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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钻坚研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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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误会了,杏寿郎想,一开始以为和往常一样因为她是弱者所以感到不快,但是其实不是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指甲刮在金属上扰乱神经的厌恶感,我单纯的对那样的怪声感到反感。
杏寿郎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这少女是个例外呢,变强了以后那种不快的感觉也没有消失。
看到这个少女的眼睛、听到她的声音,就感觉有人用锉刀从我的腑脏内侧削割一样,为什么呢?
他的耳边在这时响起一个沉稳的女性的声音。
「不管做什么,大家一开始都是孩童,靠着周围人的帮助不断学习,然后逐渐成长为能够保护他人的人。」
「不要和他人对比,你的对手永远都应该先是你自己。重要的是,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直这么锤炼磨砺下去,然后轮到你帮助其他人。终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一个强大的人。」
他猛地转身朝旁边看去,但那里空无一人。他停住了脚步,看着什么也没有抓住的右手,觉得心里空空的。“真是令人感到奇怪。”他攥紧右手,拳头上青筋毕露,“我还是第一次对一位女性感到如此不快。”
转头看向祢豆子时对方已经再次站了起来,将漆黑的日轮刀尖对准了他。
他敛去笑意,撤开步子拉好架势,“「破坏式·碎式·万叶闪柳」。”
那是自上而下挥出的猛烈拳击,祢豆子在一瞬间明白了那个招式为什么会起「万叶闪柳」这样的名字,毕竟整片大地都因为其冲击力如叶纹般片片碎裂。脑袋里的想法就只剩下「好快」这一个词,简直快到没办法形容。
不、不对,野兽般的直觉让她反应过来,不应该说是快。这种感觉,这种准确度,这是…
她的思考和反击没有办法在同一个瞬间完成,因为对方的下一招已经呼架到了她的面门。
“「破坏杀·脚式·飞游星千轮」。”
就像游走的流星一样,看不清楚轨迹的话躲避也就无从谈起,但是她并没有感到疼痛,因为童磨先生将她从战斗的中心丢了出来。和对方缠绕乱流的连续踢击碰撞在一起的是一个让祢豆子有些熟悉的步伐。
「冰之呼吸三之型·枯园垂雪」。
她想起当初在蜘蛛山的时候,童磨先生也是用这一招救了自己,铲除了下弦之三。铁扇挥舞留下的残影宛如梅树横斜错落的枝干,将祢豆子带回她第一次使出火之神神乐那一晚。
但是这一次的对手要远比那时强大得多,她刚刚跟上了两人对打的速度,童磨先生就因为对方的一击踢击被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那里凹陷下去一个大洞,七零八落的木板下传来了一两声似乎是痛极了的喘息。即便童磨勉强预料到了杏寿郎的动作,但是因为对方威力过大,还是受了伤…何况她还拖了后腿。
好在杏寿郎对她的兴趣比对童磨先生要更大一些。祢豆子看着对童磨不管不顾,反而径直朝自己走过来的上弦之三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可以为童磨先生争取一点时间,她想。
所以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杏寿郎的招式会无比精确,像罗盘一样准确地朝着破绽而来呢?
刚刚的打斗,就仿佛是对准了人体的弱点,童磨先生就像是被磁铁吸引了一样。为什么?是什么?是对什么起了反应,被什么吸引而来的?
快想起来,快思考,她强迫自己思考着,一定会有线索的,从之前杏寿郎的举止推理的话…要试试看那一招吗?
于是祢豆子动了,「火之神神乐·捌之型·飞轮阳炎」。
那是朝杏寿郎脖子而去的一击横斩,火焰在黑曜石一般的刀刃上升腾旋转,瞬间便来到上弦之三面前。如同预料一般对方很迅速地躲开了,但是这才是这一击地精髓…火焰燃烧的时候,上方的物体看起来会随着焰浪一起扭曲变形…对吧?
飞轮阳炎赌的就是这种使刀刃的尖端如阳炎一般摇曳,使得刀身仿佛变短的幻象。
她看见对方因为惊讶而瞪大的双眼,以及在他半边脖子上划过时带出的鲜血。
….还差一点,她赶忙拉开距离,连这一招也在最后被察觉到了。
“好有趣的招式,”杏寿郎依旧自顾自地对此做出夸奖,“被避开的刀身像是伸长了一样,你怎么挥的?刀刃摇曳的尖端像阳炎的气一样摇曳,真是有趣。”
「火之神神乐·一之型·圆舞」并不想要同对方搭话,如果可以的话,干净利落地砍断对方的脖子让他无法说话才是最好的嘉奖。
然而这一次杏寿郎甚至连躲都没有躲,他对着祢豆子缠绕着火焰的弧形斩击,选择了直接空手接住刀刃,能够感到他的掌心传来皮肤被烙铁触碰一般的焦灼,即使如此,这个人也不愿意松开手,是..想要直接折断她的刀吗?
祢豆子狠心蹬地提膝,小腿以膝关节为轴快速向前上方踢出,直接一脚踢在了对方的下巴上,那是一击力度打到将杏寿郎的头都踢仰过去,感到下颚骨要和颅骨错位分离的一记跳前提。
他自己喀哒动了一下下巴,复原了被踢错位的颚骨,“不错的一击前踢啊。”
————不行、他不松开!
