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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风流不怠 ...

  •   (一)
      呼呼、、

      风声肆虐在耳边,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使我瞬间回忆起了前身的两次濒死。

      就在我即将再一次被这种死亡的恐惧吞没时,忽有一阵剧烈的风旋托举着我们稳稳降落在一个斜屹的小坡平台上。

      原来陡崖下有一处不易察觉的落脚点,借助顶端的视觉差,便可以藏身于此。

      尚秋明把我松开后,似乎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抬手轻碰我的脸颊,惊了一下:“…你怎么哭了?”

      “……”我这时才发现面颊潮湿,有泪水淌落,下意识抬手去抹的时候,又发现手抖得厉害。看着颤抖的双手,临死的恐惧和痛苦又一下子席卷了上来。

      有火光有刀剑,亦有血染双目,被刻意忘却的什么其实一直埋植于心,不死不歇地嘶鸣,而这次坠崖又将它唤醒了。

      “你……”尚秋明伸手过来,但被我狠狠躲开了。

      泪眼朦胧间想念默苍离更甚,想他揽我入怀、低语安抚时的温软。于我而言,岂有旁人能如他一般知我的创伤,护心至此。

      不想则已,一想他,泪意就愈发止不住地涌现。

      我推开尚秋明后走得更远一些,自顾自背过身去平复情绪。他这时倒是很照顾我的需求,只是呆在原地不靠近。

      “唉,我怎会害你呢?若不是再三确认过这处藏身之地,我不会带着你涉险。这只是一个游戏——”

      “……”

      话刚出口,他又自知失言:“嗯……好吧,这不是游戏,抱歉。”

      “……”

      “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他在我身后不敢靠近,还在好言哄我,“这样吧,我承诺你一份人情,日后你要何物,只要我做得到,定为你取来。”

      我闻言心念一动,没想到尚秋明竟然慌神到有些失智的地步。

      “好啦?”尚秋明见我情绪和缓,有些开心地虚拍我的肩,“那…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

      随后他吹了个火折子后耐心研究身后的岩壁,辨清方向后就果断摸进了一个山洞里。我紧随其后,走得深了才发现此山内有蜿蜒的九曲山道,并没有被绘制在舆图上。

      纵然如此,他在山道内走得异常从容。

      “……”方才在山顶时,我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脱身,而尚秋明非要拉着我一起跳下来。我现在才猜到他的用意,他应当是想借这段山穴洞壁,将我困死在这里。

      或许他很快就要悄无声息地甩掉我了,念及此,我边走边暗自做记号,在心底盘算山道的路线。

      尚秋明则全然无知地举着小火苗,在前头辨路,偶尔回头看看我,见到我正在谨慎地打量四周的岩壁。

      为了掩饰尴尬,我看着他被火折子的光亮照亮一半的脸:“你对这里很熟悉?”

      “当然。”尚秋明语气轻快,我居然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得意,“我出身翎地——这不算秘密吧?”

      “嗯。”其实从他透露曾与翎地的牲杀将军宴饮过,我就听出来他恐怕来自翎地高门。

      奇怪的一点是,他出身翎地,却在翩地鹞王帐下效力。

      或许是我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尚秋明便笑着说:“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效忠鹞王?——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当然是因为前朝那场士族血案。”

      “……”看来那场三十日不封刀的血案真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我一边沉思着,一边提防他的插科打诨干扰我对山路的判断。而尚秋明捕捉到我的紧张,似乎又误解了什么:

      “你是不是怕坠落、又怕黑?”

      “……”我沉默:我总不能说其实我是在提防你,并且思考怎么对付你吧。

      但他好像自以为是地建立了这个认知:“那我们随便聊聊吧,转移注意力就不会那么害怕了。嗯…你估计不想说话,那我来说吧——你好像对后君临很感兴趣?”

      我秉持着套点和老五有关的情报也是赚到的原则,允许了尚秋明的闲聊。

      “…不对,这样说也不准确。后君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象征。”

      我提起几分兴致:“一个象征?”

      “前朝士族血案,那个女人用六翼的力量打压羽皇一脉。在如今的羽国是双极政权:羿畿羽皇和贯日杈后君临。”

      “但她很少显露于人前,虽然六翼和贯日杈是她的,但两者实行的是塔型结构,恐怕连他们也不知道所侍奉效力的后君临是何人,长得是何模样。”

      “你说,这算不算一个象征。”

      我好像懂他的意思:后君临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身份,老五这位置当真是安全。

      说话间,九曲山道似乎到出口了,外头隐约有光亮,还有一些细碎的人声,但听得不甚清晰。

      外面那些人的身份未明,我们不敢贸然出去。尚秋明还在思考应对之策,我已经果断夺过他手中的牙骨扇,以扇为剑丢了出去。

      白金色的扇子在人群里转了几圈就清扫了一片人,随后转悠回我手中,好在倒地的这些人都不是翎地军兵。

      我握着牙骨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此扇的外功好生怪异。”

      “不是这样用的。”尚秋明有些好笑地伸手扶住我的手腕,属于他的内力和体温丝丝缕缕逐渐蔓延过来:

      “我教你。”

      (二)

      出了山道后,我们又辗转了几里路。一路上遇到游民散兵,尚秋明都干脆出手一一解决。而我则按剑不动,时刻提防着随时可能对我出手的尚秋明。

      我在思考他为什么没在九曲山道内动手,也没有借机困住我的意思。且这一路上尚秋明频频出手,并没有思考到暴露身份的风险。

      ——其实我坠崖后很快就收敛住了情绪,只是在顺势而为,尝试一下这般示弱能让他对我卸下多少警惕和戒心。且事实证明方才的示弱是有用处的。

      紧赶慢赶间,远处沙原之上的鸩陵孤城也依稀可见。即将要回途,我在着急尚秋明为何还不动手,那么我们争夺鹔彦世子的赌局……

      忽然一阵风沙扑面,有如山震的澎湃内力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拳风掌气席卷而来,身侧的旧屋舍和植林都在顷刻间倒坍,地裂几寸。

