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的寻夫之路》小琴于雪

9、玖

　　日子看似平静地流过，十八岁的祈安最近有些烦恼，他说给周肆听，对方却笑话他，说这是思虑过重，想得太多的缘故。可脑海中奇怪的声音是那样的真实，他已经困扰了一月有余，已然有些疲累。

　　周肆推开房门，手里拿了京城的特色小食，祈安站在床边，听到声响回头看他。见周肆手里的鲜美小食，忍不住走上前想要接过。眼瞅着马上能吃上美食，却没想周肆高举其手，祈安无语得看面前人的眼睛：“周肆，我真的好饿，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周肆挑眉：“亥时才吃过，祈将军叮嘱过我，到了京城让我看着你，不让你吃杂食吃太多。”

　　祈安上前扑向面前人的胸膛，脸埋在里面闷道：“行吧。舅舅管的真宽。还以为到京城就能吃点别的东西呢。”

　　周肆低头看祈安的发旋，心里软软的，吻了吻心上人，把小食塞给祈安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祈将军不知。”周肆笑道，“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祈安嘿嘿笑着接过，啃了起来，边吃边嘟囔：“京城的糕点不愧是一绝…”俨然已沉浸其中。周肆则褪去长袍，穿着亵衣关上窗，“祈安，记得漱口。”

　　祈安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便走出房洗漱去了，回来时衣袍带上些许凉意，他脱了衣服，掐灭灯芯，飞速钻进已经暖好被窝的周肆怀里。

　　两人静静相依，祈安听着周肆的心跳，思绪飘出好远好远，“周肆，我真想和你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周肆调整了下姿势，薄唇贴近祈安的耳廓，听他说自己的胡思乱想。

　　“没有皇帝，也没有战争。在那个地方，只有我们俩…春秋我们钓鱼煮茶游山涉水，冬日我们就生一堆火，烤地瓜吃。夏日的活动我还没想好，但肯定很棒。”

　　祈安圆眼睛一眨一眨，说到兴头上，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似的，周肆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接上他的话“夏日便去森林深处找果子吃可好？”

　　祈安赞同的点头，表示自己很满意。周肆笑骂他小傻子，祈安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抬头，轻轻吻男人的下巴。

　　周肆的呼吸短暂的停滞，祈安见他顿住，不由抬头，就着月光看他，耳朵渐渐红起来，周肆长得可真好。怪不得路过主干街时那么多姑娘偷偷看他，将军府的几位小姐也送了香囊与手绢，心里有些微妙。感受着周肆轻轻的力度，他闭上眼睛，有些不放心：“周肆，你可不能看上姑娘们。”

　　周肆停止了动作，笑出了声。

　　“我眼里全是你，也只有你。”他说，在他的话语间，两人坠入情潮。

　　窗外鸟鸣声起，周肆迷糊着转醒，身旁祈安的位置上余温已散。他摸不准是什么时辰，起身往厅内走，看见祈安时，那人正往行李袋中塞东西。

　　“怎么起床了，还早着呢。”他倚在门上，对祈安笑道。祈安的身形一怔，却没有回头，一边加快手中动作一边道：“习惯了。”他关上行囊带口，才转身走到周肆身边，抬头问他“冷不冷？”

　　周肆摇头，拉开衣襟，示意内里的亵衣。祈安见他雪白脖颈，不由凑近，用鼻子蹭了蹭。

　　“祈安，好痒。”周肆沉沉笑道，祈安也笑，呼吸间带上了情意。轻声叮嘱道：“早点回来，我在湖边客栈等你。”

　　直到周肆的马车消失在街的尽头，祈安才关上窗子，嘴角的笑意全数抹去，他疾步走回刚才虚掩上的行囊边，摸索片刻，掏出一帖名单。他阅读片刻，将其毁于烛火之间。

　　周肆没有在客栈与祈安相遇，此时夜市正开着，人潮涌动，火树银花，在暗幕的天际中异常耀眼。他不由笑起来，走入其中，果不其然在转角的糕点小摊前找到了那人。他悄无声息地贴近，在他耳边轻唤道。

　　“祈安。”

　　身边人一哆嗦，连脖颈都激起红潮，更不用说耳尖。周肆止不住笑，双眼弯弯，戏谑道：“小傻子，吓成这样。”

　　他的手附在祈安的手背上，手指探入指缝，紧扣在一起。

　　祈安真被吓到了，他侧身想去勒住周肆的脖子，“臭周肆居然吓我！”

　　乌黑的瞳仁在茂密的眼睫里，倒映周肆的笑容，“想吃糍粑啊？”周肆一手按住祈安，一边转身去买了一份递给他。

　　“多加豆粉！”祈安提醒他，周肆又转身去加了许多，祈安接过，细品起来。糯米的脆糯与红糖汁伴随着咀嚼在嘴中绽放，豆粉黏稠了唾液，浓郁豆香，糯香清淡为后调。

　　他幸福地吸了吸鼻子，迫不及待又塞了一块入口，双颊鼓起，周肆越看越喜欢，见他吃得开心便按耐心中亲吻的冲动，就着通明的灯火，将这人此刻所有的可爱刻入脑海深处。

　　祈安将最后一口糯米团子咽下肚后，拉着周肆的衣摆兴奋不已：“今天真热闹。”

