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角了个花

30、第三十章

　　“陆压！陆压！！！”远方，声声夹杂在风中的急切呼唤将昏迷着的谢昭重新召回了那场千年后仍令六界心有余悸的人神战场。

　　“直往东去，登疏属山顶攀建树至九重天后，便再不要现身。”细细同硬闯至内阁的青师交代好逃脱路线，眼下十万人族士兵将内阁围了足有百丈宽，身处在这个天然牢笼，陆压有意助青师与那白衣少年先行脱离。

　　“所以你愿意与我们一起走吗？”许是未曾料到陆压会想带自己一起离开，那白衣少年裸露于外的双眼俨然一副泪眼婆娑的惊诧模样。

　　“我愿意的。”少年边说着边又向陆压靠近几步，俯身叩首行礼道：“神君此恩厚比天恒，昭无以为报。”

　　陆压是主动选择伏敌于舜帝，为青师他们争取逃离时间的。虽其被封印了神识，但不知为何，谢昭却仍在陆压体内感受到他的五感，比如现在谢昭就清楚地察觉到陆压的身体被放置在一处软榻上，以及不远处二人之间的争吵。

　　“这就是你非要孤将陆压带来的理由？你可知上天界这么多神仙为何昊天单单只派了陆压一人而来？他是在羞辱孤！向孤宣战！！！现在天界联合各界与人族发兵大有百万之势，你却还再在乎你与陆压此前的私情！”

　　“不过区区百万之兵，”有漠然的女声满不在乎地答与舜帝道，乍闻此音，谢昭只觉很是熟稔。

　　“若我说人道将成，帝又如何？”

　　“可你不说还需一些时间……”

　　“那是在帝将陆压捉来之前，”打断舜帝的质问，那女声似有嘲弄般接着说道：“昔年十二祖巫因您族先天圣人的一则取现世大妖生灵炼化方可复活盘古残身的天谕，私创阴生阵禁术，斩杀帝俊及其九子，举全族万千大巫之力霍然与妖族开战。虽巫妖两族死伤惨重使人族得利成了事，但究其巫族败势的根本还得是多亏了先天圣人以帝杀害少暤嫁祸给陆压一事为保，救下陆压，致使十二祖巫被屠，巫族全灭。”

　　“所以你是在为巫族之事迁怒孤？”

　　“我是在助帝成就人道，兵临天下，剑指六界共主。”

　　掩了先前语气里的轻视，那女声垂低，恭首于舜帝身前郑重道：“而陆压就是那个身负成圣命格的大妖金乌，人道出世须当斩杀的第一人。”

　　陆压醒时，有透凉的指尖正描绘流连于他的眉眼之间。抬眼看，眼前黑纱裹身，红唇噬人的少女早已非记忆中的至亲故人。

　　“为什么？”强压下身下法阵反噬神识传来的阵阵痛楚，陆压忍不住出声质问道：“九歌，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知私创人道意味着什么？你这番与舜帝同谋，是在作虎为怅，助纣为虐！”

　　“我当然知道，”乍闻陆压此言，九歌似是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艳丽地笑着慢慢贴近了陆压，却在唇齿相依的瞬间忽变冷了神色，

　　“陆压，我求过你的。”口鼻处的窒息越发加深，模糊难辨的视线里，陆压只看见九歌那双明明应感大仇得报却仍在流泪的眸子，那双眼先是癫狂着冲他怨恨说：“陆压，我哥哥死的时候我求过你的！你又是怎么跟我说的？”

　　后又突然止了泪，直盯住他，一字一顿道：“当年，为助神君寻到成圣的机缘，道祖连同女娲哄骗我巫族与妖族开战，虽现我巫族白白做了神君成圣路上的一尺筑基，但好在神君素来一视同仁，使我巫族的黄泉路上还有万千妖族相伴，并不孤单。”

