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魅魔的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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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再去仔细地检查地精尸体，你会发现一些惊喜。”
阿莫丽扬起脑袋看上面的山崖，且不说爬上去会有多麻烦，而且刚才那些起伏的巨石大概已经把地精的尸体碾压稀碎了。
“没让你回去找，小法师，”嘉伽瓦蒂趁机摸了摸阿莫丽的后脑勺，接着一把拽过她的衣袖，“我们到下面去。”
“等等！”阿莫丽叫道。但魅魔根本不打算听她的话，她就像拎着一只兔子一样带着阿莫丽在陡峭的山崖上往下窜，魅魔的体温很高，也许是因为被封印了一半部分力量的缘故，她的身上没有了深渊阴冷潮湿的气息，阿莫丽被她挽住时，只剩下了岩浆般的灼热，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阿莫丽不得不拽住魅魔身上松松垮垮的牧师袍，靠在她那茂密的白金色头发上。
恶魔轻而易举地就到达了山崖之下。这里到处都是刚刚从上面落下来的大石块。嘉伽瓦蒂把手里的小法师放在地上，满意地看到她愣在了那里。
“怎么有这么多地精的尸体？”即使没有风，阿莫丽也能闻到空气中飘荡着的属于腐尸的臭味，而当她再次在手指上点亮小光源之后，她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地精尸体，虽然其中有一大部分已经被从山崖上落下的巨石砸碎了。阿莫丽瞬间就领悟了过来——来进攻村落的那些地精，的确就是从山崖之下爬上来的。而这里，很有可能是那位在背后操纵这些死灵地精的死灵法师的囤货场，也可以说是试验场。
她犹疑地回望了一眼背后的魅魔。嘉伽瓦蒂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地模样看着她，示意她去检查那些尸体。
阿莫丽蹲下身去，恶臭扑鼻而来，但她没有眨眼——作为一个合格的法师，阿莫丽不惧怕任何恶心的气味，她只需要担心这些气味是否是有害的——她让指尖的光源接近一个地精的爪子，发现那爪子并没有烧灼的痕迹，却是漆黑一片。
地精的脚爪是土黄色的，年老的地精则可能是褐灰色，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种一片漆黑的情况。地精也根本没有如此出色的染料技术——即使是劫掠而来的染料也不可能，墨绿岭之中根本没有从事染料制作的村庄。
而且那黑色非常平整地晕染了地精的整个脚爪，看起来完全不是自然生成的。
阿莫丽不需要再去进一步确认，她很明白，这个地精脚上的黑色和之前在她身上出现的黑色物质是同一种东西。
“是深渊物质。”阿莫丽轻声说道。
“在这些地精死亡之前，它们曾经被深渊物质感染过，在它们被完全感染、失去神志以前，有一位死灵法师杀死了它们，然后控制了它们，再用它们去感染控制村民......”
阿莫丽越说眉头皱得越深。她还是不明白这位死灵法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最终的目标就是感染村民，那位什么要先大费周章地感染地精呢？
深渊物质是一种来自于深渊的东西，和恶魔同出一源，但和恶魔完全不同，它们没有生命，没有自主意识，唯一能做的就是吞噬，就好像是将恶魔身上本就无节制的贪欲放大了数百倍。一旦主物质界和深渊出现了通道，深渊物质就有可能循着通道过来，吞下它们可以吞到的任何生命。阿莫丽也是从导师那里学来的这些知识，因为自从十几年前，帝国的神殿倒塌以后，深渊物质就和死灵法师，以及它们的不死生物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大半了，而会操纵这些东西的施法者也早已相当稀少。
“小法师，你的思路其实没错。”嘉伽瓦蒂慢慢踱步到了她的身旁，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又婉转，“如果从死灵法师的角度去思考，他这么做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但如果这并不是这位死灵法师出自自己的意志所做的事情呢？”
阿莫丽恍然大悟。死灵法师之所以需要尸体，大部分时候就是为了自己的实验，也有可能是为了报复。但这并不是说他们不会为其他人做事。在过去，一些没有道德底线的国王也许会雇佣死灵法师帮他攻打城池，也有商人会请死灵法师帮忙陷害同行。总之，死灵法师并不只帮自己施展死灵法术。
“十几年前，大陆南方那座最大的城市里曾经里就发现过用先用死灵法术控制尸体，再用深渊物质污染尸体的行为，始作俑者是，那位已故的传奇死灵法师的弟子们，但是那些弟子也已经都没杀死了。”阿莫丽说道，“据说他们当时是受到了帝国神殿的雇佣，那时候大陆上的光明神牧师还数量众多......”
阿莫丽越想感觉脑子越乱，差点连魅魔伸过来的手都没躲掉。
“你干什么？”阿莫丽警惕地往旁边一撤，看见嘉伽瓦蒂正伸着手，刚才似乎是想要抓她的脖子。
“我很饿。”嘉伽瓦蒂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来到主物质界三天了，什么东西都没吃过，至少让我稍微满足一下......”
