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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

  •   破晓,尘埃里骏马奔腾而过,一声声尖锐的号角划破天际,狼烟四起。

      周肆猛然惊醒,一将领闯入帐中禀报:“将军,荆人撕破协约偷袭了我军叁号粮仓,屠我良兵百余人,正向我方前进。”

      他飞速套上铁甲,在踏出军帐的那一刻起,营地里慌乱的情绪瞬间平复,他声色俱厉:“我们几十年来的历练皆为此刻的一战,不负皇上的期待,不负这么多年人民的爱戴,此战我等势必将来犯荆人屠尽!”

      一呼百应,周大将军率马与周肆一同列于万军之首。

      战鼓响,一声,一声,重击于每个人的心中。周大将军缓缓举起手中之剑,他的背影在铺天盖提的黄尘里似乎很小,但却足以战栗灵魂,一瞬,战士们耳边只余风声,只听见巨响在耳边炸开。

      “天佑大祈!”

      战士们的声音汇在一起,惊天动地。

      “天佑大祈!冲啊!”

      霎那间,马匹们如剑出鞘,伴随着战士们的嘶吼冲向敌军。

      周肆眼前刀光血影,手中长矛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挑起血花,一个旋身,挑开喉管,喷射的血液盛开于前,他在地狱里想到了祈安,不合时宜,他只庆幸他留在了京城。

      祈安醒了,鼻尖围绕着奇异的香味,他起身推开窗。

      那树海棠悄然无声地开放,不知哪里起了一阵狂风,花瓣宛如红色雪花一般纷飞。祈安痴痴地看着,狂风吹起散发,他心里升起了无法言语的庞大悲伤,那肿胀感在身体里攀沿,似乎想要脱壳而出。

      前线来报荆人入侵,却不知战情如何。皇帝却迟迟不肯现身早朝,如此关头依旧在某个宠妃殿中享乐。官员们心急火燎,坐如针毡,每人心中只有荒唐二字。整个朝廷笼罩在一片哗然之下。终于,皇帝姗姗来迟。

      “诸位爱卿,何事喧哗啊?”他呵呵笑道,宠妃带来的欢乐显然未曾褪去。

      得到荆人入侵的消息,皇帝大惊失色,整张脸显得有些滑稽。他重重咳嗽,唾沫横飞。

      “怎会如此!他们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突然入侵!可否满足他们的要求,来换他们退兵?”

      此话出口,众人面色难看。

      太师见气氛诡异,躬身道:“回禀陛下,周将军率其子周肆及两万军队征战沙场,皇上无需太过担心,如今我们只需静候结果。”

      皇帝依旧不安,他似乎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中。“六皇子呢?他更明白军队的情况,来人,把祈安给我.”

      皇帝话音未落,祈安侧身走入殿中:“父皇,儿臣在。”

      皇帝猛然起身,焦躁地左右踱步:“可有胜算?朕问你,可有胜算?”

      “父皇莫急,您养兵千日,便无需过于担心战况。”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其神色慌张,心中不解更盛。

      按捺下起伏,他缓缓开口:“您与周将军的来信中有提到过敌军进犯的可能,如何防守如何进攻周将军按照您的意思已练习成千上万次。”

      皇帝闻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心虚。“说得在理,是我瞎操心了。”

      他甚至忘了用朕来自称。

      祈安垂下眼眸,心中已有了定论。

      半月后,前方传来捷报,在周将军率领下,大祈军队所向披靡,将来犯荆人皆斩于刀下,马匹充公,朝廷与荆国达成了协议,后者需支付白银百万两,质子五人,及两国交合线处地皮十万亩。

      此战过后,大祈的国威响彻四海,周将军周翰丙及其子周肆名号更是被各地百姓编成了歌谣代代相传。

      又过半月,祈安在周肆归来之日被放出皇宫,这段时间皇帝试图让他接触了一些朝廷事物,明显有要重用他的意图,朝廷重官对他的态度同样也今非昔比。其实很容易猜到皇帝意图在何,无非是想让自己的皇家血脉去代替外姓周氏掌握兵权。

