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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11
      白好像成了这个世界仅有的颜色。
      喻文州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行走,身上穿着非常单薄的衬衫。
      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四周的景象永远都是单调而又乏味的洁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雪色从银白变为黄白,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轮太阳,寒冷中的曙光照进喻文州眼底,让他看见了希望的色彩。
      黄少天从光的中心跑来,拉紧他的手说我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来。
      喻文州有些疑惑,问我们要去哪?
      黄少天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向前奔跑。
      雪如飓风一般散去,又有鸟兽鱼虫等生物浮动着飘来,黄少天拉着他的力气不断变大,眼前的景象也随之连成一条长线向后加速飞去,风在耳边呼啦啦的吹过,最后声响大得盖过了一切。
      世界恢复寂静后喻文州看见黄少天焦急的站在自己面前,嘴巴一开一合正不断地重复着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见,耳朵就像失聪了一样,无论凑得多近都无法捕捉到任何一点声音。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黄少天,却在下一秒突然摸上一面冰冷的玻璃墙面。
      蓝黑色的海水涌进,把里面黄少天的身影冲得支离破碎,喻文州站在一片浑浊的水光前,身后是看不尽的黑暗。
      许多扭曲着的怪异形体在地底深处用刺耳而又模糊的声音呼唤他,喻文州在吵杂的低语中感到混乱,而后又惊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呢,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有现实与梦境的碎片在脑内不停地交织变换。
      喻文州在那些声音之间隐约还听到有人在用力的喊他,他顺着声音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荡漾着的水光,然后他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屋顶和守在身旁神情焦灼的少天。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不舒服?还记得我是谁吗?这是几?二乘以三等于多少?”
      “……少天。”喻文州抓住他那只比着耶的手,无奈地笑着说等于六,我没疯也没傻,放心吧。
      “我靠你刚刚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黄少天半个身子扑倒在床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咳,抱歉,让你担心了,”喻文州手摸上他的脑袋,安抚性地拍了拍,“但是你再不起来我就要真的要被你压死了。”
      “噢噢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个激动就……你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哪受伤?”
      “没事,放心吧,那些人呢?”
      “你倒下以后我把剩下两个也给解决了,”黄少天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表情有点古怪,“但是他们的尸体都…凭空消失了,本来刚背你进来的时候还在,后来我返回去想处理一下,却全都不见了。”
      喻文州好像早已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听后笑了笑安慰他说别在意,它们就是这样。
      “喔,”黄少天应了一声,又问,“你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晕倒了,不对晕倒之前你的样子就很奇怪,差点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嗯,抱歉。”喻文州垂下双眼,隐忍的神情里透露着不甘与悲伤。
      又是这种表情。黄少天严肃的瞪着他,下撇的嘴角坦荡直白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过问,但一些涉及到你人生安危的基本情况多少也应该让我了解了解吧?”黄少天挑起一边眉,一副要对他进行审判到底的样子,“作为现阶段负责照顾你并和你同居的人,我有权知道一些事情。”
