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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妖族助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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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楼主阴柔秀丽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惊异:“你见过我师兄了?”
“拜妖导师所赐,阡陌前些日子在修行界声名远扬。”衣阡陌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角,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谦逊。
醉月楼主却惊得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他竟然让你照顾那只狐狸?”
衣阡陌衬着醉月楼主失神的瞬间急问道:“楼主可知道那只狐狸的来历?”
“不就是一……”醉月楼主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一脸怪异的望向衣阡陌,“本来听付师兄说你厉害我还不信,倒是没想到你……”轻笑两声没了下文。
衣阡陌也不尴尬,微微笑着回话:“楼主谬赞,阡陌愧不敢当。楼主的意图阡陌也大概猜到了一些,只是朝秦姑娘花容月貌,楼主交予在下,不怕在下监守自盗吗?”
估计是估不到衣阡陌的回答是如此直接,在场三人均是愣了一愣。朝秦不出所料的面飞红霞,更添艳色。武舞好似吞了一只苍蝇般脸色发青,青中带紫,紫中透红,五颜六色的消来退去,此起彼伏,调色盘般精彩纷呈。相比之下,醉月楼主最为镇定,只是懵懂片刻,转眼看见武舞那张川剧脸谱终于忍耐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武舞再也不顾仪态张牙舞爪的扑向衣阡陌。这个死小子,就算BT门人的寡人之疾尽人皆知也不用这么急不可待的诏告天下吧。
死要面子活受罪。
衣阡陌极度鄙夷的扫视一眼,脚下微错,不动声色的让过武舞拂来的掌风。
啪,衣阡陌身后的红漆梁柱惨遭无妄之灾,一个深陷柱身,几乎陷入三分之二的掌印赫然在目。
“师傅,打坏东西要赔偿,在别人地盘上不要动粗。伤了和气在其次,伤了荷包您老人家可要心疼了。”衣阡陌漫不经心的再次爆料,传说中朝丘国唯一的异姓王,富可敌国的齐王武沁阳竟然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你……”武舞气得额头青筋乱冒,如果不是醉月楼主在此只怕是要当场撸袖子起来揍人了。
衣阡陌眉梢一扬,笑嘻嘻道:“师傅看您老人家这脸色,怎么跟锅底灰似的。要是看着弟子碍眼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衣阡陌已经非常自觉的向醉月楼主颔首致意向外退去。
“慢着。”
衣阡陌身形微微一顿,转过身来:“楼主找师傅想必是有要紧事商量,晚辈人卑言微,就不在楼主和师傅这里打搅了。”
“段朝夕之徒就只有这点胆量,竟然被一个绝色美人吓得落荒而逃吗?”醉月楼主虚起双眼,属于天阶高手的威压潮汐般汹涌而至。
衣阡陌冷哼一声,目光倏然锐利如剑,毫不相让的与醉月楼主对峙,朗声道:“绝代佳人固然人人喜爱,但若是催命的咒符,阡陌自问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修行者道之所在不惜殒身以证。我虽不惜性命,却并非不会爱惜身体羽毛之辈。楼主如若早送晚辈一场惊天追杀,倒是叫晚辈如何应付?”
武舞适时的跳出来将醉月楼主的气势全盘接受,轻咳一声打圆场道:“阡陌年少气盛,楼主是得道高人,就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了吧。”
醉月楼主收敛气势,微叹口气:“多少年了,你们BT门还是这般护短。”
“我一向认为这是我门的优良传统,应当发扬光大。”武舞厚着脸皮接上一句,语气无赖全无一国王侯的风采气度。
醉月楼主长舒口气:“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这小东西耍心机临阵脱逃的罪过。不过,朝秦的饲主她却是当定了。不过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阡陌反应大点也是可以理解。我也不是付霆钧那故弄玄虚的家伙,我贝午月在这儿跟你交个底,也省得小东西疑神疑鬼。”
衣阡陌心底亦是长舒一口大气,使了这么多手段,绕了这么多道,不就是为了贝午月这句话吗?这些玄门大佬一个两个都是说话藏一半掖一半的主儿,你不逼着他把话讲个清楚明白,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是退一万步来讲,真的是拿她当了弃子,也好歹让她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当个明白鬼啊。上次为了一只狐狸莫名其妙招惹来一大堆麻烦。她衣阡陌同样的错误可不会再犯第二次!
