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一侜

9、哥

　　我家就在城东弄堂里的一座小公寓楼内，幸亏我还不是特别醉得厉害，告诉秦涛门牌号，被他扶着上了楼。
　　我从兜里翻出钥匙，试了好几遍都没对准钥匙孔，秦涛把手覆上来，抓着我的手开了门。
　　我一进屋就扑倒在床上，脑子里混沌着只想睡觉。
　　“喝口水。”我感觉到秦涛拍了拍我的肩，可我还是埋着头不想动，任凭他怎么扒啦，就是不肯翻过身来。
　　身后的人良久没有动作，正当我以为他终于放弃的时候，直接被揽着肩翻了起来。
　　我不满地哼了几声，就着他的手喝了水，脑袋一沉，也不管枕着个什么玩意，一动不动了。
　　我自认为没有耍酒疯的习惯，只是想靠着这个巨型玩偶舒服地睡觉。
　　秦涛似乎叹了口气，就任凭我枕着肩了。

　　隔天日上三竿，我才醒来，秦涛早已经不在了，只留一件黑色风衣披在我身上。
　　我拍了拍自己的头，靠，怎么又这么丢脸。
　　我给秦医生打去电话，和他道了歉，并表示我要把衣服给他送去。
　　“昨天晚上突然被叫到医院开会，所以走得比较急，我这几天要出国，忙学术交流的事情，衣服就先放你那里吧。”
　　“实在是太抱歉了，你说我这，喝不了酒还要拉上你硬喝，这人情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了。”我有些窘迫地揉搓着手指，暗骂自己真是个傻x。
　　“没关系，先攒着。”
　　他又笑我。
　　“那就这样，还是要谢谢你了，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送去。”我长出一口气，这拉拉扯扯来来回回的，真是挺麻烦。

　　中秋完了就是国庆，由于调休，这周我得多上一天课，学校的计划是用六天讲完一单元，教学任务很紧，再加上妹妹要带男朋友来，任务有些多，基本也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秦医生的风衣被我叠好放在衣柜外层，我忙得似乎有些淡忘了。
　　终于熬到十月一这天，余涵章小姐还真是准时，我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吩咐去车站接人，她也就说得挺好听。
　　——哥～想您了，真是想迫不及待地见到您！
　　——小丫头片子，还您开了，我就知道得去提行李充壮丁。
　　——嘻嘻，还是你懂我。
　　我心里突然平衡了些，管你是哪路神仙，还不得管我叫大舅子。
　　我思考了一下，还是叫哥比较稳妥，万一这小子不靠谱呢。

　　大约十二点，我到了车站，没过多久就见到了那俩人，余涵章一改往常的飒爽风人设，穿了淡黄色小裙子，扎起一头栗色的卷发，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风衣。
　　“哥！”她也看见我了，像只小鸟叽叽喳喳地跑过来了。
　　我接过她的行李，还真没少带，分量也足，不知道以为塞了砖。
　　不过现下这些不是重点，我审视了一下她身边的男生，长得倒是还行，不过我不怎么喜欢，一般长得帅的男生都渣。
　　他向我伸了出手，温和地笑了笑：“我是章章男朋友，陶川”
　　我回了礼，嗯，倒是挺有礼貌，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是余涵章哥哥，你也叫我哥就行。”我职业性假笑了一番，领着他们找到车放了行李。