      “你说得对,”喻文州思考了片刻,轻叹口气向他妥协,“我第一次受到影响是在九岁,之前也和你提到过,我父亲是位心理学教授,平时会对一些人进行心理辅导和治疗。”
      喻文州停顿片刻,开始慢慢述说自己的回忆。
      九岁那年父亲外出去给一位病人问诊,回来后神色变得凝重异常,他一言不发的走向书房,将自己锁在里面三天三夜。
      母亲叫他他不答应,给他送饭他也不吃,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喻文州的父亲逐渐变得越来越暴躁。
      他经常不眠不休的闷在书房里工作,就算偶尔露面脸上也带着不健康的蜡黄和深深的黑眼圈。喻文州知道他在研究些什么,却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得这样痴迷疯狂。
      毫无畏惧地钻研禁忌知识足以拖垮任何一名人类。父亲在喻文州九岁那年因为过度疲劳而突然去世,在那之后他接手了书房,并在整理遗物时不慎被一堆散乱的纸页割破了手。
      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漫开,又在拾起一张画有古怪法阵的稿纸时浸染在上面。
      黑色的墨迹像是认了主一般立刻去舔舐他那点血,随后一阵刺眼的红光闪过,喻文州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身边除了母亲还有一个满脸胡茬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警官,自称姓魏。
      他向喻文州询问了一些有关父亲和书房的问题,又同母亲解释了什么,最后带着收拾好的那堆遗物离开了。
      “当时我和母亲都以为我只是晕血,”喻文州说,“直到初中以后,我的能力开始在频繁的噩梦中慢慢觉醒,我才意识到当时的晕倒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获得了某种人类知识所无法解释的力量,代价是无法再使用任何一种热兵器。”
      “难怪墙上的武器大部分都是匕首和刀剑一类的……”黄少天喃喃自语,“所以你晕倒是因为你开了枪,那晕倒之前呢?晕倒前你的脸色就很难看。”
      “大概是受到的影响太深太久,在没有法阵保护的时候,我偶尔会觉得自己穿过遗忘抵达到了某个时光透明的区域,那里只有无尽的空白和茫然,强烈的像是要随时把我吞噬掉一样。”
      “你现在这样是不是还和工作上所碰到的一些生命体有关?”黄少天问,“你小时候没直接接触过那些东西应该不会恶化的这么快吧……”
      “是。”黄少天很聪明,不管什么细枝末节的问题都能凭借着自己的推理和猜测说中个大概,喻文州朝他笑了笑,说有时候身边跟着个像你这么聪明的人真是麻烦啊,一点隐私都没有的。
      “那是,”黄少天的专业dna动了,得意洋洋的当作对方是在夸他,“我可是我们警校刑侦专业第一毕业的,连魏老大都说我是百年一遇的刑警好苗子。”
      “魏老大是指…魏琛,魏队么?”
      “是啊,就是他,他以前在三局干过,后来去当了老师,我大学有几门专业课就是他教的,别看他平时像个老不靠谱的烟鬼,正经起来还是蛮厉害的!”一谈起自己的老师黄少天就眉飞色舞,“怎么,你也认识他?”
      “嗯,”与黄少天表现出来的兴奋不同,喻文州回答的很慢,看起来是在思考怎么措辞更合适一些,“少天知道他是蓝雨的创始人吗?”
      “啊?你说的蓝雨是你现在待的这个蓝雨吗?”
      “对,”喻文州点点头,“是前辈他向上面提议的成立一个特别行动组,专门掌管和调查高等生命体的事情。”
      “我靠这老鬼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前辈也有他的苦衷吧,为了蓝雨他真的做了很多,甚至不惜放弃自己在三局的位置也要把我弄进来,”喻文州很感激也很尊敬他,说的时候嘴角的笑意都看起来格外乖顺,“父亲死后我便励志要做一名刑警,把那些让爸爸变得奇怪的坏人全都抓起来,可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残酷。
      “按理来说我这种无法用枪的人是做不了刑警的,但前辈知道我拥有一些特别的能力,他是调查我父亲遗物的那一批警察,认为我能在之后的工作中帮上很大的忙。他一直在费尽心思说服上级招纳我进来,甚至以自己三局局长的位置为条件,换来一个‘拥有特别能力者可无条件加入蓝雨’的规定。
      “不过那条规定在上面的人看到我的价值以后就改了,现在已经由无条件变成了强制性规定。”喻文州轻叹口气,说这都是后话了。
      “原来是这样啊。”黄少天坐在床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喻文州的故事总是充满了沉重与悲伤,他不想再让这种氛围继续下去,却又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诶你说,”过了一会黄少天重新打起精神,咧着嘴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我们俩都认识魏老大,那我们会不会在以前就见过?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你看着有点眼熟来着,不会真的见过吧?”
