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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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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高挂,寥星无边。
茫茫沙海无边无际,一处篝火生起,落下星点光亮,滚黑的炊烟升腾,融于夜色深处。
“玉清!你疯了---快停下!!!”穆尘双手高举,青筋暴起,不住地嘶吼着。金光不断喷涌,阵法却隐隐欲裂。
阵法中央,是盘腿而坐的玉清,双眼紧密,额上凸出道道青痕,缕缕殷红顺着微扬的嘴角流下,滴滴嗒嗒,浸在披满风沙的衣袍上。
那日穆尘所说的阵法便为此,炼术之阵---提炼灵核,化为源种。有源种者便可修习供灵者之法术,凡人亦可。
炼术者献出的灵能越多,源种便越多越强---但必须留下可以抵御阵法伤害的灵力,否则,便是灰飞烟灭。
“轰---”阵法终究承载不住巨大的灵核输出,不堪重负,轰然崩塌。
穆尘瞬间向前奔去,跪扑在玉清身旁,一手拥住欲坠的后者,一手开始输送灵力。
“不必了,穆尘。”怀中那人虚弱道。
“放屁!怎能不必!你说不必就不必?!”穆尘低吼,往日富有磁性的声音也已变得沙哑不堪。
“已是将死之人,又何必呢……”玉清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气弱声嘶。奄奄一息间,脸庞上像有水珠滴下,是泪水,穆尘的。
“你决不能有事,决不能……至少,魂魄……不能散---”,穆尘几近疯狂,不断地深呼吸,想要静下来一点,哪怕是一点也好。
左手指于额间,用尽了气力往下压去。温柔的白光流出,绕于指尖,注入玉清额间。是精魄,上神精魄。
精魄乃人之本,凡人精魄上课贯于天地,上神精魄更是有排山倒海之能。同理,若一位上神抽出自己的精魄,无异于自毁根基,其所承受之苦乃凡人的千万倍不止。
仅仅一丝,穆尘便已头痛欲裂,冷汗涔涔。
不够---远远不够,还要继续,继续!
咆叫声响彻云霄,黄沙万里,似乎也为之低沉屈服。寂静的夜,与贯穿心头的他,成了这世间仅剩。
月渐渐隐去,星也疏了起来,只留下寂寥的点点。
玉清仍躺在穆尘怀中,身上已被后者的汗水微微浸湿。玉清缓缓张口,声若游丝,“穆尘,能不能,让我……吻你一下……”
“好。”跪着的那人轻声应答,然后俯身亲下。
入口的,是温热的血腥。
半晌,双唇缓缓分离,拉起细微的血色。
“百年了,穆尘……我早已知足,我不求来世重缝,再续前缘---也不求你能把我藏在心里,念念不忘……”
玉清猛咳两声,鲜血喷出,半晌,才续道:“三生有幸,只愿我的爱人,世世安平---忘掉我这个负心汉吧……再见了,穆尘……”
话音落下,寒光乍起。流光无情落于天边,悄然散去。
只留下孤影一点,漂于洪荒。
天边第一缕朝阳燃起,似在悲哀,在嘶鸣,在咆哮---可一切都无济于事,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亦如沉亡。
又过了很久,一切又似乎恢复了平静。
漫天风沙之中跪坐一人,血与泪交融在一起,滴落在沙中,干涸过后,一地嫣红,像是在纪念着什么,一个人,一些事,全部烙印于此。
腰间挂着炼化的源种,手腕处闪着隐隐蓝光,是一枚晶蓝的鳞片。这是他收到爱人最后的礼物。
穆尘低头,沙哑的嗓音喃喃道:“我等你,一世没等到,便等得一世,你永远……也别想跑掉……”
……
画面不断扭曲,终又回到了桃林。
还是桃花漫天,纷纷扬扬。不过巨树之前空无一人,一片静谧。怀思仍是站在那里,心跳逐渐放慢,半晌,面目才恢复了些血色。
全都想起来了,上一世的,这一世的,心如刀绞,思如乱麻---穆尘,你又在哪?
管他太子是否,不过凡夫俗子,管他山河社稷,不过是人间俗世。穆尘,我只要你,你回来……好不好?
