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觅良人》归晴

8、第 8 章

　　“我作贱我自己？！”夕颜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又像是终于有人来戳破了她勉强营造的伪装，恼羞成怒的吼道：“我怎么作贱我自己了？你说啊！我一切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易一曲对我好，我愿意为他做出一些牺牲。”

　　夕颜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倒是你……林与，我记得我已经和你一刀两断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跑到这里来质问我？跑到这里来嘲笑我？！”

　　“一刀两断？”林与脖子上青筋暴起，“谁说的一刀两断？我同意了吗，啊？我同意了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不是和我相许为知音心悦与我吗？！为什么在拜堂那天突然悔婚？为什么我都这么迁就你了你还要离开我？难道你真的像是传言里一般的见异思迁三心二意？我有对不起你吗！？”

　　林与几乎像是要把夕颜活生生咬死，两人之间鼻梁对着鼻梁，他就死死盯着夕颜震动不已的眼睛。

　　他看着夕颜这幅样子就怒火中烧，她竟然这样不自爱，就为了那个易一曲吗？为了那个冠冕堂皇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为了那个什么都没付出只会勾心斗角的小人吗？！

　　狰狞的脸庞扭曲的骇人，这一瞬间林与的扭曲脸庞和前世疯狂挣扎的林与有了重合。是了，将林与这个人逼迫到了极点他就显露出这么一副吃人恶鬼的样子来。

　　耳边仿佛又再一次听见了重生那一夜的雷电，风雨交加，雷声轰鸣。前世的那个夜晚重现点燃了夕颜胸膛中的恨意，夕颜声嘶力竭，将自己的脖子直直送到林与面前去，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对！你没有对不起我，就是我见异思迁忘恩负义，是我不知廉耻，你又要把我如何？！林与林大人！”

　　林与林大人。

　　就压在上面的林与眼皮颤抖一下，扼住夕颜领口的手缓缓松开，激动的林与像是一把热火被从上到下淋了盆冷水。他又坐回刚刚坐过的床边的位置。

　　“呵……呵呵，”林与忽然间冷笑几声，似是认输一般深深叹了一口长气。

　　林与忽的冷静下来，他现在就是林与，他就是那个上辈子伤透了夕颜的心的负心汉，他有什么资格让面前这个千疮百孔被逼的不知道应该逃去哪里的夕颜原谅他呢？他有什么资格让夕颜信他而不去相信至今为止还没有伤害夕颜的伪君子呢？

　　“好吧。”林与把夕颜扶起来靠在软枕上，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夕颜的脸颊，指尖缠绕着她的发丝走了一圈，语气轻柔的就像床头的烛火，“我相信你不是见异思迁，我也不认为你不知廉耻。我了解你，夕颜，我，了解夕颜你，你是最长情最知道报恩的人。答应我，不要轻易贬低自己。”

　　林与紧紧盯着夕颜，仿佛要把她的前世今生都看穿，“你要记住，我，是你面前的这个我，会一直爱着你。”说完林与淡淡的笑了，他和易一曲端方君子的模样不同，他笑起来有种朝气使然的痞气，就是这个笑容，蛊惑了她多少年……

　　林与继续说道：“还有……不要轻易把真心交给别人，你要看清楚你身边的那个人，当你的感觉告诉你不对的时候一定一定答应我，多想一下，不要轻易相信。”他轻声细语，就像是爱侣之间的叮嘱。

　　林与和刚刚狂怒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刚刚像是个地狱中出来的魔鬼，现在又回到人间摇身一变成为了翩翩公子。夕颜震惊到失语的地步，但是又觉得自己内心愧疚，现在的林与好像还是自己的林郎，那个一心喜欢自己的少年郎……

　　此时林与又说：“答应我，吱吱。”

　　吱吱？他说，答应我，吱吱。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称呼还会再一次出现？她记得这个称呼……这个称呼上一次出现是在她的墓碑上……