“想必阡陌你也看出朝秦真身了。朝秦所属是小青丘多罗尾一族分支旁系,与主家血缘极近,她母亲在九尾狐一族中身份更加不凡,出身高贵,身家清白。所以就她的身份而言绝不会惹来任何麻烦。至于容貌……狐族天生的容貌不正是它们不得不寻找修为高深的饲主的原因所在吗?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委托,绝没有任何阴谋内幕,这一点我可以以我的半身修行为证。”贝午月神情郑重,说到最后一句时,语音微扬,更有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掷地有声。
“我答应。”衣阡陌淡淡微笑,漫然回答。
“你不想再知道的更清楚点了?”贝午月轩眉一扬,神色惊诧。
“有楼主出言担保,阡陌没什么信不过的。”衣阡陌深明贝午月这类高手脾性,一诺千金,信誉卓著,既然出言担保,除非他本身就被人蒙蔽,不然这件事绝对出不了岔子。
说完,又冲朝秦悠然一笑:“朝秦姑娘初来此地,不妨由阡陌越俎代庖带姑娘四处走走欣赏欣赏醉月楼的静湖风光如何?”
自然而然,衣阡陌与朝秦毫无悬念的联袂而出。
衣阡陌带着朝秦在醉月楼看似幽致实则曲折的路途中左拐右弯,不久来到一座建于水上的湖心凉亭。挥手打出一道禁制,衣阡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套紫砂茶具,一鼎羊脚饕餮三足金鼎,又取出十数个或金或玉或木的各种形制的容器,按一种朝秦无法明了的顺序向鼎中倾倒,中间更夹杂千奇百怪的手印禁制,更夸张的是竟然还有“第一劫雷”之称的玄齑神雷,虽然只有一丝而已,但也足以将四个醉月楼炸的一点渣滓都不剩下。一时间,朝秦完全被衣阡陌玄奥莫测的手段震慑。
“成——”衣阡陌清叱一声,双手所结之印带动外围禁制一阵动荡,猛然崩溃,与此同时金鼎之中也升起一团五彩云气迅速向四周蔓延,只是眨眼的功夫翻腾的云气将亭中两人吞没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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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们的气息消失了。”正和武舞闲聊的贝午月浑身一震,茶盏中的碧血晴空险些舔上握杯的手指。
武舞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这有什么,想必是阡陌将朝秦摄入本身小世界中去了。那可是阡陌孝敬我的极品碧血晴空,你可端稳了别浪费。”
“那小家伙岂不是至少有天阶上级的实力?那她还在下界混个屁啊。”这句话显然对贝午月造成极大冲击,心神失守下竟然连几百年不爆的粗口都脱口而出。
“要这么说,你又在下界混什么?我又在下界混什么?我师姐又在下界混什么?九天之主,七大妖王又在下界混什么?我BT门人自门主以下你什么时候见过给天界那群自以为是眼高于顶的混蛋提鞋的软骨头了?”武舞激动的浑身乱颤,握杯的右手上下翻飞眼看着整杯茶都要泼到贝午月脸上去了。
贝午月不得不在身前布下一个小型禁制才挡住武舞隐含劲气的茶水暗器。
良久,武舞才恢复平静,挥挥手放下杯盏,叹口气:“阡陌确实是天纵奇才,修道如今不过八载却已经是地阶大乘的实力,半只脚已经踏在天阶之上。但是你要说她拥有小世界却还为时尚早。那是她自己所悟的天地至理配合特别的禁制手法和香氛建造的类空间。香氛不绝其境不灭,确是玄奥异常。可以说无境修者中根本就是任她纵横。总而言之,你让阡陌当朝秦的饲主确实眼光独到。”
贝午月蓦然脸色古怪的瞥了武舞一眼:“这次却不是我的主意。是朝秦点名要让阡陌当自己的饲主。”
“什么?”武舞被嘴里的碧血晴空呛到,捂着喉咙咳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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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类似的话也在衣阡陌的小世界中响起。只不过当事人就没有贝午月的定力了。整整呆滞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消化掉衣阡陌话中的信息,看向衣阡陌的眼中除了震惊更夹杂着一抹复杂到衣阡陌也解读不出全部含义的神色。
