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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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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君很清楚,继续装傻是换得同行者信任的最佳途径。但她冷眼旁观这对夫妇遇袭后直到这会儿的种种反应,显然夫妇俩儿都没在林中生存的经验。
与其大家抱团儿等死,不如她出头搏一线生机。
若能接受,自然最好不过。若不能,或被她吓跑,或激进之下动手攻击,她自也有应对之法。
宋玉君静静等着,却只见李春花在狐疑的连瞪了数眼后一转头,再没敢有更多举动。宋老爹则愣神半天后,憨厚的大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莲儿就是有福气!来,爹这就给你烤上,咱马上就能吃了。”
好似怕媳妇再动手打孩子,宋老爹将肥鱼都捡到用衣襟临时兜成的布袋里,立马拉着女儿走去河边。
此时天色已是灰蒙一片。
若非山坳开阔又恰好朝阳,这河滩也该彻底黑下来。
宋玉君经过土灶时,顺手拎了一根柴火在手。这会儿见宋老爹在水边收拾鲜鱼不便,就擎着火把略靠近了些。
谁知才刚站定,一直低头干活的人突然开了口。
“闺女,这些鱼都是你抓的?”
宋玉君略看了眼背对着自己蹲在河边的身影,只“嗯”了一声,之后又很善解人意的补了一句。
“我在前面用石子垒了个捕鱼的塘,眼下里面还有几尾。”
若是光她自己,明早应该也够果腹了。
宋老爹收拾鱼的双手停了一瞬,当又继续时,一句轻飘飘的问话也传了来。
“我女儿,是已经不在了吗?”
宋玉君听后微抿了唇。
她以为对方还要再装下去,看来自己低估了眼前人的勇气,或怒火?
但只略一犹豫,她依旧十分坦率的给出回应道:
“大概,是这样吧。我并不很清楚,再睁眼时已是如今这样,正被你背着走在林中。我也姓宋,名玉君。”
这回宋老爹沉默的更久了些,钝刀子刮擦鱼鳞的沙沙声,裹在远处穿林而过的晚风呼啸里让人牙酸。
长长的静默后,询问声竟又再次徐徐响起。
“你是山里的精怪?还是在这林子……”
“我生前是京城人士,也是个女孩儿。永安元年在家中,被奸人下毒杀害。我家中还有个弟弟,如今也不知他是生是死。”
宋老爹听到这里,握着刀的手突然一松。
鱼与刀掉落后,宋玉君眼见着如石块般僵硬的身影,呆愣了几息,忽然就颤抖起来。空气中仿佛有风声划过,细听又像一阵阵抽泣。
宋玉君陪着伫立多时,眼见着手中火把已块到底,火苗也越见微弱,她才开口。
“天黑了,咱们该回去了。否则,就是在等着入狼口。”
见人没反应,她又补上一句。
“周围这么黑,若你女儿还在,大概也会怕吧。”
宋老爹浑身一震,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他捡起地上的菜刀三下五除二,用比收拾第一条鱼还短的时间,将剩下的五六条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起身后,他冲宋玉君点点头,“如今是永安三年初春。这里是荆州,宝庆府。”
匆匆说完,宋老爹自己当先向河边唯一的光源——土灶处走去。
宋玉君见收拾鱼的河滩边还有些暗色痕迹。抬脚用力踢了几下,彻底用泥沙盖住才跟上宋老爹。
暖融融的火光映照之下,土灶边不仅有饭香,很快也飘出了烤鱼诱人的味道。
李春花吃饱喝足后,终于有心情和力气去想其他的。
狐疑的目光不时就会投向稍远处的山崖下,一直静默坐着玩儿石子,偶尔还会往身边火堆中投的少女。
啧,明明还是傻的嘛。
她真怀疑之前自己被狼吓傻了,才会觉得这傻丫头的目光吓人。而抬起却迟迟不敢落下的手,一定也是因为饿的没力气!
心中重又有了底气后,李春花又一扫用石子打火苗儿的少女,眼珠儿滴溜溜一转。
她往宋老爹身边挪了一挪,边低声耳语道:
“老宋啊,你觉没觉得二丫头自从进林子之后,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是觉得没什么不一样。但这呆木头连傻丫头每天几乎不变调的大喊大叫,都能听出情绪不同来。那这会儿口口声声说傻丫头救了他们,心底定是深觉二丫头与以前不同了。
一直默默盯着灶火发呆的男人,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但拳头却暗自握了起来。
李春花扫了一眼,心中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又要嚼舌头,编排二丫头的不是?”