　　他们两人坐在后座，我打着转向将车从拥挤的人群中拉出来，随便放了首音乐。
　　“N市景点挺多的，小川是哪里人？没来过N市吧，这几天让余涵章好好带你转转。”
　　“嗯，我是北方的。”
　　“哥，那你呢？”
　　“你都有男朋友了还要哥哥？不要太贪心啊。”我想从后视镜里瞪她一眼，结果撞上了陶川的眼神。
　　我迅速移开目光，权当没看见：“想吃什么？”
　　余涵章有些纠结，她轻声问了问陶川，男生笑了笑答说特色菜吧。
　　“那就老地方，福生？”这是家老馆，我和妹妹从小吃到大，味道很正。
　　我在公寓门口找了个车位，反正家离饭馆很近，干脆就停在楼下路边直接去吃饭了。
　　我估摸着点了几个菜，和老板热络地聊了几句，决定正式开始套情报。
　　“小川和我妹妹是同学吗？”我一边搅着茶水涮餐具一边问。
　　“嗯，都是化学系的。”
　　“那还挺好，以后准备在哪里定居呀？”
　　“我们毕业后打算就在B市发展，”他适时看了眼埋头苦吃的余涵章。
　　我倒了茶水，抬眸看着他，半开玩笑地说：“小川看上我妹妹哪里了呀，她这家伙就是窝里横。”
　　“你才窝里横！”
　　“性格吧，还有才识。”他一本正经地答道。
　　这下轮到我呛了一口，有些难以置信，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说过看上余涵章“才识”这种话。
　　我心里一阵警铃，接下来便也不再问他实质性的问题，有的没的聊了两句。

　　我本来还想着房子有点小，只有余涵章和我的两间房，总有一个人要睡沙发，结果没想到余涵章小姐刚到家就拽着陶川的胳膊要回屋子。
　　“哎哎哎，你干什么去。”我赶紧拽住她，“你倒是挺会安排。”
　　我瞪了她一眼，还是觉得这男的不靠谱，结果余小姐毫不领情，抱着陶川胳膊，眼眶一看就要红了。
　　“瞪我做什么，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也有些不服，为了她好，这小丫头片子，好赖不知。
　　“没事章章，你哥也是为了你好，我去别的屋子吧。”我见陶川摸了摸她的头，俩人又好一阵眉目传情。
　　我这才收了手，觉得待会儿得好好找她谈个话。
　　我朝陶川笑了笑：“小川，你就住那间吧。”我指了指自己的屋子，决定去睡沙发。
　　“那哥你睡哪？”陶川问。
　　“嗯？”我一时间还没熟悉这称呼，愣了愣：“我睡沙发就行。”
　　“那怎么行，都入秋了，这几天天气凉了，尤其是夜里，上次我和章章去吃夜宵，已经很冷了，”陶川笑了笑：“要不哥咱俩拼一间吧，床挤不下我可以打地铺。”
　　我看了眼这小子，总觉得他的笑假惺惺的，不过也体会不出什么其他意味来，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想拒绝，想想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好套句千篇一律的客套话：“还是我住外面方便，就这么定了，我给你找床被子去。”
　　我直奔主卧抱出一套全新的被子，他大概是也不便再说什么，没出声。
　　已经将近九点，我的生物钟到了，有些困意，打了招呼后就直接睡去了。
　　大概是这晚多了些人气，往常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一翻往常，我居然睡得很香，直到后半夜，才察觉一股凉气漫上。
　　“嘶，”我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
　　可能是我的被子有些凉，挡不住寒气，还真应了陶川那句话，半夜三更的被冻醒了。
　　我望了望主卧那扇紧闭的房门，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拿个厚被子，动作轻一点，应该不会吵醒陶川。
　　不过不遂人意，我刚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拉开柜子，就听一声刺耳的吱呀声钻入耳朵里，随即身后传来声音。
　　“哥？你怎么还没睡。”
　　我将被子抱下来，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后知后觉一片乌黑他也看不到：“客厅有点冷，我拿床厚被子。”
　　“啊？我就说，半夜还是挺冷的，哥要不你就在屋子里睡吧，有电暖，一点也不冷。”
　　我犹豫再三，想想客厅的寒气，只好答应：“那我再铺层褥子打地铺吧。”
　　“别，哥，床能睡得下，我这边还空着好多地方呢，”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这人声音没有太多睡意。
　　“诶呀，咱俩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我睡右边了。”
　　我一想，也是，那就这样吧。
　　我躺在床上，这次虽然暖和了许多，却也睡得很浅了，模糊间不知什么时候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身上突然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