似乎又重燃了希望…
　　“但我的治疗方法，可能…会将她治愈，也可能…会放大毒性，导致她提前离世。”鬼医结结巴巴，心虚地说道。
　　“…”柳雅絮笑了，她笑得那么苦涩，“呵…呵呵…我该高兴吗？！这算是好消息吗？！呵…可能治得好…可能送她走…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柳雅絮疯了一般地苦笑着，她一边笑，一边落着泪。
　　自己真的救不活她了吗？！
　　文清幽…真的要死了？！
　　柳雅絮陷入了绝望…她真的很迷茫…
　　“我也不想让你完全失望，不过我刚才忘了问了，她服蛊多久了？！”鬼医幽幽地问道。
　　“两天…两夜…”柳雅絮无力地说道。
　　“嗯…我是大概没有办法能替她取出蚕蛊，但只要她服蛊不超过十天，我都可以尝试清除她身体内的毒性，并尽可能地控制蚕蛊毒性…换句话说…我可以…尝试一下…将她的命…放大到最大的几十天…”鬼医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着，他试探地看到了柳雅絮。
　　柳雅絮的脸，早就被眼泪覆盖了…她哭得不成样子…衣服也斑驳肮脏了…
　　“呵…呵呵呵呵呵！搞了半天…六十来天…居然是她剩下的…最久的时间？！”柳雅絮嘴角苦涩，无奈地说道，“我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要失去她…是吗？！”
　　柳雅絮的声音很轻，却很沮丧…
　　“对不起。”鬼医轻声说道。
　　“不用对不起，你也没办法。”柳雅絮颤抖地说道。
　　“那我们先去替她控制毒性吧！”鬼医端着碗，冲着柳雅絮说道，“不过控制毒性之前，你得先把药喝了。”
　　柳雅絮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仿若看见了黑不见底的深渊…她想也没想，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
　　她一点不觉得苦…因为心里太苦了…
　　在找到鬼医之前，她还抱有希望…
　　但现在…什么希望都没了…只剩下倒数了…
　　“鬼医阿舅…我们这样回去…可能还需要很多天。我不眠不休都走了两天两夜，如果我们俩个一起回去，恐怕…要五天…”柳雅絮说罢，泪又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哎…好了，好了！相信我，文清幽不会愿意看见你哭的。”鬼医拍了拍柳雅絮的背，柔声说道。
　　“鬼医阿舅，你能告诉我，我娘年轻时候的事情吗？！你为什么让我喊你舅舅？！”柳雅絮看着鬼医，突然好奇地问道。
　　“我和母亲结拜义姐弟，所以你理当喊我一声舅舅。”鬼医冷静地说道。他知道柳雅絮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的忧伤，便认认真真地说了起来。
　　“我爱过你母亲，和你爱着你清幽姐一样…”鬼医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嗯？！”柳雅絮突然一惊，眼泪骤然停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她？！”
　　“因为我也爱过，那种感觉我懂。要失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我懂。”鬼医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我们其实都不算失去，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得到过。”
　　鬼医的话，似乎已有深指。
　　“呵，是啊，我没得到过她。失去又算什么呢？！”柳雅絮笑了，她始终笑得很苦涩。
　　她实在没有办法骗自己，她就是很伤心。
　　那个冲她笑的人…那个救她出来的人…那个陪她一起看桃花的人…那个陪她一起看夕阳的人…那个为她受伤、替她夺回旋柳山庄、在月下坚定地看着她的人…要死了…
　　自己…却无能为力…
　　心痛…心痛无法自已…
　　“明日，我们就出发回凌韩山，我们一点都不能拖。哪怕…真的只能再保她几十天的性命，也好过哪天一不小心她就走了的好…”柳雅絮又哭了…
　　“哎…”鬼医叹了一口气，走出了这间房。他刚才想要转移话题，却越来越糟了…他止不住柳雅絮的泪水，那就放任她哭好了…
　　‘哭出来，会好的。’想到自己的过往，鬼医大步地走向了另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