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雪时》段珏

3、第 3 章

　　“大人，我家楼主有请。”

　　林月石泉弯腰迎请，温乘跟着他们的脚步声来到了顶楼一处暗室里。还未完全走进屋子的时，浓郁的脂粉香和熏香扑鼻而来，再往内走去这香气就愈浓，晕眩感也愈发的强烈。温乘闻着这香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既请我前来却不见其人，不知楼主这是何意？”

　　温乘屏住鼻息走入暗室。暗室内纱幔层叠，烛火微弱，烟熏缭绕，让人看不真切，只觉得是被一股醉醺醺的感觉围绕着、温乘对这里的气息十分的反感，更奇怪的是他没有听见第二个人的鼻息。

　　“不愧是太师大人，奴家好生佩服。”

　　从内传来的声音尖锐而婉转，辨不出男女，再仔细看时，纱帐中隐约走出一个身影。烛火映照下，那人的身形更是衬得妩媚多姿，娇柔如水，暗室里的气氛旖旎而乖张，而此时只有林月与石泉不变声色地行礼道：

　　“楼主。”

　　温乘只静静地站着，将刚刚胡闹的女子的声音和自己耳边的声音比对。竟不是一样的？似是有些出乎意料，温乘一时间变得更加警惕了些。

　　“奴家残花败柳之身，羞见大人，不曾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你就是望江楼的楼主？”

　　“正是奴家。”

　　“那刚刚那位姑娘是……”

　　“此乃奴家小友，性格贪财好色，暴躁乖张，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楼主的小友倒是有趣，竟敢贩卖朝廷反臣之物？”

　　“大人说笑了，贱民一个不足挂齿，更何况大人不也在找这反臣之物。但倘若大人想知道她的消息，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洗耳恭听。”

　　“大人好阔气，您都还没问我价格多少就应下我这交易您来我这酒楼怕也知道我这里交易的规矩。我望江楼要的价格或拿钱，或拿情，或拿命，大人可想好了？”

　　“但闻其详。”

　　听着温乘的回答，那楼主忽的大笑起来，笑的肆意猖狂，暗室里回荡着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可温乘却在这声音里隐约听见了某种金属的敲击声。

　　“好，那大人不妨去亓清后山看看，那里或许有你要找的人或是物。至于报酬，之后我会向大人讨要的。”

　　………………

　　“所以这就是你不查失火案，大半夜跑到我这里下棋的原因？”

　　一金衣绿衫的男子手里拿着玉石棋子，腰别玉带，头戴金冠，无奈的眼眸下一颗泪痣把棱角分明的脸庞染上了一丝柔和之美，而在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拿着棋子思索的温乘。

　　温乘不作答，只琢磨着手里的棋局，而那金衣的男子不饶人地接着问道：

　　“能让你这尊大佛不远千里来我的府邸可不容易啊，你说的那个女人好看不？还有那个望江楼的楼主是男的还是女的？哦不，我不应该这么问你，你个瞎子你能看见个什么，声音，我是问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

　　“千帆，你输了。”

　　温乘说的千帆正是亓清镇皇商之首秦家的家主。

　　亓清，南离国最富饶之地，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相赛奢，而秦家便是这一众商贸里最大的头家。都说入秋十月，十里银杏，九里归秦，九金亦归秦，说的便是这皇商之首的秦家。

　　而这秦家家主秦千帆更是了不起，小小年纪袭了皇商之职，几乎垄断了南离国所有的皇家商贸，做事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但同时也是这南离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至于当朝太师是怎么和一个风流的贵公子有着交际的，市井传言说是这两人的相遇是在一个刑场之上，后来众人才得知这瞎眼太师有个挚友是亓清秦家家主秦千帆。

　　不过这都是些市井人的茶后谈资，并无事实考证权当给各位看官当个笑话。

　　这原本还沉浸在八卦的秦千帆一下子被温乘冰冷的话语拉回了现实，再回头看棋局时，自己的黑子已成了笼中困兽待人宰割，惊呼道：

　　“诶呀，完了。”

　　秦千帆说话间，站在一旁的暮舟此刻已经抢走了秦千帆手里的棋子，连同棋盘一起抱在了怀里。

　　“我的白玉棋盘~”

　　秦千帆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宝贝棋盘被温乘收入了囊中，心疼地猛剜了一眼温乘，但马上又耷拉下眼睛，一脸幽怨地看向了抱着棋盘的暮舟。

　　别看我，你自己赌输的。

　　暮舟无声的眼神让秦千帆愤然一甩袖，怏怏地小声嘀咕着：“这哪里是来找簪子，这分明是过来抢劫的，我的白玉棋盘啊！”

　　忽的清脆的茶具碰撞声吓得秦千帆一个激灵，只见温乘细纹调理地将刚刚放下的茶杯倒满茶，热腾的雾气掩不住温乘一脸的寒意的笑脸。

　　“行，我错了，愿赌服输，你别拿你这幅笑脸看着我，亓清后山我自会帮你去，你就在家里等消息好了。”

