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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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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樱不着痕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一身衣服确实有些亮了,陆缙寻常衣服常以黑色居多,墨绿深蓝为辅,约莫是没想过有一天身边会出现一个行走的太阳。
谢樱开口道:“郎君可是觉得我今日衣着不合适?”
陆缙被她问懵了一下,冷静道:“并未,你今日这一身很衬你。”
谢樱顺势接口:“那郎君可喜欢?”
“……”
陆缙不说话,过一会儿,他的声音更死板了,“出门在外,不可如此轻浮,若教旁人听见,于你名声有异。”
“……”
看来有些急功近利了,谢樱收了心,柔顺微笑道:“是。”
她如此温顺,陆缙又有些气闷,都不再说话。
二人除了成婚第二日一起去拜见沈夫人之外,这还是头一次一道外出,陆缙身高腿长,今日随着谢樱的步伐特地放缓了脚步,与她一起肩并肩走着,就这么到了崇园,进去时发现陆缙的弟弟陆慎和妹妹陆绮也在,兄妹俩这会儿正陪着沈夫人用膳。
沈夫人看他们俩一起过来,颇有些惊讶,“你二人今日怎么一起过来了?”
想来是前几天陆缙说自己公事繁忙,所以不常与谢樱一起出入,早上也是匆匆看望祖母后就外出了,不只是谢樱和沈夫人,就连陆家其他的人也不常见到他,今日却破天荒的与谢樱一起出现,不怪沈夫人惊讶。
自己撒的谎得自己圆,陆缙一本正经道:“过几日要回吴兴,我欲与祖母商议回乡之事,便把事务推迟了,晚些再去处理也不迟。”
沈夫人年纪大了,不爱吵闹,陆缙的叔父另有宅子,因沈夫人特意嘱咐,让他们不用两头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寻常也不用前来,姑姑在他们成婚之后又回了夫家,如今这宅子里只有他们兄妹三人,又多了个谢樱,但是这几个人也从未聚齐过,今日全部撞在一起过来了。
沈夫人微笑点头,连忙吩咐下人给他们备好碗筷,让夫妻二人一起吃早饭。
“既然赶上了,那便一道用早膳吧,你们兄妹几个已许久没有一起陪着我好好吃顿饭了。”
他在崇园很是惬意放松,坐到了沈夫人身旁。
吴兴陆氏在外名声响亮,但毕竟家族庞大,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士族内里是没有点间隙的,尤其是传承百年的家族,个中关系复杂,面和心不和的多得是,陆氏也不例外。
早年间陆缙的父亲和祖父还在时,归顺朝廷,虽未入洛阳,皇帝令他们镇守江南,手中权势颇盛,族中守旧之人颇多,纷纷痛斥陆商投靠仇人,毕竟吴国就是被前朝灭的,但又忌惮陆商,即便心中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可自他父亲战死后,那些老一辈的人却开始心思活络起来,恰逢前朝几近覆灭,当今陛下乃前朝皇族之人,早早来了建康,率先笼络的便是吴兴陆氏。
母亲张夫人早早与陆家离了心,数十年来成日礼佛不见外人,连丈夫身亡也未曾出面,叔父性子太过温柔,压不住人,家中还有几个更年幼的孩子。
外有新势力拉拢,内有族人蠢蠢欲动,这样一个四面楚歌的环境中,陆缙不得不早早撑起家中门楣,他没有父母可以依靠,亲近的长辈也多已故去,可以说,在陆缙艰难成长的过程中,是沈夫人一力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祖孙两人比母子更加亲密。
谢樱没办法像他一样那么随意,一来沈夫人与陆缙关系非比寻常,二来沈夫人还对她有意见,她规规矩矩给沈夫人屈膝行了礼,待沈夫人点头后才在陆缙身旁坐下。
对面弟弟陆慎看了看谢樱,问他,“阿兄昨夜可是没睡好?看着倒是有些没精神。”
“不过政事繁忙,近来多耗费了些心神而已,不碍事。”
陆缙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他知道陆家上下对这门亲事有些不满,不愿再让谢樱遇到的事情教其他人知道,弟弟妹妹年纪尚小,不太稳重,怕他们知道了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夫人若无其事的望了眼谢樱,给陆缙夹了些菜,语气很是慈爱:“你别的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如今不再是从前那般,需要你苦难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做人舒心最重要,若是郁结于心,怕是要伤了自己身体,这就得不偿失了。”
