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范华人

1、第 1 章

　　I

　　第一章

　　天意哥哥，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长大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多菜，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我们说好了，可要守信用啊。
　　知道，我一定守信用。
　　我追着载着多菜的车子，却再也追不回，和多菜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车子在不远处的拐弯处消失了，连同多菜和多菜给我的记忆一并消失了。
　　这是我8岁那年，送别多菜的场景，事隔12年，这份记忆依然清晰。多菜连同她那陈旧的白色长裙始终会在我不经意的时候悄然而至，只是不知道多菜现在是什么样子。
　　常常会在梦里梦到多菜，梦到那个满脸泥巴，穿着母亲穿过的白色棉布长裙的女孩。胆怯的站在我们居住的小胡同里，和着那青砖砌成的小路，还有那爬满绿色植物的院墙，形成一道我最喜欢的风景。
　　多菜只是在这里暂住，和家人在这里短暂的居住了2年，便又流浪到别的地方去了。在她的记忆里，她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家，自从生母死了以后，就开始跟着做生意的父亲和继母到处流浪。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照顾自己，也习惯了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学着去熟悉去适应。
　　她暂住在我家的隔壁，不用出门，我都可以漫过低矮的院墙看到她自己坐院子里看着天，有时候一天她都会保持这样的一种姿势。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有好几次我也好奇的抬头看去，可除了毒辣的太阳刺痛眼睛的光芒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是在好奇和同情中开始和多菜熟悉起来的，我们是同样不被小朋友们欢迎的人，她不受欢迎，是因为他是外来的，是因为她父母是做小生意的外乡人。而我不受欢迎是因为我总会把他们打哭，是他们家人不允许他们和我在一起玩。但值得强调的是，我之所以打他们是因为他们老骂我是野孩子，是母亲捡来的人家不要的孩子。
　　一开始我和多菜是爬到院墙上玩，她穿着一件很大很大的白色的棉布长裙，走路的时候，裙摆会把她给拌倒。她坐到院墙上还是抬头看着天，始终保持这样的姿势。在阳光下她象个天使，白色的群摆散开在院墙上，浑身都有金色的光芒。
　　天意哥哥，你看，我妈妈在那里呢，她在向我招手。多菜手指着天空深处幸福的对我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去看妈妈。
　　你妈妈不是做生意去了吗？
　　她不是我亲妈妈，我亲妈妈在天堂，你看就在那里啊，她的手用里的往外伸着，好象恨不得能够碰到妈妈一样。
　　那你怎么不现在去天堂找你妈妈啊
　　现在我没有钱，等我有钱了，我就去找我妈妈。
　　我有钱
　　她回过头看看我，你真的有钱吗？
　　是啊，是妈妈给我的钱，我借给你吧，等你到你妈妈那里后再给我邮回来。
　　我在口袋里给拿出妈妈给我的五分钱。
　　她一下子就给我打掉，钢崩随即掉在地上并滚了出去。
　　这点钱根本就不够，她嚎啕大哭起来，哭的那么的伤心，眼泪没了命的掉在他白色的裙子上，小姨说了，去天堂找妈妈要好多好多钱，她语不成声的说着。
　　那我管我妈妈给你借好不好？
　　你妈妈也不会有那么多钱，小姨说只有当大官的才有那么多钱的，所以我长大了要做大官，攒好多好多钱去找妈妈，我想把妈妈接回来住。她的哭声叫人心碎。
　　那个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现实和天堂有太远的路途，要去到天堂需要很多时日 。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知道天堂其实就是死人要去的地方，我们活着的人是去不了天堂的。
　　那等我长大了我把我赚的钱都给你，你就可以去见妈妈了。
　　你真的会给我吗？
　　我会给你的啊，我说话算话。我们来拉勾吧！
　　这是是个约定，男孩和女孩之间的约定，这个约定至尽都没有实现，可我却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样的约定，更没有忘记那个和我有约定的女孩。
　　12年的等待，多菜没有回来。12年多菜又换了多少地方居住，是不是又有男孩承诺帮她。12年的分别，过去的孩子如今都已经成了大人，多少记忆还能清晰的残存。
　　我的母亲也在我16岁那年去了天堂，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去天堂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死离别，意味着终生不能再见，意味着以后要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
　　母亲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她虽然过早的离开了我，虽然她在临终时捅破了我的身世。可我没有一刻不想她，没有一刻不坚定自己是母亲亲生的儿子。

　　在我16岁那年母亲的身体已经开始走向枯萎，她时常对着父亲的照片一边笑一边流泪。我从来也没有看见过现实中的父亲是个什么样子，在母亲保存的照片上看，父亲应该是他那个时代的帅哥。

　　母亲经常会和我讲起她的事情，讲起她嫁给父亲后的辛酸苦辣，可明明是没有过幸福生活的母亲，竟满脸都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母亲和父亲的婚姻使我更清楚的知道，他们那个年代的所谓的爱情是什么，也许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爱情吧！更也许他们的眼里的爱情就是需要幸运。尤其是女人，他们的婚姻只是一场赌注，找到一个心地善良知道过日子的丈夫也许就叫赢了。