此时衣阡陌已经开始煎水烹茶,三脚金鼎如有灵性般乖巧的悬浮在衣阡陌左近。伴随着衣阡陌彷如随意打出的几手灵诀,烟云缥缈中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幻化,虚无缥缈的虚空中逐渐亮起几点星芒,星芒如漩涡般旋转繁衍,交睫间幻化出一片绚烂壮丽的星空。
“开。”衣阡陌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响起,虚无缥缈宛如烟岚的声波扩散开来,在刚刚形成的星域内带走起一阵诡异玄奥的波动,周围景象瞬息万变,弹指间又化为一间装饰清雅迤逦的精舍。
“请用茶。”衣阡陌随意的寻了靠窗的软榻斜坐下来,姿态悠然的握了七分满的紫纱茶盅,洞开的窗扉有明亮的光芒涌入在她雪白的衣襟投射下道道流光,沉浸在光明中的女子眼睫微垂,唇角带笑,愈发显示出超然尘世的飘逸之气,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羽化登仙。
衣阡陌抬起脸来,此时朝秦才发现这是一张与醉月楼中的衣阡陌完全不同的面孔。以月色之名寄居醉月楼的衣阡陌固然是倾国绝色,但是举手投足间毫不掩饰的清冷孤傲之气终究令人可远观不可亵玩。但是这张脸孔,它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在阐释着多情的意义。独独那双空灵妩媚的鹤目中却是反常的暗淡无光,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沉如水的瞳孔缭绕着丝丝灰败之气,仅仅被这双空洞无光的眼眸一扫而过,就足以令人的灵魂为之战栗惊悸,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从潮湿阴暗的角落挖出,摊在阳光下暴晒,那是比赤身裸体现于人前还要令人难以忍受的难堪。因为她的眼睛宛如一面镜子,不单单令人内心的阴暗丑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更将它们呈现在懦弱渺小卑微的“自己”面前,让人无法逃避无法欺骗的直面自身的罪恶。
“你现在看见了,我并不是很好相处的人。在没有离开这里之前你可以慎重考虑选我作为饲主是否合适。”衣阡陌灰败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奇异的银灰色光泽,点点闪烁的银茫汇聚其中,仿佛漫天银河统统坠落深渊,带来天地湮灭的刹那悲凉。那是无关善恶的美丽,空灵寂寞的世界在以死亡为掩护的幕布后徐徐展现,带着不谙世事的清净纯澈,又似乎是看破红尘后的寂灭凉薄。
朝秦的呼吸在刹那顿止,她的元神在眉心处极力挣扎,想要逃避那潮水般澎湃而来几欲没顶的绝望,然而她的灵魂却仿佛得到了最愉悦的抚慰,心甘情愿的在这灰色的洪流中沉沦不起,万劫不复。
衣阡陌微微一惊,止住眼中暗澜。
朝秦拔足后退,惊魂未定的看向衣阡陌。娇媚中犹带惊悸的神情足以令任何人为之心痛,恨不得以身代之。
“刚才那是……”朝秦心有余悸的轻抿双唇,满目后怕。
衣阡陌手中忽然多出一条宽约三指,两尺余长的布带,轻轻蒙在眼前才回答道:“是冥寂之目。说到底以我现在的修为施展本身小世界的神通还是太过吃力,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抑制冥寂之目。”
“是与轮回之眼,真实之眸并称三大先天奇目的冥寂之目?”朝秦惊呼出声,两颊刚刚浮现的血色倏然褪去,甚至比从冥寂之目下脱身犹有过之,“那我刚才的感觉岂不是……”
“魂飞魄散。轮回之眼,一眼万年,前尘尽忘。真实之眸,测度人心,无有遗漏。冥寂之目,凝眸转瞬,魄散魂飞。这三种先天奇目代表的正是虚无飘渺又真实存在的冥界的三种基本职能,即轮回,审判,刑罚。”衣阡陌微微一笑,“我如果成为你的饲主,你我必将朝夕相处,这冥寂之目必然瞒你不过,不如现在就开诚布公。不过……”
“不过什么?”