“啧,我这要说的话,可是为了宋莲好,更是为了你好! ”
对方没反应,也不影响她兴致极高的继续。
“林子这么大,谁知什么山精野兽在这里扎根呢。我小时候听过路的道士说过,人傻是三魂七魄少了。咱二丫头别再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钻了空子。被吸精气,生病还没什么,万一被不干净的东西占了身子,想引你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啪一声脆响。
李春花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被身边人一把掌直接打飞,跌坐在地了!
别说直接坐到一堆碎石上的屁股了,这会儿她连腰都开始疼起来。
“哎呦……疼,疼,疼死我了!”
惊怒之下,她抱着肚子就开始哭嚎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老娘说什么了?!你个没良心的不管我不说,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你的亲骨肉都想害啊?!”
宋老爹原本只沉默的站在一边,瞪着地上撒泼打滚的人。但当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双眼霎时一红,几乎是带着哭腔的低喝道:
“闭嘴!我的亲骨肉,早都已经被你害死了!”
李春花不知是被男人突然爆出的气势吓到,还是话中所说让她太过惊愕,哭嚎声戛然而止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野鸭。只余空谷回荡着鬼哭狼嚎般的回音。
“你,你发什么疯!”
李春花回过神后,不顾正痛哭流涕的男人,一转头抬手就指向静静看向他们,仍玩着石子儿的少女。
“你自己看看,二丫头不还好好活着呢!”
一转念间,她立刻又改口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她,一定是二丫头被精怪摄魂,跟你胡说八道的!我什么都没对她做过!连家里仅剩的鸡子都给她做蛋羹了,你还想我怎么样?!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啊,呜呜……”
一男一女对着嚎啕,宋玉君却仿佛事不关己似的,抬手将仅剩的两颗石子扔入火堆。
‘原来宋莲也是被毒死的。大概就是那碗十分难得的蛋羹?只不知宋老爹是如何察觉又怎会明知如此,还任由事情继续发生。但无论如何,今晚只怕是不会相安无事了。’
脑中边如是想着,宋玉君边换了动作。
仰靠在身后被烤的暖烘烘的山崖上,她又随手给火堆添了把柴,才继续抓起身旁自河滩捡来的鹅卵石抛着玩儿。目光游移在树影幢幢的密林边,及土灶边夫妻俩儿的身上。
果然,李春花才嚎了两嗓子,宋老爹一抹脸,霎时站直了身,抖着手喝问:
“你肚子里是我孩儿?那我上次贩货回来,你作甚莲儿只提一嘴邻村儿的叔叔,你就胖揍了她一顿?!”
“可恨我当时竟没多想,只以为你是怪我天长日久不在家,打孩子给我看的。也是我年后没急着出门儿,否则不知你要把我女儿卖去哪里!不,是我没出门害了莲儿!你竟为了灭莲儿的口,想出用毒来!”
宋老爹越说越恨,一双眼通红一片。说到最后言语越发颠三倒四,状若疯癫。
李春花面皮绷得死紧,眼中已有了惧色,口中却咬死了不肯认。
“我没有!什么卖?!什么毒?!你难道也被精怪夺魂,没了脑子?!”
“你,好好好。前儿你问我要老鼠药,我给你的那包东西,你都放哪儿了?”
李春花霎时一默,辩解的声音也立刻小了许多。
“当然,当然是放角落里,喂耗子了呀。嘶,难道是二丫头捡了那些馒头吃了吗?不不不,二丫头这不还好好的嘛。”
“呵,呵呵,莲儿不仅自己吃了,还给了我一半!”
李春花一愣后,一时没反引过来直接怒骂出口。
“原来真是药不行!害我等了那么久差点摔了一跤……”
宋老爹原还只是猜测,但听到这些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掏出怀里的菜刀,冲向李春花,口中同时喝问。
“说!你是怎么害死莲儿的?!”
就在这时——
嗖一声,一抹橘红色的火光划过两人面前,虽转瞬即逝但滚滚热浪还是让两人本能的迅速后退了几大步。
两人转头看向光源射来的方向,只见火光里少女正拎着一根一头冒烟的粗树枝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树林。
宋玉君眼角余光见两人都瞪着自己,大有自己不出声给他们一个解释,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心中一叹,她淡声开口。
“无意打扰两位家事,但我还不想在这荒山野岭丢了性命。”
一语毕,她略转头,看向石子刚刚落下的方向,一挑眉后大声喊道:“出来!”
“如果你不想变成烤炉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