　　母亲是经过媒人介绍嫁到父亲家的，母亲说结婚后，她看到帅气的父亲后，就开心的不得了。因为父亲对她很客气，并且长的帅，而且她还在她婆婆的口里知道父亲还是个知识分子。可母亲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月后父亲就离开了她，离开了这个家，永远的不知道去向。

　　父亲走的时候没有和母亲说过什么，母亲只知道父亲要出远门，可母亲竟然都没有问父亲要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只是帮父亲准备好行囊后将父亲送走，母亲不知道他送走父亲，这辈子都等不回来了。

　　母亲贤惠的照顾着奶奶，维持这个家，她从来都没有问过奶奶父亲的去向，也从来没有失望过，因为她相信父亲一定会回来的，所以她要等，等父亲回来，这一等就是一辈子，父亲也没有衣锦还乡。
　　母亲临走之前，一再的强调她死了就把她埋在南山最高处，谁也没有问过她原因，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但我知道，那是母亲希望等父亲回来的时候她第一个看到。

　　母亲临走的时候才告诉我，她其实不是我亲的母亲，我是母亲在路边捡回来的孩子，她不知道我的生日和名字，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在什么地方。母亲和父亲没有圆房，所以母亲没有孩子，自从捡我回来后，母亲把我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的对待。并给我起了一个很好的名字叫天意。

　　母亲说她很想要个孩子，可是没有机会，她觉得我就是上帝给她的，是上天的意思，所以母亲就叫我张天意，因为父亲姓张。

　　母亲说，要是我结婚后她再走的话就不告诉我我的身世，因为她想为父亲为张家留一迈香火。可我现在还小，母亲就要走了，所以母亲告诉我我的身世叫我去找我的亲生父母。母亲还告诉我，我脖子上的玉坠是捡到我的时候就有的，上面是一只雄性的鸳鸯，也可能凭这个玉坠能找到我的父母。可我固执的告诉母亲，我谁也不找，我就是母亲的孩子，我就是姓张。

　　母亲走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多少个夜晚我都会在梦中挣扎着在床上掉到地上，我甚至看到一些张牙舞爪的血淋淋的手伸向我。

　　我没有想过去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没有恨他们也不好奇他们，其实更多的时候我是感谢他们，感谢他们的不负责任使我有这样一个好的母亲。

　　母亲去世后不久我在一家夜总会做了一个服务生，我也搬离了原来居住的地方。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经常回去看看。那里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那青砖小巷，那爬满植物的院墙都已经换成了高楼大厦，多菜还能找回到这里来吗？或许孩子的承诺是不需要去实现的。也许我们会随着时间的流失忘记很多承诺，承诺只是我们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它不一定要实现，也不一定能实现。
　　夜总会的工作正适合了我那时候的心情，当世界没有了亲人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牵挂。那是无助的自由和无奈的放纵，那是对生命的一种轻视。
　　我喜欢沉醉在那种环境里，震耳欲聋的音乐，烟雾缭绕着的灯光，卸下伪装极力摇摆的男人和女人，在酒精的麻醉下，没有任何的顾及。我也渐渐喜欢白天睡觉晚上疯狂的生活，我所接触的是人们夜晚真实的一面，我已经不记的白天人们是什么样的表情。
　　得到老板的赏识并没有在我的预料和策划当中，我并不认识老板，也没有想过去巴结谁得到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是看到一个满脸胡子的家伙在打一个小白脸，我出手帮助只是为了抱不平。我打架并不是高手，只是因为小时候经常被人家欺负时间长了也就被打出来了。再说这世界上没有叫我留恋的东西了，打架的时候我没有后顾之忧，放的开往死里打，首先在气势上就赢了。
　　那个我被帮助的小白脸是老板的小舅子，大学生来实习，被客人刁难。这件事后老板为了感谢我，请我吃饭，之后就把我调到他身边成了他的左右手。
　　这也叫时来运转吧，最起码我不必端盘子端碗，并且在老板身边对其他的人来说是比较风光的。我可以跟着老板出门坐专车，可以跟着他去高级的酒店吃饭，还能跟着他结实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和白道的。
　　我们的老板醒龙，在我们当地是小有名气的人，看他的外表，绝对是个有学问切老实巴交的人，但实际上他是非常恨，为了生意他什么事都做。但有一点，他不欺负平民百姓，并非常的讲意气。这一点我很敬佩，也是我愿意跟着他干的原因之一。
　　在现今的社会上做生意并能把生意做大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做娱乐性质的生意。如果你□□上没有人，一定做不成，就是你开起来，过不了几天也会被砸场的。白道上没有人也不行，不是今天来查你就是明天来查你，稍微一点小问题就把你给关掉。所以我能理解我们老板，并崇拜他，也愿意为他做一些事情。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老板对我比较好，不但给的工资好，还在其他事上给我帮助。
　　他曾告诉过我这样一句话，他说，跟着我做几年我给你笔钱，你就不要再做这个了，找个好女人结婚生子做点正当的小生意，不用赚太多，能够生活的就可以了。其实我很想退出去，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的过下半辈子，可我现在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虽然跟着我干也不明白这其间的一些问题啊，每天看着我好风光，其实你不知道，我经常会在噩梦里惊醒。
　　我曾为这样的话感动过，并发誓为了他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也许是我在这个世界得到的关心太少了，自从母亲去了以后再没有人关心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