　　绚烂的灯火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们很少有这样空暇的时间，平日很少有机会能够上京，在疆外时两人一人负责文书，一人负责军练，直到夜深才能相依入眠。京城的繁华盛丽，祥和人文，是边疆尘烟无法相较的。

　　他们一直游玩到深夜，泉水涓涓，偶有一两盏湖灯飘流而过，似乎连呼吸都浅薄了点。相扣的手，两双含笑的眸，爱意到了嘴边，周肆却按捺了相诉是欲望。

　　他只是觉得，前路漫漫，不急此时。

　　次日，祈安被召入宫中，周肆应召赶回北疆，两人只来得及仓促道别。此刻的天空一改往日的明朗，苍白穹顶上盘旋着层层团云，祈安坐在轿厢中，耳边是满是嘈杂。

　　大殿，他的父亲，今朝天子，居于高位。他跪在殿下，冷汗坠地。

　　“祈安，知道你错在何处吗？”

　　“儿臣惶恐，望父皇明示。”

　　殿中噤若寒蝉，祈安伏地，虽说双手不住地颤抖，掩在暗处的眼睛却波澜不惊。

　　“你在北疆历练七年有余，为何抗旨数次？”殿上，那道声线格外无情，“你是否存了谋反的恶念？”

　　“回禀父皇，儿臣不敢。”

　　“你是否与疆外之人存在任何联系？”

　　“回禀父皇，儿臣不敢。”

　　一声巨响，皇帝勃然大怒，手边的砚台重重砸下，砚台在祈安眼前炸开。

　　飞溅的碎片自他右眼眼睑处往上，连接眉骨割出一条深深血痕。墨汁全全倾泻，祈安全身几乎浸满了墨，他睫羽抖动，血液和墨汁小溪般蔓延而下，罩在他的眼前。

　　他终于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皇帝被他的眼神吓得够呛，色厉内荏道：“你这是什么眼神！祈安，就算你是我的儿子，我也能治你死罪！”

　　“父皇明鉴，儿臣不敢。”祈安又把头埋向胸口，皇帝虽说情绪不稳，但也未曾忘了自己今天这出戏目的在何。他呷了一口茶水，身旁太监忙不迭替他按揉穴位，过了会，他好似缓过来了些。

　　“祈安。”

　　“儿臣在。”

　　“朕听说你与周翰丙之子周肆亲如兄弟，这次回京城更是抵足而眠，可确有此事？”

　　祈安眼中终于有了波动，他眉情秀而弯，缓缓抬头，血污中五官明亮，皇帝作为天下之尊，见过世间所有美丽的事物，但这个从小鲜少接触过的孩子却每每都能让他耳目一新。

　　性子也不错。皇帝垂眸，祈安说的话自耳边而过，他无暇顾及，既然自己能够为祈安的俊美所吸引，那么别的人也会。他勾唇笑了笑。他不合时宜的微笑显然刺疼了身旁的太监，太监明白这微笑背后的含义，他只觉得荒唐。

　　祈安话闭，他显然也目睹了皇帝的笑容，皇帝突然压下声线：“众卿，汝等可知前线截获了一封信件，来自周翰丙与疆外首领。”殿中哗然，众臣有的窃语，激进的则直接进谏。

　　“皇上，明鉴啊！周将军一族世世代代守卫我代王朝，怎么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周将军的为人您不会不清楚啊！”

　　“皇上！明鉴啊！”

　　当代皇帝昏庸无能，骄奢淫逸，他如今这一出意图在何众人心知肚明。

　　“诸卿，朕并非凭空臆造，而是证据确凿。祈安，你可有参与其中？”

　　祈安无法回答，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儿臣.”祈安全身颤抖起来，昨夜京城的繁华历历在目，他以为.此人至少是一位治国安民的好皇帝。周将军乃国之重器，得天下人的爱戴，周氏一族守于边疆已四代有余，岂能罗织罪名坏国之根本。

　　眼前人富态横生，眼白泛黄，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昏君模样，为何次次下达的圣旨却不见一丝痕迹。

　　眼前浮现周将军在黄土尘埃中遥望京城的剪影，还有每一次与敌人的厮杀，祈安哽咽道：“望父皇明鉴.”

　　一切已成为定局，他无能为力。

　　在众臣的极力反对下，皇帝似乎收了些心思。幕僚最后一个太监曲背而至，附在皇帝耳边低语，话闭便退回了僚后。

　　皇帝似乎心情舒畅，被肉挤压得五官都能看出润亮的光泽，他起身道：“此事往后再议，朕不希望你们有任何的动作，若是坏朕计划，诛九族。”说罢便摇摇晃晃离开了。留下一众宦官面面相觑。

　　祈安少顷才起身，等待着太监将自己领至自己的王爷府中。他早已意识到这次想要离开皇宫乃痴人说梦。

　　月光从门前那树巨大的海棠的枝丫间筛下来，落在他身上，祈安恍然间发现自己呆站在这皎洁月光里直至夜深，他与被月光榨出的影子相视无言。

　　嘎吱一声，一枝海棠不敌其花蕾的重量断裂，祈安惊醒，转身回至屋内。

　　烛光闪烁，他脑中重复今日殿堂内发生的一切。皇上没有放弃整治周将军的意图，难道历代帝王永远逃不过对于功高压主的恐惧？

　　祈安总觉得无形之中有一只大手推动着命运的运转，他低头，掌心沟壑，连着拇指，有条深深裂缝，过了一会，他点燃了窗边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