      “你别说,还真见过,”喻文州笑,“不过不是因为魏队,是在大学的医务室里,你还记得吗?”

      黄少天和喻文州是同学,两个人同系不同班,那时候喻文州没什么存在感,性格也不像现在这么温和友好,他一直礼貌的与周围保持着一定距离,所以黄少天不记得他也算正常。
      射击课是在他们大二那一年开设的,实弹射击那天是喻文州第一次摸枪,也是最后一次。
      他从手触碰上枪柄开始就一直在发抖,后来抖得越来越严重,身体都不听使唤。
      任课老师看出他的不适,想让他休息一下调整好了再来,可喻文州却耳鸣的厉害,不但听不清老师的声音也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再往后他就没了意识。
      从那堆离奇古怪的梦境中醒来时他正躺在医务室里,心中充满了对自己无法用枪这一事实的难以置信和绝望,这等同于将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彻底抹杀。
      坐在对面无聊发呆的黄少天不知道他正经历着什么,自顾自的开口:“真是的,好不容易今天可以摸到枪却因为一点意外非要待在这个破医务室里,唉,说起来我们俩也真是倒霉,偏偏运气这么不好要赶在这一天出事,早知道我上午打球的时候就注意一点了,逞什么能耍什么帅,我这胳膊的肿什么时候能消啊!说起来你又是怎么了?我听送你来的同学说你晕倒了啊?是贫血吗?”
      喻文州沉默,他实在抽不出什么心思去回应他。
      他从十岁那年就开始励志要当一名刑警,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喻文州为了自己这个梦想做了很多努力,克服了很多困难和障碍,他曾在无数个噩梦中苦苦挣扎,安慰自己将来有一天走上岗位,这份力量就能够在正确的地方得以施展了。
      他很怕自己身上的这种能力成为累赘,成为某种怪物或者异类的象征。
      他一直在用刑警这个职业作为梦想来鼓励自己,想着将力量用在正确的地方就能够避免堕入黑暗。
      他脚底的阴影太重了,每当夜晚降临,他都将在未知与无法理解的梦境中拖着沉重的步子徘徊。
      他很怕有一天自己会困在那个世界里彻底醒不来,因为他有时能够听见一个声音在说话,它说它有多么多么想把他留在那里,恳请他留下来,它会给他很多意想不到的经历和体验。
      喻文州很害怕它,很害怕那些梦境,他甚至尝试过不去睡觉,但身体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他总会在某一天的晚上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黄少天见他不答有些不满,无所事事的荡着腿说你理理我啊,我手这样玩手机都不方便,我一个人坐这好无聊的,快陪我聊聊天。
      “嗯。”喻文州沉重的闭上眼,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喂,你是感冒发烧还是贫血?这么重要的课怎么能倒下呢,平时多注意一点身体啊,我看你脸色很差。”
      “嗯,谢谢。”喻文州机械的回答着他。
      大概是从语气里听出来了一些什么,黄少天沉默了一会,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算是吧。”喻文州说。
      “哦……那你,那你也不要太想不开,我看你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黄少天东张西望,坐立难安,看起来是在思考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对方,“我呢,就是一话唠,你刚刚听我说那么一大堆应该也听出来了,总之你要是不嫌我烦就随便听我说说话,我坐这无聊,要是嫌我烦那也没办法,反正那么多人烦我也不差你一个,到时候就委屈委屈你的耳朵了。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经历了什么,反正我就是个想法比较积极正能量的人,用我朋友的话来说就是一腔没用的正义感太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黄少天用没事的那只手挠了挠头,“人活着,有的是为了生存讨口饭吃,有的是尽职尽责想为社会和他人做点什么,还有的,就算把自己的性命和安危都搭进去了也不一定能换来一个满意的结果,有些事情和问题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最优解,我们对此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但是吧,人心却是可以左右的,我想只要多数人心中多充满一些善意和美好,这世间的悲剧就会变少、也变得更圆满一些。有时候悲剧不一定是悲伤的,也有那种美好且不留遗憾的悲剧。我们这些将来以后要做警察的,心里总要多装一些正义,多装一些美好,除恶扬善那是本分,用自己的身躯为人民遮挡住污秽不堪的暗面,守护好大家心中的善良才是警察真正的工作,我想做的其实也就是这个,”黄少天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们都老说我太理想主义了,还说我这都是些没用的正义……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迷茫,会想我是不是有点太不切实际。”
      黄少天的话听上去非常温暖有力,喻文州觉得自己稍微好受了些,说没有啊,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把这样的信念贯彻在工作中吧,你将来肯定会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警察。
      “真的吗?!”因为性格的关系,大部分人都不把黄少天的话当真,他还是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得到正面的肯定,心里一阵雀跃,“听你这么说我突然对自己信心百倍,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量,呃啊啊啊啊啊!!!”
