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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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柏骞并没有觉察到闻烨的异常，他直起身准备走向床头桌拿起相框仔细端详。就在相框刚拿到手的那一刻，背后传来了闻烨冷幽的声音：“你也觉得他和我很像吧？”
“啊，啊？什么什么，什么很像啊？”迟柏骞被这句馊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他挠了挠头转过去看着闻烨。闻烨此时已经放下了笔，眼神空洞的盯着某一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调打的温度太低，周遭的空气一下子仿佛冻结成冰，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从四肢百骸中漫开渗入骨髓，让迟柏骞不禁打了个寒颤。
闻烨还是坐在那跟发呆似的，眼睛盯着某一处久久不挪开。半晌，他自嘲般的笑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望向迟柏骞，他的眼珠子黑的很深沉，那圆形光斑在黑眼珠的映衬下又格外透亮，仿佛有洞悉人心理的能力，眼底隐隐泛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自嘲不屑和...自卑。
“那不是我，你再仔细看看。”闻烨轻声叹道。
“啊，这不是你，难道是你弟弟嘛？他长得和你好像啊，不过看着是要比你小些。”迟柏骞不明所以，脑子抽起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他的想法，他还是觉得这个相片上的人多多少少和闻烨有些关系。
闻烨一哂，这笑容里带了些讥诮讽刺的意味。少顷，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 不是我，我是孤儿。”
这下轮到迟柏骞说不出话了，他呆呆的站在那，冷空气冻的他马上要当场结冰冰封万年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对，对不起啊，闻烨，我不知道你是.....对不起啊，我下次不提了。”边说，迟柏骞边把相框如烫手山芋般赶紧放了回去。
闻烨继而还是笑了笑，没再多说。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闻烨眼里的那种漠然不屑、无奈自卑和一丝丝很诡异的久居人下的愤懑混沌迷茫都源自他的内心世界。
在闻烨心里，他深知林凌和范晏廷只把他当成范霖的影子来看待：房间是范霖的房间；范霖的照片原封不动摆在那让闻烨觉得格外刺眼；甚至连睡衣，都是范霖两年前那件。那天回房间，闻烨见那套睡衣就这么被叠的整整齐齐摆在床边，就好像在说“你洗完澡赶紧穿我哦~”.....自己昏迷那段时间，林凌在病床前的担心焦虑夜不能寐，范晏廷的面沉如水......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曾有一点是为他的？
这一切，只叫闻烨觉得讽刺可笑。原本自己就是个弃婴，被父母随意扔在孤儿院门口，不管不顾他生死，一走了之，若不是院长捡到带回去，他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因为自己儿子出车祸死了，寻遍所有孤儿院都要找到一个和儿子长得相似的来收养，把他当成儿子转世般麻痹着自己，自欺欺人。其实所有的殚精竭虑都只是给那个已经归于尘土，魂飞湮灭，最后装在一个木盒子里的人..........
可曾有半分对我？
难道我注定要成为一件替代品？我不能是我？
为什么要剥夺我做自己的权力？
闻烨心里仿佛有一团一团浓浓散不开的黑雾，把他围住在这一方天地，大脑里的风暴持续，他觉得这一切一切都糟透了，内心被充斥的复杂低落情绪直让他喘不过气。他痛恨林凌和范晏廷把他当作替代品，他也痛恨父母把他随意丢弃在孤儿院门口，这一切带给了他了异于常人的自卑，和那种只能顺其自然的无能为力，他似满是污糟泥泞青苔墙边的一滩烂泥，扶都扶不上墙。
他真的觉得世界很不公平。
这个世界，除了迟柏骞对他真心实意外，还有谁？
转眼，闻烨猛然似想到了什么似的，那种颓败不振的萎靡气息猝然消散，那些死死缠住他令他心力交瘁的不良情绪也都一瞬殆尽，他似迷途中找到归途方向的探险家，也如波涛汹涌海面上行驶的船只看见了灯塔。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闻烨的嘴角几不可见的扬起了一丝弧度。
闻烨在这儿大脑风暴，可把迟柏骞着急坏了。他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见闻烨一个劲的不说话，他急得抓耳挠腮，脸都给急红了。
“闻，闻烨啊，你，你没事吧？”迟柏骞期期艾艾道。
“害！我没事。既然你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那么我也是。来，你先坐下，别站着了。瞧给你脸红成什么样了！”闻烨听闻摆摆手，不带一丝表情看向迟柏骞道。
闻烨刚说的一段话更让迟柏骞感觉到一丝吊诡了。闻烨的性格好像是千遍万幻的，说话方式也时不时就让人感觉换了个人似的，一会儿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一会儿又晴空万里骄阳似火，但还有一会儿是阴沉森寒让人不寒而栗，其真实的性格根本摸不透，他与人相处好像总隔了层屏障般。
但这会也来不及深究，迟柏骞听闻烨话乖乖坐下了。只见闻烨终于从他那发呆发了半天的位置挪了屁股走到床头桌前拿起迟柏骞刚刚放下的相框，然后又走到迟柏骞旁边坐下了。闻烨细细的摩挲着相框里的相片，眼底闪烁的情绪探不明，因为隔着一层玻璃，始终无法感到到相片真实细腻的触感。
闻烨突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某一处，喃喃道：
“相片上这个男孩子，叫范霖。是我养父养母的亲生儿子，因为两年前的车祸去世了..........我养父养母因为受不了这个事实，在孤儿院里找到了我，和范霖有着八成相似的脸。”
闻烨漫不经心的继续：“他们把我当成范霖，其实我没意见。毕竟他们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提供这么好的条件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
“但是他们有意识的想让我成为范霖，而不是单纯的把我当成范霖。他们让我睡范霖睡过的房间，穿范霖穿过的衣服，浴室的所有洗漱用品在我来之前全没有换掉，通通保持着两年前范霖使用过的状态，甚至连......
