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玩家名录[慢穿]》戏言哉

19、江湖十六 托付

　　但是冯倩（宋泠晚）终归是没有抬手，她当下只是慌了神，挣开了朱玄胤（林谨明）的双手，又用手抹去了相茹云脸上的泪水，强笑道：“别怕啊，你先跟着我们。”

　　说着话自个儿的一滴泪却“啪嗒”掉了下来。

　　她又慌了神似的调转了几回方向，似是不论往何处去都不对，见师姐直奔一处去了，方才又跟了过去。

　　朱玄胤（林谨明）一时间也有些失了神，这好端端的天门山大会，怎么就变成了这般血腥场景呢？就算那上邪派叛变，只是这其他四大派系联合起来，众门派的高手也都尽数在场，怎地也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更何况这是在天门山，天武门人众多，怎生就没有一点抵抗之力？

　　他见了冯倩（宋泠晚）那头已和师姐一同查看同门伤势，便自顾走去探查，想的是解开心中困惑，好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于是他刚刚失神悬空的手这会儿终于也是垂了下来，在黛青色的锦缎袍子上拍了拍，又开始仔细探看广场上的尸首和伤员。

　　这一看，倒是让他大吃一惊，这地上竟有朝廷官兵的尸首，又联想起相茹云昨日的一番话，心中暗暗诧异，不曾想朝廷与上邪派的合作，竟然到了发兵的地步。

　　又想那向来不作为，却总是疑神疑鬼的朱玄英竟也有这等谋算，想要将整个江湖收归手下么？

　　再回想起先前吴家庄粮图事发时，各门派很有眼力见地、十足默契地都没派出本门派的甚么了不得的人物。

　　反而是派出了一些后辈，还有那防范的疏漏，总让人觉得，似乎这位天子本便并不十分在意这些粮图，而各门派也暗暗看透了这般心思。

　　但这又有何益处呢？五大门派并无异动，传闻当年还曾辅佐过大宁开国皇帝登基，历代尊重江湖也早便是老祖宗的规矩了。

　　朱玄胤（林谨明）这回也是看不懂这个父皇了，他又冷笑一声，回转了心思，也对，他何曾看透过呢，面都没见上几回，从来就是不闻不问，倒不如四哥来得亲近。

　　朱玄胤（林谨明）又往大殿内走去，顺手还帮着一名伤势不重的九陵弟子运回了一名已然奄奄一息的同伴。

　　“小兄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朱玄胤（林谨明）帮忙着在大殿内找位置安顿好了伤员，又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各门派高手全都汇集在此了，总不至于打不过那上邪一派，落得这般模样。”

　　那九陵弟子面色凝重，自个儿也单手撑住翻了身，坐在了同伴身侧，忽地又激昂起来：“全是那上邪，还有那……也罢，这等事情我等不好议论。

　　但那上邪着实卑鄙，在昨夜我们接风洗尘的宴会上、还有今日会前盟誓的酒水中，全掺了毒，我们众人向来敬重天武，怎能想到还会生出这等事端。”

　　那人顿了顿又道：“却原来是天武门自个儿也混入了上邪的奸细，我看这各大门派终归是大不如前了。

　　我们中了毒，使不出甚么武功心法，那上邪又带了众多弟子和朝廷精锐，将我们四大派系中不服的赶尽杀绝。”

　　“你说说，是这般道理么？我们从未有异动，增补戍边之事也从来尽心尽力，毕竟这也是我们自个儿的大宁啊。”

　　说到情绪激动处，那人又把声音压低：“也罢，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便也说了，现下朝堂上坐的那位，早在百姓中传开了，自个儿不作为却整日地疑心这疑心那，现在是内忧外患，还要破了规矩、未容辩驳，便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一顿厮杀。”

　　那人摇了摇头道：“便是我这脑袋要掉，这天底下也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得清楚、看得真切，这大宁啊，危矣。”

　　朱玄胤（林谨明）终归只是静静听了，一言未发，似乎现下这些祸事，便是圣上为了解这莫须有的疑心病做出来的，但这个中纠缠，又是尚未厘清。

　　他便只拍了拍九陵那位小兄弟的肩膀，正要起身，又见视线所及之处，正有一黑袍女子靠坐在大殿一根柱子旁，正闭目养神，看起来伤势十分危重，而那人身边或躺或坐的……分明便是丹霞弟子。

　　他当下一惊，心中已有了些猜测，又转头看那冯倩（宋泠晚）和姜清为正帮着将尚未绝息的弟子或搀或背，往这边运过来，只是心下一揪，又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了出来。

　　朱玄胤（林谨明）快步走到冯倩（宋泠晚）和姜清为处，帮着扶住了几个丹霞弟子，又担忧地瞄了冯倩（宋泠晚）一眼。

　　“师姐，还有……这位公子，这边走。”一名头上粗缠了布条的弟子抬手示意他们，于是众人也一同跟了往丹霞安置弟子的地点走去，“啊……对了……全一真人她看上去似乎伤得不轻，却又不准许我们查看，或许还是要师姐去看看。”