      “!”狂风浓烟里慢慢步出一个短褐劲装的人,赤手空拳,横练金刚。此招过,只余我与尚秋明独身两人,紧握利器峙立在被来人清出的小战场。

      “伯劳?”尚秋明手指在扇骨上轻轻一叩,“他竟然做了翎地鹰王的走狗。”

      “竟然?”我及时捕捉关键词。

      “是竟然,”他转头对我莞尔笑,“多年前羽皇在世时,一次围猎比武中,有六位少年将军夺魁胜出。陛下亲赐扶风的美名,伯劳便是其中之一。本该大有作为的扶风,做了嗜杀鹰王的死士走狗,你说——不令人惋惜吗 ?”

      “……”虽然尚秋明说得很模糊,但我大概能推测出这个时间点是在士族血案前。我正在感慨此血案真是平旭羽国说不完道不尽的一桩旧案,他又补充道:

      “翩地鹞王麾下也有一位扶风,乃我之同僚,傕鹰将军。嗯……你们翊地也有一位,他可是当年的扶风首魁。”

      “…谁?”

      “比鹏将军。”

      尚秋明对我微眨凤目,笑意中暗含挑衅,“提起这些只是想说明,凭你我二人,很难在此人手中全身而退,所以——如果伯劳先对你出手,我不会助你。”

      我颔首接下这个二选一的赌局:“这很公平。”

      “哎呀……”尚秋明转着手中的牙骨扇,又开始伤春悲秋,“往好处想,我们可是将彤弓弽送出了翎地,可谓是为国捐躯呐……”

      就在我们快速结束对话时,伯劳已经一步步逼近,运起的功体灼烧在我们周身。他仅仅瞥了我与尚秋明一眼,就果断冲向尚秋明,出掌与他的扇底风巨力交催。

      几乎在同时,我立刻抓紧时机一挑软剑,拨开气旋,将尚秋明手中的牙骨扇击开几寸。于伯劳这类的武学高手而言,这几寸的破绽就够了。

      “原来你……”尚秋明看我的眼神中有一些恍然顿悟。

      变故当即,伯劳无暇顾我,立刻与尚秋明缠斗起来。而尚秋明后续的几句话我听不真切,也懒得听,收剑后立即加催轻功逃离战场。

      (三)
      “冥医大人,人醒了!人醒了!”

      床榻上少年手指微动,原本蹲在吐着滚滚水雾药炉前的予儿眼尖,一捕捉到就立刻跳窜起来大喊。

      “啊??”杏花君正在药材架前忙碌,闻言立刻丢下筛滤,几步冲过来。

      少年让予儿大嗓门那么一喊,彻底清醒了过来,一睁眼便见到两颗挤到自己跟前的好奇脑袋,弱弱道:“冥、冥医大人吗?”

      “是我。”杏花君立刻大喇喇将他手臂抓起来把脉,“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唔……挺好的。哪里都不痛,只是有点没力气。”少年努力感受着初醒的身体,“瓦舍砸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冥医大人,是你救了我吗?”

      “是你救了我啦,要不是当时你扑到我身上,躺在这里的恐怕是我。”杏花君一边仔细把脉测温,一面慢慢蹙起眉来。

      予儿见杏花君表情越来越奇怪,刚想偷摸着问,杏花君又突然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随后他还没等到予儿的回答,就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予儿,你帮我在这里照顾他一会儿,我晚些时候再来。”

      予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杏花君手忙脚乱收拾完药案,又喊着“完了完了”冲了出去,如同一阵风。待到名为“杏花君”的蓝色旋风离开后,予儿回过神来才觉出场面的尴尬。

      最后还是榻上的少年看出她的不自在,找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话题:“姑娘,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当然可以,我叫予儿。”她下意识应道,随后又礼尚往来地问,“那你呢?”

      “我是云鹨。”

      ……

      杏花君四脚并用,在营帐间穿梭。如此紧急的原因无他,而是时辰到了,默苍离要去见翟地世子谈鹔彦。

      其实帝师与世子聊些什么,杏花君不甚关心。但自渠伯玉将世子塞给杏花君之后,他收完这个病人,才知道这个年轻世子一路上颠沛流离,伤病严重,高热交替。

      “……”世子的病情刚控制住,杏花君实在是怕,默苍离的高压面谈别给他再说昏厥过去——那会增加杏花君很多抢救负荷!

      然而他还是来晚一步,赶到时默苍离已经揭帘出来了,见到气喘吁吁的杏花君后随口嘱咐道:“让他先静一静。”

      “嗯?他招了吗?”杏花君同情地歪头看了眼帘幔内的人影:似乎情况还可以?

      “嗯。都招了。”默苍离淡淡道。

      杏花君欲哭无泪:看起来人安安静静的,是因为已经痴傻了。

      但默苍离全然没有读出杏花君的情绪,只是自顾自转悠起病房营帐。杏花君疑惑地看着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个驻点,随后又转回到他面前:“你找什么?”

      “她没回来?”

      “哦对对对,”杏花君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玉说还有些事要处理,把人塞给我就急匆匆走了——她说白鸽会递信给她。嗯……你要是担心,可以写信。”

      默苍离闻言则是情绪稳定地颔首,提取重点:“只说了会读信,没说已读不回,是吗?”

      杏花君瞳孔地震。然而默苍离没等到杏花君的回答,也并不打算等,只是幽幽道:“好,我知道了。再有下次不回信,我便摔了她的私印。”

      杏花君:有病就去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风流不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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