亦或是,我找你。
我愿舍弃一切,也本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只要你,有你,足矣。
忽有一阵劲风刮来,吹得怀思头晕目眩。
“嘶---嘶---”似蟒蛇吐信。
周围数道白光飘然,盘旋漂浮与空中,蓦地一处卷起波漩,一条虚形的白蛇窜出,飞快的游向树前那人。
怀思头昏脑胀,一掌打偏,桃花飞落。
那白蛇瞬间将怀思吞没,带入了百米远的湖中,“噗---咚---”落入水中。
虽未击败,但怀思却已知道此为何物---幽冥蛇。
一种以福愿为食的畜牲。其危险在于---一旦被它吞噬,便能唤醒被吞噬者内心最痛苦的回忆。后者往往困于其中,不能自救,所以受困者大都死于回忆中,直至灵魂沉沦,化为幽冥蛇的养分。
此时,这危险已然逼近怀思。
场景变换,怀思又一次进入了回忆,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灵体,而是当事人。
是雪蟒冰窟。此时雪蟒一族还有数百人---只不过有许许多多横在地上的……尸体!均浑身赤红,还有丝丝白气蒸腾,应是中了火毒致死。
“族长,自天灾熔岩侵蚀已有数月,我族残余……不过百人。”
冰窟最深处,怀思---玉清卧在角落里,哆哆嗦嗦,面如土色,泪水滑过脸颊,留下一串冰痕。
三百年了,痛苦犹新。
外面又一阵声响传来,外堂一声惨叫,一具尸体被仍了进来,鲜血流遍满地,胸口处有着一个空荡荡的洞---灵丹被剜致死。
幼孩爆发了,单薄的身子猛地站起,发出了本不该这个年纪发出的尖吼:“够了---”
周围释放出强大的灵气,刚刚死去的蛇妖瞬间被化为冰块 。灵源雪蟒,一怒冲冠,曲幽的冰窟之中瞬间寒意四起,温度骤降。
怀思极力压制着玉清的本能反应,额眉间汗液肆流,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玉清源种已成,此事已过百年。你这畜牲,还不滚开?!!”
语毕,怀思双手向空中震去,白光涌现,幻境即灭。
幽冥蛇似乎并不打算放弃,也可能是因怀思着实还有另一个悲痛欲绝的回忆,幻境并未消散,而再次变幻。
这次是在军营里,大战前夕。
“殿下,臣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何时回来?”怀思睁大了眼睛,望向国师,满是震惊。
“不再。”
怀思身躯猛震,心脏好像一瞬间冻结了一般,面色苍冷。半晌,继续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为何?”
“身不由己。”穆尘答道。
怀思感觉心脏像是一瞬间被戳破了个窟窿,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又一臂扫过,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到地上,七零八碎,一片狼藉。
“走---走啊!走!!走!!!”怀思的声音不住颤抖着,语气也由咆哮变为了低声细语,“永远不要回来了……”感官逐渐变得模糊,只觉一阵轻风吹过,一切又归于平静。
泪珠不知何时滚落,砸在桌上,昔日神采飞扬的眼眸充满血丝,目光黯淡。
手中紧握着那枚刻有符篆的玉佩,稍稍使劲,便碎成两瓣。碧青染上殷红,顺着血滴,向下滑去。
两瓣坠地,碎成数瓣,散出点点星光。碎声清响,像是砸在心中,扎在心中,穿心而过。鲜血淌出,也已无人再拭。
呵,走了倒好,也少了些牵挂……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烦!
就是怀思自己也不知,那时自己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可能是临阵脱逃必会被朝廷处罚,一时生气又不得不护,也可能……
现在看来,一切谜底皆已知晓,前缘今续,共度百年有余,何能分离?
怀思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直至闭上双眼之后才夺得身体主权。
怀思悠然站起,冷漠的说道:“穆尘我自会寻到。到是你这只虫子,欺人太甚。”
像是在回应他,几缕白气漂转于屋中,发出“嘶---嘶---”响声。这回怀思看的清楚,还未等蛇身袭来,便一掌劈下,白气瞬间炸裂,幻境也随之破碎。
还是在湖中,湖水冰凉,却令人格外清醒。
幽冥蛇见势不妙,扭身就要逃去。怀思冷呵一声,跃于湖外,一掌劈下,湖水瞬间结为坚冰,白蛇形体凝结,冻于其中,丝毫动弹不得。本就玉清源,御冰之术更是看家本领,手到擒来。
紧接着又是一掌,坚冰炸裂,幽冥蛇也瞬间破碎,灰飞烟灭。
一掌破境,二掌结困,三掌除魔。
这是他教的。
呼,都结束了。
暮日西垂,凉风习习,怀思缓缓落于岸边,愿望着那方巨树。那是穆尘种下的。
穆尘,你得好好等着我,我来寻你了。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纵使天高地迥、山水无边,只要你在,便是粉身碎骨,我也无所畏惧……
我梦见,天的尽头是你,树下花开,你的身旁是我,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