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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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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四周通亮,白色的帘子迎风飘扬,微风吹起病床上少年的黑发,轻抚没有半点血色的脸颊。闻烨的脸惨白如纸,呼吸微乎其微,双目紧阖,静静的躺在床上。林凌半坐在床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范晏廷面沉如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林凌精致的妆容丝毫掩盖不了她的憔悴,终于,几天下来的心神不宁将她的心理防线分崩离析,林凌小声的抽泣了起来。范晏廷见状起身走到林凌身边,将林凌搂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喃喃道:“你别太担心了,闻烨一点定会没事的。你好几天没吃饭了,乖,听我的话,去吃点东西好吗?”
林凌摇了摇头朝天花板望去,两手抹了抹脸上的余泪,竭力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因为几天的守床加上不进食,她的脸色不比闻烨好多少。双目通红但两颊脸色惨白,她怔怔的盯着躺在床上的闻烨:“医生说小烨身体根本没问题,有可能是心理问题导致的昏迷,具体是什么还得等小烨醒了才能定夺,可是,小烨什么时候醒都不知道,他已经昏迷一个礼拜了............”
范晏廷见林凌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他也很纳闷为什么闻烨突然晕倒后昏迷了这么久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医院还根本查不出毛病,只能这么干躺着......正当范晏廷纳闷的时候,林凌突然攥紧他的手,指着闻烨道,“小,小,小烨睫毛,睫毛动了!”
范晏廷旋即望过去,发现闻烨的睫毛在一下一下颤着,似乎是想醒过来,但不知是什么缠住了他,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林凌大喊着护士医生,说闻烨的睫毛颤了,医生闻讯赶来,提起闻烨的眼皮拿灯照了照,接着又摇摇头说,“病人有醒来的意向,但我们无法强制让他醒过来,这只能看他自己。”
林凌听到医生这句话,原本心里燃起的火苗瞬间被浇灭,她一下跌落在冰凉的地面。她发了疯似的扯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捶打身体,最后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肆哭了起来。范晏廷陪林凌一起坐在地上,拥进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抵在她头顶安慰道:“凌,他不是我们的小霖,你冷静点好吗?凌,没事的,小霖没事,小烨也不会有事的。”
范晏廷知道,林凌是不会因为一个刚领回家不到半个月的孩子伤心成这样的。她这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闻烨和范霖长得太像了。
两年前,范霖也是这样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仅靠着呼吸机维持心跳。车祸发生后,范霖被巨大的撞击力撞飞了十几米,血液从喉咙里喷射而出,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生命迹象趋于零。在抢救室里,医生用心电除颤仪一下一下电击着范霖,可是心跳还是微乎其微。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身体的血迹已经清洁过了,范霖恢复了本来的面色。两颊惨白无一点生气,唇色几近于透明,他就静静的躺在白色铁质小床上,等待着死神莅临。
ICU里,范霖躺了三天,心电监护仪上的每一下起伏都吊着林凌的心。第四天半夜的时候,猝然监护仪上的数值疯狂变动,起伏不断加剧。仅仅几秒,“哔”的一声,液晶屏幕上的RA白线,LA黑线,LL红线,RL绿线,C棕线一瞬全都变为直线。身穿隔离服坐在一旁的林凌一下子崩溃开始嚎啕大哭,大声嘶吼着,手紧紧抓着范霖已经渐凉的手臂。医生护士赶到的时候,林凌已经失控,趴在床上抱着范霖的尸体大喊着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
后来,范晏廷赶到,他抱走林凌,林凌在他怀中疯狂挣扎哭喊,丝毫没有了那个优雅高贵的样子。丧子之痛让林凌消沉了很久,之后的很长时间,林凌都没有出现在他们的公司。范晏廷一个人打理公司事务,每天下了班就是回家陪着林凌。
大概过了一年多,林凌提出要领养一个孩子,但前提条件是必须和范霖长相重合超过80%。林凌和范晏廷一家一家孤儿院的看,最后终于遴选出了闻烨。
可如今,闻烨也全身被插满了管子躺在了ICU。自范霖去世已经过去了两年,林凌本来已经慢慢放下这件事,可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刺激到了她,两年前那个只有一点光亮的ICU,病床上带着呼吸罩的范霖,及那台陡然数据趋零的监护仪,这一幕幕,通通演变成地狱爬出的厉鬼,疯狂撕咬着她的身体,吞噬她的五脏六腑。巨大的恐惧充斥着她,范霖最后咽气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床上的闻烨一下变成了范霖,林凌一下子挣脱了范晏廷的桎梏,起身冲向躺在床上的闻烨,她拼命攥紧闻烨的手,就像在悬崖上的人用尽全力拉着即将坠崖的人一样,生怕须臾间生命从手心悄然溜走。
范晏廷见状摇摇头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病房外。
五月即逝,六月悄然而至。空气中的粘腻闷热混杂在一起,连风吹到脸上都是一股热气腾腾的。午后的阳光愈发毒辣,高二7班刚在体育课上跑完女子800男子1000米,一群人闹哄哄的钻进教室嚷嚷着赶紧开电风扇,每个人脸上都通红一片,汗珠从他们的额头流到两颊,顺而从下颚滴下。
迟柏骞的头发都湿了,滚滚汗珠从他的额头直下,小麦色上的红晕明显。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拿起一瓶刚从小店买的冰镇可乐仰头就开始咕咕咕的朝嘴里送。那股冰凉刺激的液体被灌入喉咙,灭顶般透的透心凉快感贯穿了迟柏骞全身。
冰火相融,热气很快随着一口一口冰镇可乐的寒意消散,加上头顶电风扇的卖力旋转,迟柏骞很快缓了过来。周围同学在猛灌冰水之后全都精疲力竭的趴在桌子上,教室出奇的安静,大家都默契的没出声,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去开口。
下节课是数学课,全班同学一致认为这样的排课非常不合理,这么热的天气上完体育课,半条小命都没了,更何况跑了1000米,接下去上数学课不睡着才怪呢!