　　“陆压，”不敌九歌施于他的这番彻骨心痛般的真相，再度陷入昏迷的前夕，陆压听见九歌于他耳边恨声道：“若天道注定让你为圣，便由我来将你拖下这万丈深渊，以你的血来祭奠我哥哥，我巫族万千大巫的性命。”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陆压只觉自己的魂魄似如弹指一挥般被强行剥离出了肉身，回首这半生，也曾拜岁乾门，观大道三千终朝于天阙。也曾一世化身，觉悟六亲缘浅，修得个心有亏欠。

　　“心甘否？成圣否？”

　　妖巫大战后的战场，有声降世如此问他道。

　　只是他那时是怎么回答来着，现竟也记不清了。

　　“轰隆隆！！！”

　　又是一道灭世雷劫自三十三重天起挟滔天怒意磅礴而下，复醒于人神大战的战场，陆压有些错愕地睁开眼，却见万钧雷霆正以压顶之势成直奔舜帝一人而去。

　　“昊天小儿，岂敢欺吾！！！”脚踏三十六斗浑元卦阵，在雷霆劈落的一瞬间，陆压的瞳孔骤然缩紧，只因下一秒，震天龙吟吞光雷，带着人族压抑了千年的愤恨怒吼，黄袍人皇自九州地脉深处直上云霄，不过一俾睨间，便化身万米黑龙横亘九天，俯瞰众天神，一啸破阵道：“我人族，杀！！！”

　　“杀！！！”刹那间，十万人族士兵的无尽战意如滚滚洪流般席卷了整个上天界。随着数以万计的人族士兵挥舞起兵刃向天界进击。生死关头，一抹黑纱悄然站在了人神大战战场的中心。

　　“祖神在上，大巫九歌，愿以命搏！”

　　数不清的两相厮杀里，九歌双眼微闭，合十掌心于胸前，随着一股阴寒至极的黑气自其脚下源源涌现，她口中吟唱的咒语声亦愈发凄厉高亢，直到那黑气汇聚成形生生在九天之间的虚空中撕开出一道裂缝，她才直视着上首处的缺口，一步踏入。

　　“轰！！！！"

　　十二万道金芒刺破苍穹从天而降打在黑气之上燃起阵阵火光。

　　随着一声凄惨的咆哮声自黑气当中喷涌而出，飓风裹挟着煞气席卷八荒，带起一阵天崩地裂。九歌之下，无数将士不敌这狂风扫落，骤像被抽干净了所有骨肉般，化作了一道道血色长虹自九嶷大地上起，由撕扯着破碎战旗的西南罡风指引纷纷被吸入了初成人形的硕大黑气体内。

　　“破阵！！！”眼见万千天族与人族苦苦挣扎在黑气当中，化为了人道出世的养料。九重天兵天将企图再次降下无量神通却在眨眼间被全然吞没，随着最后一座法天地象被黑气拽向通往人道的地狱绝境，天族军队此刻已然彻底溃败。

　　“这就是人道……”亲眼目睹了虚空黑气是如何一步步吞噬殆尽天族众神，舜帝此刻难掩心中悸动，

　　“这就是我人族最强大的力量，无人能敌！！！”

　　与此同时，大战中心，风吹赤金星屑混着血腥滴滴溅落在鸦青色的道袍上，再一次身陷囹圄战场，陆压只觉心痛。

　　“九歌，休要再铸成大错了！”斩仙刀握手已有出鞘之意，指向之人却迟迟不应。

　　龙吟与金铁兵刃相继交加的铮鸣声仍在耳畔隆隆作响，顶着重重威压，一只纤纤玉手径直穿过黑气，一把抓住了陆压手中兵刃的刀尖。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陆压，一切都太迟了！！！”似是感受到九歌的悲愤般，四周的黑气发出阵阵哀鸣，随着她的身影在漫天妖雾中逐渐弥散开痕迹，顷刻之间，黑气暴涨，强大的力量宛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天地，瞬间淹没了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