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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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低矮灰旧的老楼将这一代的空气挤得阴冷潮湿，漆黑凌乱的电线毫无规律的交错在上空，把头顶的蓝天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G市南边的一片老区，除了老人和放学回来吃饭的小孩，其他的年轻人都早已搬离了这里。
黄少天抓着警服外套匆匆跑出来的时候正巧路过隔壁晨练的大爷，老人腰间挂着一个老式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某起离奇案件的相关报导，被采访的喻姓警官用他平静低沉的嗓音温柔地讲述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故事。
黄少天听了以后呲牙咧嘴，说刘大爷你这个收音机该换换了，放出来的噪音都和声音一样大，还自带恐怖效果，听多了对心脏不好。
“你懂什么，收音机就得听这样的才有感觉，倒是你，”大爷打着太极往前迈了一步，目不斜视，“你那破车什么时候换换，那铃吵得我耳朵疼。”
“我的宾利怎么了？我觉得它挺好的啊，这声音多洪亮悦耳，你听你听你听你听听，”黄少天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开了锁跨坐上去得意的播了好几下铃，吵得大爷直皱眉头，“我跟你说啊，骑自行车就得装这种铃才有感觉。”
“那你能别给它取名叫宾利吗？”大爷问。
“我就中意这个名字，听着富贵。”黄少天咧嘴，随后挥挥手蹬着车离开了。
黄少天的房子是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倒不是他买不起房非要挤这种逼仄的老区，而是这里离他上班的地方要近一些，而且还有刚才那些熟悉的邻居能互相唠唠嗑拌拌嘴，日子过得还是挺惬意的。
在这个什么都发展得飞快的时代，人情味就如他的自行车和那些已经脱离时代潮流的老人一般，在社会和生活里被逐渐的淡化忘却。黄少天虽然也是年轻人，但他却很喜欢具有年代感的东西，那些事物有着童年一般的纯真美好和枫糖一般的温馨回忆，它们每一件都亲切熟悉，带着不可割舍的印迹。
他的自行车也一样，陪伴他已经有好些年头了，踏板上的链子掉过不知道多少次，车身上的漆也磨掉了好几层，就算是这样它的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锈迹——黄少天把它保养得很好。
车在警局门口麻利的转了个大弯，黄少天把他停进车棚的角落，又飞快地按了几下铃。
“早上好，早上好黄少，”徐景熙从大门那边进来，非常痛苦的捂着脸，“你一定非要用这个铃来打招呼吗？真的很为难听众的耳朵。”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下完全清醒不会犯困了吧？”黄少天把手里的包子按他脸上，后者闻到香味立刻瞪大眼睛瞬间睡意全无。
与此同时宋晓从对面的屋里探出脑袋：“我好像听见我的早餐来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这群人，只知道抱怨我污染你们的耳朵从来不记我每天早上给你们带早餐这点好，一群不孝子！都不知道好好孝敬孝敬我！”
黄少天进屋把手里的肉包分发下去，郑轩立刻凑上来狗腿的捏肩捶背：“就是，真过分，不像我，我从来不和吃的计较。”
“看看，听听，都学学学学，明天多给阿轩带个肉包。”
“嘿嘿，这个嘛，肉包就不用了，”郑轩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塞进黄少天手里，“你只要按要求去拍照取证，然后以自杀结案交给上面就可以了。”
“自杀？证据确凿吗，有调查过吗，这一听就不靠谱，不会又想让我敷衍了事草草结案吧？”眼看黄少天这脸色就要变，郑轩赶紧加快手中速度继续给他捶背。
黄少天这人哪都好，就是爱多管闲事到处伸张正义这点不好。他大学上的是有名的警校，成绩又是专业前几，在毕业那年甚至还拿到了保研的资格，可他对学术研究没什么兴趣，心系人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维护社会秩序和四处弘扬正义。他行动能力强，办事爽快麻利，人也相当机灵，按理说早就该升职加薪走到更高的岗位上了，却因为他对一些事情无法视而不见，不愿意敷衍了事而停留在现在这个第三公安分局的基层位置。
“唉，黄少你这人吧，我们都知道，可是上面那些人的心思和想法我们怎么能琢磨得透呢？有些时候真相真不是那么重要，你就听一次话吧，别乱来，”郑轩摸着自己脸上的痘印叹气，“你上次不听领导话非要解决的那案子，那打架的孩子是人亲儿子！亲儿子啊，你非要追究责任，搞得我们小卢进局的资格都差点没了，你看我这颗痘，都是当时压力太大长出来的，现在还没好呢。”
“领导儿子怎么了？领导儿子就不能罚不能骂了？做的不对就是要批评，他护得了一时还能护一辈子吗？那孩子长大以后怎么办？再说了我们是警察，警察都不主张正义追求事实和真相那还有谁会去相信正义。这事等我去现场看看取了证回来再说吧，我先说好啊，反正我做不到的事我就是做不到。”黄少天不满的打开档案，唰啦啦的把里面的东西到在自己办公桌上。
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份简单的调查报告和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黄少天认识，偶尔能在广告看板上见到这张脸，他是G市本地著名酒厂的老板，报告说他溺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被妻子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
这种命案，现场早就应该调查取证过了才对，现在过去又能发现什么呢。