然而两人的僵持突然随着一道寒气中断了。
————“不松开的话,连手腕一起砍断不久好了吗?”细碎的冰晶和上弦从肘部断掉的手臂一起出现在祢豆子眼前,“我还是第一次被打的这么狼狈。有点不爽啊,对吧,祢豆子小小姐?”
“你也很奇怪啊,虽然剑技很不错,但是意外的是个斗气让人觉得「空空」的人啊。”
那是来自童磨先生的,非常凛冽、刺骨、让人仿佛置身严冬的攻击,但是却让祢豆子感到安心和温暖。童磨先生的速度明显比刚刚要提升了,但是同时杏寿郎也迅速适应了他的速度,变成拉锯战的话,对不可能永远保持体力的人类非常不利。
她握紧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的日轮刀思考着,说到底,打败产屋敷才是我们的目的,不能花一晚上的时间对付杏寿郎。不快点的话,童磨先生和珠世先生也会…
快啊,快点打败他,不快点的话,大家都会死…大家…能感受到冷汗沿着脸颊低落,背后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血水浸透了,分不清楚,因为全身都在痛。
她深吸一口气。
「祢豆子小姐,冷静地思考,是获得胜利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请冷静下来回顾当时的情形。」
冷静!她调整着自己的体温和呼吸,冷静的思考,别着急,鸣女姐姐教过我的。
为什么杏寿郎可以像磁铁一样准确,为什么从后背和死角入手的攻击他都可以察觉到?
「气」,他之前说过这个词吧?还有那个时候也…
「你的斗气久经锤炼,接近至高领域」,杏寿郎曾经和狛治先生在战斗的时候,提到了斗气这个词。
「斗气」是什么?他是靠着「斗气」感知到什么眼睛看不到的东西的吗?就像哥哥的嗅觉一样?
刚才对童磨先生也说了奇怪的话,「空空的」…「空空的」童磨先生的气息?
————于是在那个刹那,祢豆子通过那些不得要领的对话好像抓住了某种核心。
杏寿郎感知到的「斗气」是什么?和杀气不同吗?是想战斗的意志?锻炼的时间?还是招式的质量?有没有办法,能够扰乱他的罗盘呢?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将日轮刀的刀锋微微调整了一点,螺旋状的火焰从她所站立的地方如猛虎一般冲向杏寿郎,「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的蜿蜒」。
对方扭身抽出一只手臂化解开这一招,接着就是带着能够贯穿她身体的力量的一拳打向她的腰腹,“身体毫无防备啊,祢豆子。”
不、不是毫无防备的,她想,斗气,磁铁,罗盘,感知,杀气…至高领域…
这一次童磨和杏寿郎两个人再次同时感到了震惊。
————避开了。在避无可避、童磨也来不及赶去支援的那一刻,祢豆子自己扭腰错开了杏寿郎的攻击,随之一刀砍断了杏寿郎另一只牵制住童磨的手。
这是什么?被上天眷顾的运气?还是提前预料到杏寿郎的拳路所以赌赢了?
虽然确实带有赌的成分,但答案是以上两种都不是。
因为在那一瞬间祢豆子明白了。
————是吗,是·那·个·吗。
祢豆子的父亲是个植物般的人,他几乎没有感情上的起伏,总是很沉稳。父亲最后病重将死的那半年也仍然是这样,没有丝毫的改变。想到父亲,她最先浮现的是父亲柔和的笑颜,和沉静的涓涓细语。
爸爸跳火之神神乐的时候,是在想什么?哥哥曾经这么问过父亲。
毕竟每年年初举行的灶门一族代代相传的神乐舞,要从日落一直跳到天明,将总共十二种舞型重复几百几千几万次,非常严苛。那时候担心父亲身体状况的哥哥提出来代爸爸跳神乐舞的请求,因为担心爸爸的身体。
父亲那时的回答让人匪夷所思。
“爸爸这几年,从里没有觉得吃不消。很不可思议对吧。”
“刚从你爷爷那里学会神乐的时候,身体比现在更健康年轻,但是却在跳神乐的时候喘不过气,非常难受。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太多无用动作的缘故。重要的是正确的呼吸和正确的动作。用最小限度的动作使出最大限度的力量。如此,头脑中就会变得逐渐透明。”
她那个时候并不理解父亲所说的「透明」。
“开始的时候必须牢记动作和感觉,要讲这些要素捡起来,张开五感,确认自己的全部身体形状直至每根血管,此时真的十分痛苦,只觉得这样继续挣扎下去也只会绕进死胡同。等记住那些并吸收许多东西之后再删除不必要的部分,留下那个动作所必需的东西,其他的则封闭起来。”
“人想认真地听声音的话,会闭上眼睛对吧?”父亲如此解释,“同样的道理,要选取那一瞬间最有必要的东西。”
“久而久之,体内血管和肌肉的闭合,会像眨眼一样迅速简单的完成。那时光明就会出现,道路也就会开启啦。”
“脑中变得透明,便能看见通透的世界,但那是竭尽全力拼搏痛苦之后才能到达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