　　夕颜心头一痛，她这才知道，原来重来一世，她也还会为了林与心痛。但她知道，这就是林与，那个惯会伪装自己，但是一旦发疯就抵制不住自己内心欲念的魔鬼。

　　夕颜看着眼前这个深情款款的男子，一时之间竟然恶心的想吐，反胃的感觉直直从胃部窜上来，直接让她干呕起来。

　　林与吓了一跳，连忙去拍夕颜的脊背，“夕颜你怎么了？没事吧，是头还在晕吗？要不要我把大夫找过来看看？”

　　“我怎么了？呵……”夕颜喘着气将林与推开，她现在看着这张脸就觉得恶心，“我不想看见你，你滚……你给我滚！”

　　林与受伤的将手往后面一缩，而后干脆一把抓住夕颜的手，林与紧紧扣住手心里的柔荑，凑在夕颜耳边发誓说：“夕颜，不要相信那个易一曲，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你跟我走吧，我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如若我做不到我就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夕颜狠狠抽动自己的手掌却怎么也抽不动，她恨极了现在病弱受伤的自己，依然这么无能，连躲开对方一个拉手的动作都做不到，她一点儿也不想跟林与走，她只想吐。

　　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有勇气发下毒誓，说要对自己一辈子好？做不到就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话！不过他也算是应了自己的誓言了，上辈子的林与满门抄斩，身首异处，可不就得算是个不得好死了吗？想想就觉得可笑。

　　“够了。我不想听。”夕颜直接冷漠道，趁着林与怔忪的瞬间一把抽出自己被他拉住的手。她现在一丝一毫也不想听林与的花言巧语，她为上辈子自己的眼光后悔莫及，就这些虚无飘渺的誓言，就是这些看似美好的许诺，这就是她一步步走向深渊走向毁灭的陷阱。

　　林与感受到手中温暖的手掌消失，正准备再次伸手拉住，张口就要又一次解释，突然被自己的小厮闯进来打断：“大……大人！”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累得直喘气。

　　林与一怔，恼怒一闪而过，连忙收回正在和夕颜纠缠的手，却不向小厮发脾气，看他如此着急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如此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平日里面在家里也就算了，今日到别人家中闯进别人小姐的闺房也这么冒冒失失的不知礼数吗。”

　　小厮懊恼的捶捶头，甩甩脑袋连忙朝着夕颜鞠躬：“真对不起夕颜姑娘！是小的该死！”还等不及夕颜的回复，小厮又转向林与，匆匆急着开口说：“大人不好了！那个，那个该死的舞女桃醉儿刚刚竟然是一路跟踪咱们过来的，我瞧着她正在准备翻墙进来，我不敢打草惊蛇，大人这可怎么办呀？可不能让人发现您在这里呀！”

　　桃醉儿……
　　听见这个名字夕颜出神的神情立刻一变，她就算再活上几辈子也不可能忘记这个名字。夕颜看向林与，原来这么早的时候林与就和桃醉儿有牵扯撕扯不清了吗……这个消息还真是个惊喜啊，亏的她刚刚还在为林与的笑容失神和愧疚，结果恐怕林与根本早就和桃醉儿暗中来往了，就是不知道是在那天婚礼前还是婚礼之后……

　　夕颜垂下眼睑掩饰去里面凌厉的痛色，她再一次为不争气的自己感到唾弃，她居然还在为林与这个混账东西心痛。

　　林与也感到震惊不已，但是更多的是厌烦，“她怎么会跟过来！不行，不能让她知道我在这里，否则她一定会四处宣扬。小明我们快走。”说着林与就起身大步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头，张口想要想夕颜解释：

　　“夕颜你别误会，我和她……”

　　“你和她如何并不关我的事。”夕颜冷冷打断，“林大人如果要离开还请尽快，身为一个病人，我并不想看见自己厌恶的人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她厌烦的闭上眼睛，只觉得头晕的似乎更加严重了，还有些胸闷，夕颜狠狠将手里面早就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不是的夕颜，我绝对不喜欢桃醉儿。我只喜欢你。”林与急急表白。

　　只喜欢我？原来这个时候我的林郎还是一心想着我的吗？那是从那个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是从我毁容之后吗？夕颜不无不可的想到，一时之间觉得可笑，于是面上并不理睬林与说的话。