迟柏骞忿忿的想着,突然,朱立业满面春风,抱着一叠试卷从窗外徐徐走过,转而进了教室。
“哟,大家刚上完体育课怎么都蔫成这样了?年轻人还是要多锻炼啊!”朱立业似乎心情格外的好,还能这样调侃他们。正常情况下,抱着卷子的朱立业永远是一副“再看小心我刀你的样子”。
听见朱立业的声音,全班同学都缓缓的抬起头望向朱立业。朱立业刚从办公室出来,办公室的温度和外面简直没法比,空调温度被打的很低,刚进去都要打哆嗦。热气还没有覆上她,办公室带出来的极冰温度起码能让朱立业撑半节课不出汗。
“好了,大家都喝口水清醒一下,鉴于到你们刚上完体育课,也就不给你们讲课了吧!反正你们也听不进去!待会预备铃一响,秦丽来发试卷,我们连带着下节课一起,考一下去年的期末测试卷!”
顿时,全班发出不满的哀嚎,头都被热昏了,还要考数学卷子,写的出个鬼哟!
迟柏骞周围的一圈男生非常不爽,其中以周虎为代表的男生团果断向朱立业讨伐:
周虎:“老师,能不能明天考啊?今天刚跑完1000米,脑瓜子实在是嗡嗡的!”
陈坚定:“是啊,是啊,今天考肯定考不好!”
............
随之,全班同学都开始附和,瞬间教室有种人声鼎沸的感觉,角落的迟柏骞一幅“反正我会”的无所谓样子,静待朱立业的反应。
“不行。”
短短两个字,如熊熊烈火中突如其来的一大股冰水,凉透了除迟柏骞外所有同学的心。
终究是无产阶级干不过资本家,预备铃一响,试卷还是到了每个人的面前,包括周虎和陈坚定一圈的男生通通看向了迟柏骞。仅仅只要一眼,迟柏骞便心领神会,小声说道:“待会我写纸团里传给周虎。”
周虎这才满意的转过了身。
让大部分人心如死灰的数学试卷迟柏骞用了一节课就做完了,他如常写了答案传给周虎后,趴在桌上冥思。
上次的数学考试,还是五月份,还是闻烨在的时候。自从上次晕倒后,闻烨再也没有来上过课,迟柏骞很多时候都会望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发愣。
这都要放暑假了啊!统共才来过学校两回,还每回都晕了过去,这小子身体怎么能差到这样?
其实迟柏骞有问过朱立业闻烨的情况,朱立业只说闻烨自从晕倒之后一直住在医院里,自己也曾经打电话给林凌,但是林凌电话一直不通;打给范晏廷,范晏廷只说闻烨还在医院,具体情况是好是坏,也没多说。
有点想闻烨了。
突然,迟柏骞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山不就我我就山。
既然闻烨不能来上学,那我去医院找他不就行了!
这个想法一面世,迟柏骞就开始如坐针毡,他打算今天的晚自习直接翘了,朱立业追查起来大不了就写检讨呗!
“10,9,8,7,6,5.....1!”迟柏骞盯着教室的钟默念。
“叮铃铃!”
铃声如期而至,迟柏骞二话不说把自己卷子交给秦丽,背着早已经收拾好的黑书包在朱立业一脸狐疑下冲出了教室,腾腾腾下了楼。
这会正值日落,金色夕阳撒在奔跑着的少年身上,少年追着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迟柏骞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闻烨在几楼,在哪间病房!朱立业说的也只限于闻烨在哪家医院,并没有具体说过几楼几号房。迟柏骞没办法,总不可能一层一层一间一间去问吧,这样会被当成不法分子被抓起来的。他只能走到护士站,问这家医院有没有一个叫闻烨的病人。
“抱歉,因为医院规定,我们不可以私自透露病人的信息。”护士姐姐抱歉道。
“啊,住在哪里都不能说吗?我又不问他什么病!”
护士姐姐被迟柏骞这句话逗笑了,但鉴于基本的职业操守和素养,迅速收起笑意,摇了摇头一脸无奈:“不好意思,关于病人的一切概况都不可以。”
这一下如暴雨突降,把顽强屹立在风中但仍有些颤巍的小花浇蔫了。迟柏骞满脸失落,拖着沉重的步伐转头走向医院门口。
突然,余光中似乎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呆呆的立在那。迟柏骞偏头定睛一看:
——这不是闻烨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