陆缙装作没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点头道:“祖母说的是,孙儿谨记于心,往后定时刻注意自己身体。”
自己养大的孙子,什么心思最是了解,沈夫人也不便再多言,“你即已成家,往后也会有你们的孩子,夫妻之间,最要紧的便是同心同德,多顾及着对方些,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拼命,方才答应的信誓旦旦,也要你真的记住才行。祖母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见你祖父,这陆家将来还要你们夫妻二人撑着,对你弟弟妹妹也要多照拂着些,切不可莽撞行事。”
陆绮瞪了谢樱一眼,对着沈夫人道:“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身子如今硬朗的很,定会长命百岁。”
“……”
谢樱正一脸乖巧地在听陆缙和沈夫人说话,莫名其妙被陆绮瞪了一眼,很是无辜。
他们祖孙俩自己在那儿说到了生死大事,她可一句话都没说呢,瞪她干什么,她冤不冤。
陆缙道:“祖母,小妹说的极是,您如今身体康健,往后孙儿还有很多时日可以孝顺您。”
陆慎也开口:“是啊祖母,我如今刚定了亲,往后定也带着孙媳孝敬您。”
沈夫人看他们兄妹三人都这么说,被哄得很是开心,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那些晦气话,往后祖母便不说了,只盼着你们都能安好,那便是对祖母最大的孝顺。”
谢樱看着他们祖孙四个其乐融融,半句话也插不进去,索性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陆缙添些菜,来表示一下自己还是心系丈夫的。
一顿早饭安安静静地吃完,仆从撤下食案餐具,待他们各自漱口清洁之后,又扶着沈夫人在堂屋的案几前跪坐着,几人围在她身旁陪着。
沈夫人靠在许氏给她垫着的软靠上,问谢樱:“近来伯言事务繁忙,早出晚归,不曾在家多陪陪你,令你一人在陆家待着,想必多有不适之处,你莫要怪他才是。”
谢樱跪坐在陆缙身边,抿着嘴角微笑道:“郎君要务繁多,皆为国事,妾心知郎君是朝中要臣,在其位谋其政,自然要以国事为重,妾都明白。”
陆缙看了她一眼,谢樱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到陆缙的眼神,沈夫人倒是有些欣赏地点点头,“伯言往日里一心扑在军务上,于家中事务多有忽略,难为你能体谅他。”
谢樱不敢托大应下这个称赞:“这都是妾应该做的。”
沈夫人又道:“你既已备好拜礼,可有定好什么日子让伯言带你去见见你婆母?”
谢樱摇头:“还未曾决定,妾初来乍到,于诸事上多有不通之处,本也是想着今日来拜见祖母的时候,能得祖母点拨一二。”
沈夫人又问陆缙:“伯言,你觉得呢?”
陆缙垂下眼帘:“孙儿每次去拜见时母亲都闭门不出,与母亲已多年未曾相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夫人长叹一声,“你母亲,真是个认死理的。”
陆缙的母亲张夫人与陆家关系不睦,外人并不知个中原由,就连陆家也没多少人知道内情,陆家人对此也多有忌讳,不愿提起,只是谢樱既嫁入陆家,迟早也是要知道的,所以沈夫人也不怎么避讳她。
“伯言母亲的事,想必你也听说过一些,这么些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庄子里,从不见外人,便是伯言兄妹前去,也是十次去九次见不上,寻常日子你若去见,想来也是见不上的。只是如今伯言新婚,是头一次带着新妇去拜见母亲,为人子者,便是母亲不见,也需事事做到体面,切不可落人口舌。”
沈夫人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案几,沉吟片刻,“不若三日后去吧,还有几天咱们便要启程回吴兴,在回去之前去拜见你母亲,问问她是否愿意与我们一道回去。”
张夫人虽出身河东张氏,但她娘家早年间南迁,如今她的父母兄弟也在吴兴,往年刚成婚时,陆商还陪着回去了几次,自搬出去之后,便是连娘家也不怎么回去了,也只有陆缙时不时回去见见外祖,这次若是一起回去的话,正好可以一起去陆缙母家拜访。
谢樱不敢随便答应,陆缙接口道:“那孙儿便嘱咐下去,让府中下人们早日打点行囊,若是母亲也随我们一同前去的话,不至于太过仓促,令母亲不适。”
若是能一起回去的话,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也是好的,只是她从前听说,张夫人是个心冷的,连亲生儿子也不见,丈夫死了也没出面,到底是多年夫妻,都能做到这份上,说实话,她感觉陆缙的母亲应该不会跟他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