衣阡陌似笑非笑的向窗外望了一眼。
异变陡生。
日隐月现,繁星漫空。金乌坠地,玉兔巡天。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春阳高照,一眨眼却是墨噬天际,冰轮皎洁。超越时间颠倒光阴,令人对于时光原本的认知与把握在这一刻被完全颠覆。衣阡陌长身而起,原本就高欣修长的身躯在瑰奇壮丽的背景衬托下更显得如高山之巅,九天碧落不可颠覆不可超越。
“不过,朝秦你可知道你将要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朝秦出于女性本能察觉到危险的逼近,迅速向门外遁去。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在衣阡陌的小世界中又怎么逃得出去?冰冷阴寒的劲力蓦然从地面窜出,如灵蛇般顺着双腿盘绕而上,过脚踝,顺肱骨,至背脊,纠结缠绕,层层包裹。朝秦只觉得自己宛如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反抗却只能令自己愈陷愈深,任由莫名的惶恐惊惧汹涌而来淹没心田。
衣阡陌月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近,玄色丝带下翘起的唇角弧度越发完美,于极致的从容优雅中隐约流露出勾魂摄魄的妖异媚惑,夜色里呈现出近乎诡异的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银辉散落,晶莹剔透的肌肤包裹着的骨骼筋络历历在目,消瘦而有力的指骨与粉嫩柔滑的脸颊接触,下颚被强迫抬起,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肌肤。缺少了可供揣摩的眼神,衣阡陌仅有的情绪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仿佛能够捏碎骨骼的力量消失,衣阡陌抬手重重击在朝秦肩头,禁锢四肢百骸的力量突兀消失,巨大的惯性之下朝秦立时完全失去平衡向后飞退。衣阡陌潇洒的打了个响指。
朝秦但觉膝弯一软,整个人就陷入一片带着淡淡兰香的温软之中。
……
当尘埃落尽,烟岚散尽。朝秦的神智依旧沉浸在亦真亦幻的幻像无法自拔。
那温柔的抚触,轻柔的叹息,比蝶翼更轻盈的指尖从耳尖滑落到尾跟,深沉的叹息仿佛从灵魂深处苏醒,千百次在记忆里低喃的声音,亿万次在午夜梦回中萦绕的话语就那么真切的响在耳畔。
“我虽救你,你却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一饮一啄,皆为前定。今日我能救你谁能说不是因为前世你亦曾救我一命?”
“朝秦姑娘?”
水色泠泠的音色,清冷而温和的语调,是属于衣阡陌的淡漠与从容,虽然迷惑却保持着令人心安的距离。
朝秦缓缓睁开双眼,面前已经是幽寂凉亭,湖光山色。静湖水泽在眼前绵延而去,宁静怡然的占满全部视线,无边无际的放旷空寂在偶尔掠过的微风中掀起点点涟漪,阳光下折射出点点金芒,似乎正有一条金龙在水下悠然惬意的舒展身体,金黄的鳞片在水面下投射出点点神光。说不出的神异瑰丽,在亘古洪荒的浩大景象中震撼着每一个观者的心灵。
面前的衣阡陌一身白衣胜雪,青丝披散如墨,修眉入鬓,薄唇轻抿,阳光下白皙的令人感到诡异的肌肤玲珑剔透,温如暖玉。少却三分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傲,却多了一丝虚无缥缈的亦真亦幻。宛如阳光下的薄雪,哪怕只是交睫的瞬间都可能就此消失遍寻不见。
似乎是被静湖的静谧安逸感染,衣阡陌的眉宇间少有的流露出淡淡的安闲适意,微微眯起的鹤目凌厉不在,反而正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倦意蜷曲在那斜挑而起的眼尾。虽然依旧是正襟危坐的正经姿态,但是通身的倦怠慵懒却已然表露无疑。
面前红炉水未沸,金猊冷香残。
“我刚才……”噗噗的滚水之声打断朝秦的话语。
衣阡陌唇角掀起一个懒散的弧度,凝脂堆雪的指尖穿过氤氲的雾气毫不在意的抚上那隐透炙红的壶身:“自古南柯梦,黄梁犹未熟。修行者之过往皆为浮云朝露,是真是幻又何须介怀?且尝一尝这雨前新采的浮生,寄情山水,忘俗去忧,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