      心里的悲伤被他欢快的声音稀释了几分,喻文州偏着头对他轻轻笑了笑,换来黄少天一个严厉的眼神:“诶对了,你下次不要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笑了还不如不笑,难看死了。”
      他跳下床,几步跨到喻文州身边,咧着嘴说微笑呢,要像这样。
      喻文州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他的光芒之下,他看着黄少天脸上明亮而又活泼的微笑,觉得自己好像在直面着太阳。
      滚烫炽热得像是要被灼伤一样。

      “我靠,原来你就是那位生无可恋同学啊!”听完喻文州的叙述,黄少天恍然大悟。
      “……”喻文州有点无语,心想我原来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形象?
      “你气质变化也太大了,搞的我都没认出来你,我就说那天有一瞬间我看着你很眼熟嘛,原来是同学,”黄少天说,“其实我一直都记得你的来着,还想着什么时候要是再见面了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
      “怎么?”这个展开让喻文州有些意外。
      “唉,就是,嗯,怎么说呢,我那会其实正陷入自我怀疑阶段,当时身边的所有人都笑我那种天真的想法,说我在开玩笑,根本不可能,就连魏老大也是,说我这种没用的正义感早晚会害了自己,反正那会我是真的很需要有人对我说那些,结果你就出现了,鼓励我给了我继续往前的动力。”黄少天飞快的笑了一下,说谢谢你,喻文州。
      他曾因为黄少天的话而振作起来重新开始生活,他一直怀揣着黄少天的信念走到今天,按理来说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怎么又变成了对方和自己道谢呢。
      命运一直都这么戏剧化,这么爱捉弄人吗?
      喻文州看着他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他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心想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黄少天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哪又不舒服了吗?
      喻文州摇摇头,说不是的,不用担心,只是有点感慨命运的奇妙。
      他说你知道吗少天,我曾因为那些外来生命而失去了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可同时我又因为它们而重新回到这里,回到我想从事的岗位上,做我想做的工作,我的绝望和希望都是它们给的,这很可笑。
      “而现在,它们又给了我另一个惊喜,那就是你,少天,”喻文州说,“我一使用枪就会昏迷不醒是在大学那次课上发现的,醒来后我躺在医务室里,经历着人生最大的绝望,然后你碰巧出现了,自说自话的和我聊天,对我灌输很多鸡汤和道理,让我感觉好了一些。
      “后来我反复回想起那天,想起你对我说过的话,觉得自己不该就那样绝望下去,我一直认为是你把我从人生低谷中拯救出来的,却没想到我也是你迷茫时期的动力来源。”
      “我……”黄少天深吸一口气,手足无措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自己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注视着对方,眼里装满了不可思议的笑意。
      “我想好了喻文州,”过了一会,黄少天重新开口,“我的代号是剑,最锋利的宝剑,既然你不能使用热兵器,我就待在你身边保护你,做你的利剑。”
      喻文州听后有些诧异,说少天的意思是答应加入蓝雨了?
      黄少天挑眉朝他笑了笑:“那还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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