　　这时候小厮急切到：“大人，我们该走了。”

　　确实该走了，可是已经晚了，桃醉儿一瘸一拐的已经快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桃醉儿似是才从舞台上下来，身上还穿着跳舞的水袖，因为翻了院墙身上还蹭上了脏污，可能崴了脚走路很疼，一张本就稍显刻薄的瓜子脸此时有些扭曲的丑陋，完全没了前世最常见到的小鸟依人。

　　这时候桃醉儿身上的一身红衣哪怕染上了脏污的泥土灰尘，也还是依然遮掩不住身上裙子红色的鲜艳。
　　鲜艳的刺目。夕颜看着桃醉儿一副捉奸的神情，只觉得心中暗恨，她身上鲜艳的红色就像是上辈子她难产那一夜大出血的血污，肮脏不堪却又鲜红难耐。

　　这样的红色简直就是嘲笑，嘲笑上辈子瞎了眼的她，嘲笑上辈子不得善终的她，嘲笑这辈子明明从头来过却将自己走到如今地步的她，嘲笑前一刻钟竟然还在为林与心痛的她，嘲笑现在看着他们却什么都不能做的她。

　　夕颜冷笑一声，不急，再等等，再等等。夕颜这样告诉自己也是劝慰自己，要忍耐，此刻的自己毫无办法，但她相信老天爷让她跨越时空重生到了今天，她一定可以报仇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要蛰伏。

　　于是夕颜只能看见面前的桃醉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进门不管不顾直接朝着林与扑过去，装模作样的哭哭啼啼的兴师问罪：“林大人！你明明和奴家说好了今天去怡红院看奴家跳舞的，你明明都已经和奴家约好了的！怎么不过来呢？难不成是中途办了个不三不四不像样的拜堂成亲，你就忘了苦苦等你的桃醉儿了？”

　　约好了？还是在成亲拜堂那天之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夕颜啊夕颜，你究竟还怀抱有什么侥幸的心思呢？明明知道面前的这个负心汉背叛了你，为什么还希望重来一世可以听见他的爱意呢……

　　你究竟想听见什么答案呢？

　　夕颜不由得拷问自己，最后可笑的让自己放弃了，将自己的视线挪回林与的脸上。

　　林与措不及防被桃醉儿扑了个正着，这时候连忙转身往旁边一站，皱着眉头说：“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这里是别人的私宅，姑娘你身为艺伎，难道可以不受舞馆管束，不经主人同意，就这么直接闯进别人的私人府邸吗？”

　　“我……”桃醉儿完全没想到林与会这样回答她，明明平日里林与最是纵容疼爱她的，但这次她确实冒着被老鸨骂的风险闯进了一个人的私人家宅，被突然这么一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道：

　　“我……奴家没想那么多……奴家去人家府上表演完了坐在轿子上刚刚打开帘子在街上偶然看见了林大人你，奴家好生欢喜，立刻就让抬轿子的轿夫跟上来，没想到大人和大人的随从走的比轿子快这么多，奴家可是差点就找不到你们了呢！看见大人你进来了，奴家就想来找你而已。大人都不来看奴家，奴家就想你了嘛。还有还有，奴家刚刚翻墙进来可是辛苦呢，衣服都弄脏了……”

　　桃醉儿嘟着嘴不满，况且这算什么私人家宅？顶多算是易一曲养的外室住的房子而已。她刚刚趴在墙头正好对着这间屋子的窗户，都听见了也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夕颜她是认识的，桃醉儿心中嗤笑一声。

　　她知道夕颜是花街上百花楼里面有名气的花魁，是个会勾//引人的，不过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明明攀上了高枝，却是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明明都要嫁给林与了偏偏又搭上易一曲的船，真是自寻死路，看看她今天混的惨样，好好的正室不当跑来当没名没份的外室。

