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同人之不悔》唐临川

33、第 33 章

　　润玉死后回到天界，人间的二十年仿佛做梦一般。
　　他站在水镜前，看邝露离京去到郊外的一处庄子上养病，看她眉宇间忧愁不减反增，看她身形日渐消瘦。
　　他或许是邝露的瘟神，不管在哪里，他只会让邝露伤心难过。
　　这段日子他翻遍古籍，也未找到一个稳妥的方法，虽说养魂丹被邝露服下，但人间经历的一切对邝露亦造成不小的伤害。邝露最多还有两个月，如今他只有以灵力温养邝露的灵魂，增加邝露安全回到天界的机会。
　　日子还长，等她回来，他们会有一天解开所有的心结。
　　人间，邝露让宁安拦住皇上，她不想见他。
　　宁安这些日子回绝皇上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生怕皇上生气，但次数多了后她也不再惧怕，倒是有心情心疼两人的情谊就这么没了。
　　“王妃，皇上刚登基，肯定特别忙。但是隔三差五来一回，您真不见啊？”
　　近日突然精神许多，不似从前容易困倦，邝露不在乎是回光返照还是真的身体好转，反正有力气就出来走走，没力气就回屋躺着。
　　宁安觉得她变了许多，从前虽然也蔫蔫的，但总会嬉笑怒骂。现在的邝露就像是人们供奉的神像，两眼空空，无喜无悲。
　　邝露躺在凉亭中，眼皮不曾动一下，道：“不见。”
　　“……宁安知道了。”
　　夜晚，邝露睡下后，润玉照常来给她温养魂魄。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邝露的睡颜。还有不到一个月，不知道他最近的努力是否有用。
　　人间十几年的相处，倒让他想起最初相见时，那时邝露满腔热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可他忘了人是会疼的。撞一次两次可以用不求回报的爱欺骗自己，撞得多了便再也忍不住眼泪。
　　袖口突然被拽住，润玉一惊，果然是邝露清醒过来。他无法思考，只想赶紧离开，却听邝露道：
　　“你变成鬼了么？”
　　三更半夜月中天，白衣样貌不似前。润玉扪心自问，换他他也会觉得是鬼。
　　润玉点点头，身为九皇子的他确实死了。
　　邝露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道：“我时常想若是你化作厉鬼来索我的命，我绝无怨言。倒不是因我时日无多，只是那杯毒酒是我给你的，合该欠你一条命。”
　　“你并非故意。”
　　邝露凄凉一笑，摇头道：“是我欠你的……就算他当时直说那是毒药，我也会把药放入酒中……我欠你一条命。”
　　她发誓她所言皆是真话，只是若她知道那是毒药，她定也会喝下毒酒。
　　润玉不明：“为什么？”
　　“我希望你们都活着，替我看看这人世间。若硬要选，我只能拿我这条命赔给你，不能让几位哥哥下去。”
　　邝露从不想管什么皇位之争，对她来说，谁做皇上都一样。可润玉上位就意味着其他人都没有好下场，这让她如何能无动于衷？
　　润玉低下头想，邝露从前眼中只有他一人，事事以他为先，而他却不知珍惜，如今邝露心里多了旁人他也无从置喙。
　　“都过去了，你好好养身体，这些事情不必再想。”
　　润玉说完，转身离去。
　　月光下白色的背影像是梦中的那个背影，邝露伸手挽留，最终却没有开口挽留。
　　邝露以为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然而第二天晚上，润玉又出现在她房里。
　　“你来做什么？”
　　“用天地灵气温养经脉会让你的身体好一些。”
　　“不过晚死几日，有何区别。”
　　润玉不答，径直牵起邝露的手，不管她挣扎，温和的灵力注入她的身体，滋润魂魄。
　　邝露只觉一阵暖流，身上暖呼呼的，精神好了许多。她心想，原来这段时间身体变好不是她的错觉。
　　两人手相贴的地方格外温暖，甚至有些烫。邝露不知道黑夜中能不能看见脸红，不敢冒险的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免得润玉看出端倪。
　　白玉簪子在黑夜中格外显眼，邝露道：“这支白玉螭龙簪看着技巧生涩，像是学徒之作，但料子又极为讲究，倒是有趣。”
　　润玉一怔，手上灵力不停，回道：“它同那支昙花簪是一对。”
　　“哪有昙花和螭龙做一对的。”
　　没有么？
　　可他们就是。
　　灵力停止输送，邝露猛然推开抱住她的润玉，厉声道：“九皇子！我是你皇婶，还请自重。”
　　清风伴着月色一同从窗子进入，月白的纱遮住润玉赤红的双眼，连带欲望也一同遮住，待风停纱落，人和欲望便一同消失。
　　邝露在人间多待了一个月。
　　润玉每日还会给她用灵力温养魂魄，但再未交谈过。邝露在装睡，润玉知道她在装睡，然而谁都没有戳破。
　　她在等下一世，他在等未来漫长的岁月。
　　直到最后一晚，润玉照常来到殿中，却不见人影，顺着窗户看去，发现邝露躺在院中的塌上。
　　她醒着，身上穿了件青色文竹罩衫，头戴昙花白玉簪。
　　“怎么在外面？”
　　邝露轻笑道：“突然想看星星。”她不知道，她的眼睛比星星还好看。
　　润玉回屋中拿被子盖在邝露身上，却听她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是像叹息一样的笑声。
　　他刚想给她输送灵力，却被邝露扯住袖子，力道很轻微，他不敢抵抗，顺从被拽坐到塌上。
　　邝露道：“不急，先看会儿星星吧。”
　　润玉坐在边上，不敢贴近邝露。邝露看他跟扎马步似的，轻笑一声，把人往里拽了拽，两人手臂紧紧相贴，润玉突然手足无措。
　　邝露歪头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从前，邝露陪一个人看过星星。”
　　润玉想是逍遥王，他知道逍遥王很宠邝露。
　　她又道：“明天陪邝露去城里吧，听说有庙会，我想给菩萨烧柱香。”
　　“嗯。”
　　“还想去听戏，想听白蛇传。”
　　“嗯。”
　　“邝露还要放河灯，看烟火。”
　　润玉一一应下，他会和邝露一起去看，她会好起来，他们会好起来。
　　邝露的呼吸声渐渐微弱，声音越来越低。
　　“殿下……邝露此生不悔……”
　　瑶台明月清风度。惑荧星、迢迢银汉，不知归路。白玉螭龙琼花碎，回首琴音再续。大小命，霜花可阻。霞帔身着他人看，换青衣、恩怨埋神墓。宫阙静，谁人住？
　　从此只见清风，不见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