“您想吃的到底是灵魂还是，”阿莫丽顿了一下，“另一种意义上的进食？”
嘉伽瓦蒂笑容灿烂地回答道：“两种都要。”
阿莫丽很清楚被魅魔咬一口灵魂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另一种意义上的“被吃”也一样糟糕，恶魔向来诡计多端、心思不可测——
她突然抖了一下。
“怎么了，感觉冷吗？”嘉伽瓦蒂期待地看着阿莫丽，“我可以把你抱起来，我的怀抱就像阳光一样温暖。”
阿莫丽没回答她。恶魔向来诡计多端，而如今这附近似乎并不只有嘉伽瓦蒂一位恶魔。她想起之前导师和她说过，那些卷轴上的徽记来自另一位深渊领主。恶魔都能操控深渊物质，毕竟是同出一源的产物。如果是有恶魔操纵深渊物质感染了地精，再雇佣死灵法师操纵这些被感染的地精......
“还有一个恶魔在这里，对吗？”阿莫丽小声问道。
嘉伽瓦蒂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顶：“你想到了。”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他们周边的巨石突然又开始不正常地颤动。
嘉伽瓦蒂灰紫色的眼睛瞳孔一缩，拉住了身边想要跑走的阿莫丽，低下头悄声说道：“站在我身后，等我一小会儿。”
“你不是被封印了力量吗，如果对面也是个深渊领主，你肯定——”
“谁说对面是个领主了？”嘉伽瓦蒂拿了簇头发放在手指上绕啊绕，“小法师，我和你说过的，我可是个喜欢聊天又很好说话的恶魔，没有比我更喜欢主物质界的恶魔了，没有第二个领主会愿意来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游玩。”
“那最多只能是他的一个哨兵。”嘉伽瓦蒂眯起眼睛，突然松开食指。阿莫丽听到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野兽窒息才会发出来的荷荷声。
“走，我们去看看。”嘉伽瓦蒂扯着阿莫丽的袖子就往前走。阿莫丽根本没法拒绝，她被嘉伽瓦蒂往前拉了好一段路，终于看到了前面的东西。那的确是个恶魔，阿莫丽借着手上微弱的光芒能看出它大概有着熊的外形，体型也确实和熊差不多大。它的脖子上有四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正往外流淌，流过的草地瞬间就像浸过酸液一样开始冒泡，阴冷又灼热的感觉扑面而来，阿莫丽下意识地躲在了嘉伽瓦蒂背后。
“那条蚰蜒最近怎么有闲心来管地面上的事情了？难道他还对我念念不忘吗？”嘉伽瓦蒂俯下身，一脸亲切微笑地看着那个恶魔。
黑色的血泡在熊形恶魔的喉咙口慢慢吞吐着。
“你......卡索莱......会来杀......”
“我知道他想杀我，这不是他过不来嘛。”嘉伽瓦蒂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他已经有那么多年没来主物质界了，那些卷轴，任何一个有点水平的人类法师都能看出问题来，这条路估计行不通了呢。”
“他......有盟友......军队，还有更多的支持者......他们会从北方开始打开通道，占领......”
嘉伽瓦蒂突然一脚踩住了那个熊形恶魔的脸。
“谢谢你，”嘉伽瓦蒂的笑容迷人，声音亲和，“谢谢你说的这些话，我都知道了，小家伙。”
阿莫丽全程藏在嘉伽瓦蒂的背后。恶魔血液的味道实在有些刺鼻，再加上两个恶魔沟通使用的是深渊语——并不是拥有力量的深渊语，只是恶魔们日常沟通的语言，因此并不会让凡人感到头疼难忍，但是那语言也不怎么好听就是了。阿莫丽稍微从魅魔和那个熊形恶魔的交谈中知道了一点东西，比如说，有另一个恶魔，大概就是和那堆卷轴有关的那位深渊领主，和嘉伽瓦蒂的关系不怎么好；并且那位恶魔似乎对主物质界有什么想法，想要来这里占领一片土地。
阿莫丽觉得难以理解。恶魔虽然喜欢吞吃人类，或是更早以前广泛存在于主物质界的精灵的灵魂，但他们大多对占领主物质界兴趣缺缺，因为脱离了深渊那种恶魔满地爬的环境，这里根本不适合他们生活。
为什么一个恶魔会想要来占领一块并不适合他存活的土地呢？
“小法师，你需要冥想吗？”嘉伽瓦蒂的声音突然从她头顶上传来。
阿莫丽抬起头，看到那个熊形恶魔的尸体已经燃烧了起来，火焰很快蔓延到周边的地精尸体上，而魅魔正悠闲地吹着她细长手指上的小火星。
“我的确需要，但是这里是在野外。”一晚上的战斗再加上逃命，就算阿莫丽现在还有精神能施放几个法术，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在野外耗空精神远远要比在导师的塔里耗空精神危险得多。
“我会守在你旁边的。”嘉伽瓦蒂热情地说道，“一位深渊领主在你冥想的时候保护你的安全，小法师，我相信就算那些传奇法师都不会有这么美妙的经历。”
或许应该用一个美妙的反义词。阿莫丽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能在魅魔的注视下安心冥想。
“我不会吃掉你的，小法师。”嘉伽瓦蒂拉着阿莫丽往远离火焰的方向走去，“明天我还需要你带路呢，这只是一个小哨兵，后面也许还有成堆的地精大军在那些村庄里等着我们呢。”
地精大军。恶魔。阿莫丽如果回到三天前告诉自己未来会遇到什么，大概那时的自己只会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魅魔的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