黄少天冷哼一声，上面明显是不想再继续深究，让他赶紧取证结案好打发交代给家属。
“还去吗黄少？”郑轩靠在桌旁咽下自己最后一口包子，“其实我觉得让惊喜他们过去意思意思随便拍两张就行。”
“去啊，怎么不去，既然都交给我了我怎么能不去看看呢你说对不对？不仅要看，你再帮我联系一下他家属，等我回来我要问问相关情况，做好笔录。”
印象里是在哪次宣传活动还是广告上看到过来着，黄少天记得那个酒厂老板是个出手挺阔绰的人，谈吐举止虽然礼貌得体，但佩戴的首饰和穿着都非常浅显易懂的彰显着他的富态。
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表里如一啊，黄少天站在他家三层的独立别墅门前忍不住咂嘴。
档案里记载的案发时间和现在没差多久，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家现在却荒凉破败的像经历了几十年风吹雨打一般。房顶的红瓦残缺破落，露出底下的点点青苔，外围的院子杂草丛生，茂密异常，要不是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太过显眼，他们恐怕连进去的路都很难找到。
这得是什么样的环境条件才能让植物在短时间内得到这么大的生长啊？揠苗助长都没这么快的。
黄少天扫了一眼墙上早已罢工的电子锁，伸手去推已经锈迹斑驳看上去不堪一击的大门——纹丝不动。
在他之前上面应该有派人来搜查过一遍才对，门怎么会锁住呢？而且这个锈迹也很反常，至少不是在自然条件下被氧气腐蚀成这样的。
尽管有些奇怪，黄少天还是叫人重新把这扇大门给破开。
门内的装修布置依旧奢侈华丽，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了。这里很明显被人打扫整理过，一点日常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黄少天顺着屋里螺旋式的楼梯一路往上，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的情况都干净简单得如出一辙，除了主卧的浴室。
那大概就是这次的案发现场，黄少天半仰起身子脸皱成一团，被里面的气味熏得有些喘不过气。尽管上面想让他以自杀结案，但这里的气味怎么闻都不像是一个自杀现场会拥有的味道。
黄少天捏住鼻子拍下几张照片，他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的刑事现场，但就算是业余给刑侦队擦屁股做结尾工作，他也知道正常的自杀溺死是不可能产生这样的味道的。
“我已经开始为这次的结案报告而苦恼了，”黄少天把一起来上来的徐景熙推到身前，前面的人因为这股味道而立刻变得面目狰狞了起来，“我该怎么和他们描述这样的气味？血腥味、尸臭、霉味，好像还有鱼腥味？我靠我快不行了，你快进去采集一点浴缸出水口附近的水，这个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了，一秒都不行。”
“救命啊！为什么要我来！”
“因为你是法医啊，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徐景熙哀嚎一声认命般的拿出试管出来取样，结果神奇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当滴管刚接触到出水口周围的那一圈水渍时，里面的液体就和空气里的臭味一起奇迹般的消失了。
黄少天和徐景熙错愕的对视一眼，两人都以为自己是被这味道麻痹了嗅觉且熏花了眼，可不管之后再怎么换人上来都闻不到那股味道，也找不到任何残留下来的水渍。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俩还可以试着说服自己刚刚那一切都是突然出现的幻觉，可当他们所有人从别墅大门里退出来后，眼前的景象却让整个警队的人都惊呆了。
之前还荒凉破败的别墅突然恢复成了它本该有的样子，完好无损看上去和调查报告里的时间一致。门口的电子锁虽不能使用但却亮着待机的红灯，院子里的植被被修剪打理得很好，规规整整的露出一条通往家门口的石板小路。
黄少天注意到院子的角落里摆放了一个米白色的大型狗窝，旁边的碗里还残留着一些没吃完的狗粮。
眼前的这一切比刚才来时更加可信，也比来时的景象显得更真实可怕。黄少天不相信他们会出现什么集体幻觉，可又无法对现在所发生的事作出任何解释。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慢慢诞生，他警惕的询问大家刚才在别墅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是碰到了什么。
大家两两对视，互相沉默着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一名年轻的警员在当中怯懦地举起了手，他耸着肩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小声的回答说他之前在书房里发现了一本书，因为看起来很可疑觉得可能会成为线索就拿了出来。
“什么书？”
“就是这本。”
警员小心翼翼的把东西递过去，黄少天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虽然不厚，但却感觉异常的沉重，封面上没有书名和署名，只有一些怪异的符号和一个奇特的法阵。
黄少天还想再翻开看看，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书本以一种不符合几何规则的形态扭曲了起来。
“我靠。”他本能的想要撒手，却又在下一秒发现自己的手和这本书牢牢粘在了一起，黏腻而又恶心的感觉慢慢传遍全身，黄少天狠狠咬了自己一下，清醒过来以后手里的东西又变回了原样。
“你们谁也别乱碰这玩意，”黄少天额头渗出一片密集的汗珠，“联系郑轩，我现在就要去见受害人家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