　　“这回我亲自去。”

　　温乘还是淡淡的语气，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神色竟缓和了些，湿润地雾气攀上他的鼻尖再逐渐转凉，凉意就如同他现在的思绪刺激着他所有的感官。

　　“你亲自去？你可想好了，那楼主的话不能全信，况且这亓清后山鲜有人去，危险万分，就你这身子还有你这身份，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不曾想好，但……”温乘忽然想起了那女子凑近自己时闻到的甜腻香气继而再说到：“只是有些在意。”

　　“而且你也知道的，我的时间不多了。”

　　秦千帆沉默着，半晌起身，伸了伸懒腰继而说到：
　　“好吧，我的温大太师，我该怎么说你才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对江氏耿耿于怀，我劝不动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上面的人我来替你看着，你啊还是多注意点你自己吧。”

　　秦千帆说着就把刚刚放在桌边已经冷了的汤药递了过去，可温乘没有理会，低头拿起下棋的白子握在掌心缓缓说到：

　　“再陪我下一局吧。”

　　秦千帆看着蒙着双眼的温乘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让暮舟放下棋盘，捻起黑子。一时间屋内，万物皆静，落子有声。

　　深夜，亓清后山

　　月将光洒下，藏起了所有的锋芒，亓清的后山寂寥而神秘。山路崎岖，行踪难辨，温乘靠着暮舟的搀扶来至半山腰，可在这里路已然被峭壁所隔。

　　而此时先行的暗探来报：“大人，前面没有路了。”

　　“那可有人家？”暮舟问道。

　　“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

　　那暗卫无奈地摇了摇头，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人家，甚至连飞禽走兽都少见，更何况让人来找些什么。暮舟有些担心地看着此时已经面色煞白的温乘，担忧地说到：

　　“大人，不如我们先回去吧，这荒郊野岭的哪里会有什么人啊，许是那望江楼的楼主诳您的，您的身体可不能……”

　　温乘蒙住的双眼微微向暮舟的方向侧去，暮舟立马住了嘴，曲身说到：“是属下多言了。”随后调遣随性而来的暗卫来索查后山，而温乘却在黑夜里默不作声。

　　温乘此刻已然额间沁了汗珠，这原本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的吓人，越往上登温乘的身子便就越冷几分，温乘有些失神地伸出自己的已经僵住的手。

　　就这样的身体自己能撑到几时。

　　望江楼的拍卖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打听到江氏的消息，是他这么多年探求真相求来的希望，而江渚大火断了他的希望，就和那场十火宫变一样，断送了他原本拥有的一切。

　　那酒楼老板的话他何曾相信过，只是一个荒漠里求生的人怎么会放弃那急缺的水源呢？

　　思索间，温乘忽的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高处的灌木丛中传来，手里银针已凝上内力。暮舟也察觉到了草丛里的异样，持剑而立，静待着上方的动静。

　　“喵~”

　　一声明亮的猫叫打破了黑夜的平静，猫？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猫呢？众人疑惑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灌木丛中跳下，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白猫幽幽泛着绿光的双眼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耀眼，而那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之下泛着微微的银光，而那双绿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温乘等人。

　　“哪里来的野猫，赶紧走开。”暮舟挥舞着刀剑想要驱赶眼前的白猫，可白猫反倒不怕，迎着刀剑径直走到了队伍中央，坐在了温乘的面前。

　　“喵~”

　　“大人，小心这野畜……”

　　暮舟说着挥刀又再起驱赶起白猫来，可那白猫却是聪明的紧，干脆将整个身子绕在了温乘的腿上，是不是还望暮舟呲上几口牙。暮舟面对这白猫左砍不是，右砍不是，只能围着温乘来回转着干着急。

　　温乘感受着白猫在自己腿间带来的暖意，伸手制止了暮舟，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随后弯腰轻声对猫说到：“你认识路对么？”

　　“喵~”

　　“那可否带我们过去。”

　　那只白猫没有再次用猫叫声作答，只安静地坐在温乘的腿边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歪头看着温乘。

　　“大人，这只是一只野猫，问不出路的……”

　　“喵~”那猫像是听懂了暮舟说的什么，反对的叫了一声，随后蹭了蹭温乘的裤脚踱步走到了队伍的前面“喵”了一声。

　　“大人，这野猫……”暮舟还没把数落猫的话说出来，就看见温乘已经循着猫咪的叫声走在了队伍的前面。“诶，大人你等等我啊。”

　　白猫带着温乘走进了灌木丛中，在这半山腰的一处小落崖上竟有一个被竹林遮住的隧道，穿过竹林，走出隧道，温乘听见了溪水流动的声音。

　　而此时领路的白猫不叫了，乖巧地回到温乘身边再次蹭了蹭他的裤脚随后就走开了。

　　而此时暮舟禀报道：

　　“大人，这前面有个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