      祈安夜夜难眠,白日却要提心吊胆地应付四面八方涌来的刀枪剑影,也许神态可以伪装,但身体无法作伪,他整整瘦了十斤。脸侧的颧骨轮廓清晰,整个人显得坚硬了不少。

      他好想见周肆,在围墙之中,时间毫无重量,连带着祈安自己都轻飘飘的,一直到夜声人静,周围只剩自己和影子时,他才能双脚踏实。

      周遭喧哗,他恍若未闻,同僚招他进酒楼,女子们倚靠悬栏,纤纤素手像柳条般招展。

      此刻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一刻他竟觉五感皆失,只是呆呆立在原地。等恢复知觉时,自己已被同僚拉入楼中,他靠着窗边,眼睛落在了不远的城门。

      直到太阳西移,同僚散去,静静房间里只剩下祈安一人。此时一阵鸟鸣,城门开了。马儿黑压压踏入城门,京城瞬时爆发了巨大的欢呼。祈安僵在窗前,直到他看见了那立于前列峻拔的身影,万物复苏,他闻到了空气中春花的味道。

      两个时辰前。

      “肆儿,咱们离京城还远吗?”女子素手纤纤,挑开轿帘,周肆骑着马,侧头答道:“母亲,不需半日便能到了。”

      周夫人应了声,招呼他进轿:“你父亲有话要叮嘱你,快进来吧。”

      周肆掏出帕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五月的太阳逐渐毒辣,风却凉凉的吹着,两侧的大树沙沙作响。他走进轿中。

      周翰丙正坐在桌前,他手边摆着本半阖的书,神色凝重。周肆见状,上前几步询问:“怎么了父亲?”

      “这次回京,距上次离开十年有余,不知京城的变化如何?”

      周肆答道:“肆儿前段日子去逛了京城的夜市,差点儿被光怪陆离的景象迷了眼,亏得有六皇子陪着。”

      “是吗。”周翰丙笑了两声,眼中的忧虑迟依旧盘旋,周肆没再打趣:“父亲在为什么忧心?肆儿也许可以分担一二。”

      “说得也是,我儿早已独当一面。”周翰丙犹豫过后,下了决定:“肆儿,这次面见皇上,我会向他乞休。荆人来犯,我深觉力不从心,怕是再不能为担此大任,周肆,在此之后,你会接过我的职位,继续守卫边疆。”

      周肆僵住:“父亲…”他知道父亲迟早会把兵权递交给自己,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父亲此事可有告知祈浩将军?”

      祈浩不惑之年,英勇善战,前年被皇上命为驻边将军,与周翰丙征战多年,两人腹心相照,辅牙相倚。

      周翰丙颔首道:“祈将军答应直到你能够掌控军队之前都替我照看于你,你无需太过焦躁。六皇子也许在我告老还乡后会回归朝政,凭借你们这么多年的交好,往日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周翰丙手侧有几块揉皱的宣纸,周肆盯着它们,心也被揉在一起,一时语塞。脑子里闪过好多念头,最后都在父亲浑浊的眼中消融。这是他父亲的一生,这也会是他的一生。

      祈安的笑脸浮现眼前,周肆不由也浅浅笑起来。

      周翰丙执起妻子的手,他很少在孩子面前与她如此亲密,周肆不由看向他。

      不知何时,他已须发皆白,母亲一席青丝也尽斑驳。

      “吾儿,你母亲随我征战颠沛流离,一生未曾过上安稳的日子。我心中有愧,如今辞官,也只能用余生弥补一二了。”

      周夫人侧过头去,抬起袖角捻去泪。“瞎说什么,我虽离开京城跟你去了边疆,除去整日担心你们俩,未曾有过一日不虞。”

      周肆没再打扰两人,走出了车厢。远处,京城在云间,已隐隐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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