连梳子上的掉发都没清理掉。”
闻烨越说越觉得这些行为既可笑又荒谬，不禁发出了一声嘲笑。迟柏骞一边听一边看向闻烨，闻烨的表情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讲到最后笑了一下，全程情绪没有过多起伏。无论是在层层递进的叙述表达上，还是情感递增递减上，闻烨似乎在阐述一些外人身上的客观事迹，他做到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去叙述自身的经历！
话毕，迟柏骞讷讷的道：“闻....闻烨.....你，你不要想太多了。即使你的养父养母这样，抛开那些不好的，起码他们给予你的环境条件都是一等一的。你看，你有这么大的房子可以住，每天衣食无忧.....就已经比我小时候要好很多了。”
其实闻烨听这些话，他觉得有点讽刺。讽刺什么呢？
是他不知餍足般，得到了物质条件，还想得到精神慰藉？
还是他只是想单纯的得到精神慰藉而不想要这些冷冰冰的物质条件？
其实他没得选择，也一样都没有，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属于他。
等等，迟柏骞刚刚好像说了句“比我小时候要好很多了”？闻烨突然想到这句话，他偏过头看向迟柏骞，发现迟柏骞好像一只困兽般低着头不说话，似乎也在等着闻烨做出回应。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你愿意说。”
...............
“我当然愿意说啦，我们是好朋友嘛！其实，我是S省大山里的孩子。山村有多穷，我相信你也知道，因为往往‘山村’这个词后面总会跟着贫困地区，我就是那些偏远贫困地区里的其中一个小孩。
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出山区......跑城里去打工了。我一直都是我爷爷奶奶带大的。十几年前的条件比现在要差很多，基本我们所有人住的房子，都不能称为房子，都是那种用稻草杂草啊堆起来的，跟棚似的，一到下雨天就面临着漏水的难题，我们的泥土墙好几次都遭不住要塌了。
吃的方面，稍微好些。我爷爷奶奶种一些菜，养一些鸡啊鸭啊之类的。但是正常不是特殊日子的日子里，我们从来只吃菜拌饭，因为鸡鸭要拿去城里卖钱。我经常在那种全是油垢污渍、都快被烧黑了的锅里煮菜，烧火的木头是我去山里捡的，水是我从井里提的，现在想想那些井里的水都是浑的，不干不净的，那会吃了居然没拉肚子......”
迟柏骞说到这顿了顿，闻烨给了他一个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再说到上学，那会幼儿园都直接没上，我们那边根本没有幼儿园这种玩意儿。都是到岁数差不多就去上小学了。不过，幸运的是，有个大明星做慈善，搞到我们那去了。所以我们那会的小学条件还是不错的。墙是工人拿油漆来一桶一桶刷出的大白墙，一扇扇窗户比我牙齿还亮，桌子也都是崭新的木质桌子，凳子都全胳膊全腿的。
那些书啊，纸啊，我摸到的时候我都感觉散发着一股书香气。从那会儿，我就想着，我不能辜负大明星的慈善好心，我要努力上学。
后来，上初中那会，我和我爷爷奶奶上城里去找我爸妈了。那会我很少见到我爸妈，基本过年才能一起呆上个几天，感情并没有我和爷爷奶奶那么深。总觉得，上了城里有好日子过了，能开开心心合家团聚了，但是......事与愿违。”
迟柏骞说到事与愿违的时候，眼底似乎有泪花，但没过多久他继续道：
“我们那边只能说是多灾多难，好像是因为在地理位置上处于一个xxx断裂带，所以就一直会有大大小小地震。上了城里，又发生了一次六七级的地震，地震发生的时候，我在学校上学，但是爷爷奶奶在家里睡觉，没跑掉....就在那时候走了。”
说到这，迟柏骞好像有点绷不住了，声音都嘶哑起来。闻烨见状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他们在天上，看到你现在过的好，也会很欣慰，很开心的。”其实闻烨不太会安慰人，他只会默默的陪在旁边，总感觉这种得当事人自己消化想通透了，有时候一些安慰反而会使那种悲伤的情绪愈演愈烈。
迟柏骞抽噎了几下，摆摆手说没事，继续道：“自那次地震过后的几年，都没有再地震。但我爸妈觉得S省不安全，又赚不到什么钱，于是在我高二的时候就来了这边做生意顺便把我也捎上了，把我插进现在的高二（7）班。
其实我还是很怀念当初在S省的时候，那群质朴纯真的小伙伴，他们对新同学都保持着欢迎接纳的态度，而这边不一样。这边他们会用本地话说我是外地人，说我是没有素质又黑黢黢的x北人。我真的很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根深蒂固的落后思想，中国都改革开放那么多年了，他们还这么‘排外’。”
迟柏骞讲完了一大串，看着有些口干舌燥，闻烨立马从那一提可乐中拿了一瓶递给他，两人会心一笑。
迟柏骞猛灌了一口，发出一声喟叹后如历经沧桑般大彻大悟道：“其实呢，很多事情都像一阵风，轻拂你的脸后，不等你反应一下子就过去了，所以没必要再去耿耿于怀纠结不放，让自己心里难受辗转反侧。至于这边人的态度，我也不是很在意，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我也不把他们当回事，而且还是有好人存在的！就比如你，闻烨！”
闻烨突然被这点名夸奖吓了一跳，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对呀，你知道我是外地人的时候没啥反应呀哈哈哈哈哈~”
闻烨有点无语，心说要不是你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会有人歧视外地人这档子事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