　　听了这话，冯倩（宋泠晚）扛住受伤弟子的肩膀一抖，姜清为脸色也一沉，但也只道了一句“好”。

　　这一对师姐妹其实又怎么会猜不到呢？从刚才到现在，忙忙碌碌间竟全是一些门中弟子在操持，不见师父的身影，只是现下这讯息是几近坐实了。

　　终归是沉下去的心，又沉了一寸。

　　总算是来到了安置处，冯倩（宋泠晚）搀了一名弟子坐好，手上的动作却分毫不利索，眼神更是胡乱地飘，想找些什么却又不敢真正去找、定眼去看。

　　要找的自然是全一真人。

　　毕竟在这个幻空里，全一真人是看着冯倩（宋泠晚）长大的人，况且，谁也说不准此刻的冯倩，还剩了多少意识是留给宋泠晚的，情感总归要来得浓烈一些。

　　逃是逃不掉的，姜清为急促地叹了一口气，又皱了眉头，回身便急急地走向一处，不必细看，冯倩（宋泠晚）便知道她这是要去找全一真人了。

　　便只好也跟上了。

　　果然，眼前的师父仍旧是穿了那身黑色的宽袍，头上簪了一只透亮的蝴蝶，嘴唇却失了血色。

　　或许是已经清理过了，纵使衣服上还是有许多血痕，但一眼望去，全一真人还是那般淡雅素净。

　　冯倩（宋泠晚）伸了手，却不知该放哪儿。

　　最后还是全一真人先开了口：“倩儿，清为，你们……你们把我发髻上的蝴蝶取下来。”

　　冯倩（宋泠晚）便探手去取，只是手却一直在抖，那簪子上的蝴蝶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也跟了扇动着翅膀。

　　“清为，师父……自知……就算能活，也算是半个废人了，你代我将门中众人带回丹霞，你便是这丹霞的下一任门主。”姜清为握了全一真人的手，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泪便是止不住的。

　　“倩儿，你眼下便拿了这蝴蝶，尽早出发，定要寻得那裘仙人……你们记住，暂且莫要招惹那上邪……”全一真人说着又拉过冯倩（宋泠晚）的手，和姜清为的手交叠着放到一处，带了笑，但又似是还有话未说完，眼睛却合上了。

　　冯倩（宋泠晚）强带上笑意，眼里看着全一真人，脸上的泪痕却横七竖八，从下巴尖上掉下水珠来。

　　姜清为连忙抓起全一真人的手为她把脉，幸得全一真人一身内力深厚，这回性命算是保住了，但这身伤实在是太重，恐怕日后也只能是失了武功的废人了。

　　姜清为拍了拍冯倩（宋泠晚）的肩膀，又见那周围一众丹霞弟子也都带了或悲愤、或悲戚的目光，往这头看来。

　　但此刻在这大殿上，又有何处、哪一个角落不是这般情景呢？

　　冯倩（宋泠晚）吸溜了鼻子，颤抖了手把那蝴蝶收到衣襟里，听了师姐说全一真人性命无碍，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许多。

　　她又用手抹了一把脸，要从地上站起来。

　　朱玄胤（林谨明）连忙上手拉了一把。

　　她便回转头来，同他说：“师父让我去找裘仙人。”

　　他不自觉地伸了手，到了那人颊边却顿了顿，“我知道。”

　　随即那只手复又继续前移，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我和你一同去。”

　　只是那时，朱玄胤（林谨明）想的倒不是四哥的嘱咐，反倒确确实实是“和你一同去”了。

　　其实又哪里有什么“一同”或“一起”呢？少年人总喜欢意气之下许下承诺，但到头来个中变数，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但眼下两人确实是要准备一起出发了，姜清为也要想着如何安置好重伤昏迷的师父，再领了丹霞谷的一众弟子，重新回到丹霞山修整一番。

　　毕竟留在此处终归不是办法，但眼下师父和一些弟子伤得实在太重，路上难免横生枝节。

　　于是众人便先将全一真人和一众伤势各异的弟子安置在附近隐蔽的村落中，姜清为又留下了看守的弟子，便带上其他人将要踏上归途。

　　姜清为拉了冯倩（宋泠晚）的手，认认真真地从眉头到唇边，将她的一张脸看了又看，许久才浮出一个浅淡的笑意，竟然跟那全一真人有六七分相似。

　　“我们的倩儿也该长大一些了，今日后师姐要先回丹霞门打理事务，很长一段时间这江湖上便都是不太平的。”

　　她又说道，那些打斗和别离总归是难免的，要冯倩带了师父交代的任务往前头看，随后又嘱咐了冯倩万事要小心。

　　其实不过都是一些离别时常说的话，但不是离别之人却总难理解个中滋味，正如冯倩（宋泠晚）现下心中便百感交集。

　　“你们放心，师父性命无碍，这村落幽僻，况且再惹事端于那上邪也无甚用处，只待他们休整好了，我便接他们回丹霞。”

　　姜清为又看了一眼朱玄胤，只说希望他们两人互相照顾，虽然不知道朱玄胤为何也要寻找裘仙人，但生逢江湖乱世，人各有各的道理。

　　“你看着是个好人，倩儿不太懂事，后边一路上还须劳烦您代为照顾一些。”

　　朱玄胤（林谨明）点了头。

　　姜清为作了揖，回身上马，便要踏上归途，冯倩（宋泠晚）远远看了，只觉得那背影与全一真人那宽大黑袍的身影隐约交叠在一起，便也带了一个淡淡的笑，眼里有泪光。

　　总还是有事情要做的。

　　“我们也走吧。”冯倩（宋泠晚）看了朱玄胤（林谨明）说，她又回头望了相茹云，想起方才大殿中似乎没见着那漠城派有弟子操持事务。

　　心下也猜了八九成，恐怕是漠城派暗中抽调救兵的事情，让上邪竟没在大会上留下一个活口；要么就是尽数被抓去了；总之，大会上究竟是怎样一番骇人情景，恐怕再难想象。

　　总之当下这小姑娘有些走投无路的意味，一双眼睛里眼泪汪汪的，却又没有泪水流下来。

　　“你也跟我们走吧，但我们先到青鸾阁去，后面找机会再把你送回漠城，好么？”

　　小姑娘点点头，于是这三人也走上了下一程道路。

　　那落日余晖拉长了影子落在地上，恍惚间又有了当时姜清为带着冯倩（宋泠晚）下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