　　想到这些桃醉儿越发不屑，翻墙闯进她家怎么了，如今就凭她桃醉儿的身价，以后定然会成为林与明媒正娶的大房！

　　她正想的美好，没想到林与此刻开口给了她当头一棒：“桃姑娘，不论什么人什么原因擅自闯入别人的私宅是不允许的，还请你尽快出去。另外，你记住。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我不会再去找你，还请你自重。”

　　夕颜听着这话直想笑，林与他自己不就是擅自闯进来的么，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而且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故意在她面前撇清和桃醉儿的关系吗？真是笑话。

　　桃醉儿震惊道：“什么？”难道林与这么快就变心了？桃醉儿难以接受，但是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泫然欲泣，用自己的水袖擦着眼泪：“大人您说什么？醉儿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大人您……大人您不是前些日子还答应醉儿说不久就要给醉儿赎身吗？”

　　答应了赎身？果真无情啊……夕颜好笑的看向林与，果然，林与不耐的皱着眉头，却没有否认桃醉儿说的话。

　　“还是说大人您生气了？大人您生醉儿的气了吗？奴家知道，大人今天今日没到怡红院找奴家一定是因为大人您太忙了，奴家不应该无理取闹，大人不要跟奴家计较了，奴家以后一定会改的……”说着桃醉儿就过来扯林与的衣袖。

　　却被一把打开，“姑娘，你听不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林与紧皱眉头，拂袖的动作干脆利落，身姿挺拔。

　　桃醉儿立刻打断：“大人！大人您就原谅醉儿吧，奴家以后一定会听话的！”她哭得梨花带雨，偏偏眼睛还是发着亮光，她知道，林与最喜欢她这副神情，夸过她好多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桃醉儿佯装摔倒直接朝着林与倒去，当林与下意识接住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赢了。

　　“够了！”没想到林与却忍无可忍，一把将桃醉儿摔倒在地，“我说了，还请姑娘你自重，今后我们都不会有任何关系。”

　　不会有任何关系？夕颜微微眯着眼，想到上辈子被桃醉儿迷得五迷三道的林与，这种人居然会回心转意不再花心？

　　不……应当是林与有了别的新欢才对。

　　林与厌恶抵制的态度如此明显，桃醉儿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见过许多形形□□人的她明白，今后林与这条大船她是搭不上了。该死，煮熟的鸭子都飞了。桃醉儿暗暗骂了一句。

　　她心想，一定是夕颜这个不知羞的给林与下了迷魂汤，竟然让林与对她还不肯放弃，还眼巴巴地找到这里来……

　　桃醉儿恼羞成怒，似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向林与质问说：“林大人！你一会儿一句我擅闯私宅，可我记得，这里也不是你的地盘吧？你不也是擅闯私宅吗？！”

　　“还有……真没想到林大人竟然这么特殊，就喜欢别人不要的和自己得不到的，夕颜姑娘如今身份地位可是大大不同往日了，如今夕颜姑娘可得算是人家易一曲易大人的外室，住在人家易大人的别院，不知道林大人您凑的哪门子热闹，跑到别人的别院来看望别人的外室，究竟是探望还是私会？”

　　“你！”林与像是被桃醉儿突然反击开骂震惊了，一时说不出话来。身后的小厮更是从未见过这般泼妇吵架一样的场面，震惊于前些日子温温顺顺恭恭敬敬的桃醉儿姑娘像是变了一张脸似的翻脸不认人，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夕颜像是乐得看狗咬狗，懒得阻止。

　　桃醉儿还在继续：“林大人，说来也是，您说说我怎么就相信了您会真的来给我赎身呢？您明明穷的没钱给我赎身。哈哈哈哈……”

　　“您一介穷书生，考状元考了多少次了？先是夕颜姑娘为您掏心掏肺供您读书考试，您考了多少次就是考不中，最后还是靠着易一曲大人当上了这么个芝麻小官，每日穷的怕还是新衣裳都穿不起吧？哈哈哈哈哈……”

　　桃醉儿说的尽兴，实则内心也在痛心，她知道自己还是喜欢上这个没心肝的男人了。

　　什么？靠着易一曲当上的官？穷？
　　夕颜却突然察觉了不对。

　　这不对……这和上辈子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