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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事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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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脖村东北十里之外有一座歪脖山,山上有一棵歪脖树,树后有一座歪脖庙。
人不知此树是何年何月何日由何人因何故栽下,只从口耳相传中知晓,祖先为避祸举家搬迁到此地时这树便立在这里。
树有二人合抱之粗,将将比那破庙高上三丈,上头一截粗枝斜斜歪着俯于庙上,活像歪着脖子俯瞰人间。此树枝叶纹理皆与寻常草木不同,众人不知其种,便按着姿态取名歪脖树,又随了此树取名歪脖村,此后子子孙孙数十代人便在这树的凝视中繁衍生息。
此树不理春秋,风霜雨雪打不落满头盎然的绿意。
更奇的是,数百年来竟未生长分毫,依旧是比那修缮三五次的破庙高三丈,闲看山下村落袅袅炊烟。
久了,村民便生出莫名敬畏,只觉得这树必是落入凡间的神树,能庇一方之百姓,亦有通天之能。寻常人家不让孩子去山上玩耍,唯恐孩童无知冒犯了仙树,只是逢年过节往庙里奉上新鲜瓜果,家中有人远行前来拜上一拜,祈求些前路顺遂、喜乐安康罢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歪脖山上仙气飘飘。
至于那庙里的,却不知是仙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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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次子不日便要启程去往临安城,临行前带着两小厮来到歪脖山上祈愿,他将那精心挑选的贵重物件挂在枝上,拜了三拜,嘴里念着什么愿成为嘉世弟子云云。其中一小厮年纪尚小,大约是瞧着枝上一錾金项圈怪有意思,便想伸手去取,程少爷低声呵斥住,小厮只得悻悻住手,低了头不敢再起什么心思。
那程公子发完愿便匆匆走了,也没往庙里看上一眼,他若是有心往里头看上一看,便能发现有人从庙门上虫蛀出的洞眼里取笑他们。
“你说他可能如愿?”玄衣男子箕坐在榻上问道。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地上多灵禽异兽,女娲娘娘捏出的泥人们少有灵性,不敌龙蛇猛兽的侵扰,自是生活艰难苦不堪言。纵是补天之后女娲除去许多凶兽,却是除之不尽,于是她在回归上界前,取五彩石浆注入黄泥,又捏出百位泥人,度天地之灵气,令其散落人间,守护一方安宁。
不知多少轮回后人间再度遭遇大劫,这百人以身殉道救万千生灵于水火,此举感天动地,虽然□□陨灭灵魄却直升上界封神成仙。他们生前创立的宗派多在钟灵毓秀灵力充沛之地,又有诸多神仙法器功法秘籍散落各派秘境之中,自然成为后世修仙问道之人心之所向。
嘉世传说是由当年的第一人斗神一叶之秋所创立,仙山靠着临安城,三年开一次山门,招收有灵性的小弟子,因而每到这时那临安城比那帝都还要热闹几分。
程家世代行医,那二公子自小耳濡目染通晓药理,却无意行悬壶济世之事,一心炼就不死仙丹,祖上虽多积福荫,到底自己无甚功德,身上的灵气怕是不足以得嘉世垂青。
玄衣男子一眼便能看穿,他虽发问,却并不期待能得到回答,又自顾自道:“我看此人没什么慧根,送什么金银首饰,还不如两个白馒头,可怜小哑巴今日又无香火可吃咯。”
只见那小哑巴正在不远处伏案写字,约莫是束发的年纪,龙章凤姿已现端倪,眉似墨画,面如冠玉,目若点漆,端坐如钟,虽身着麻布常服处于陋室,举手投足之间仍有三分骄矜自持,如处芝兰之室。
“罢了罢了,我同小哑巴置什么气?今日还是下山吧。”玄衣男子站起身来整理一番衣摆,抬头见小哑巴不动如山,又忍不住出言讽刺:“两日未曾进食,你尚未辟谷,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不成?”
任他软硬兼施说得口干舌燥,小哑巴只当没听见,男子气得摔门出去在歪脖树前踱步许久,待认平心静气才推门进去:“叶修,你的救命恩人就在这山脚下,今日他有一劫,虽不致命,去或是不去……”他卖个关子,只等愿者上钩。
“当真?”叶修果然开口。
“是不是真的,你下山一看便知。”男子道。
“我同你下山。”
下山前束发换衣又费了好些精力。
二人并肩而行随口闲聊,说了几句,男子又想起被视作无物的时日,心中仍是不忿:“不过是哄你吃了些祭品,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况且你怎知这祭品不是给你的?”
“你又怎知这祭品是给我的?”叶修反问。
“我当然知道,不敢说天上地下应知尽知,却是比失忆的某人要清楚些的。”男子笑。
“我不知你清楚不清楚,只知你对我是胡言乱语居多。”叶修道。
“我何时胡言乱语了?”男子眉毛竖起来,看是真的恼了,“重来这世上一遭,修为不见长进,小性子倒是上来了。 ”
“当日我一醒来,你便说你苏无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不是胡言乱语?”叶修问。
半月前叶修方才回想起来,那日他路过这歪脖山听见婴儿啼哭声,以为是哪家孩子被遗落在这荒效野外,寻声过去却被一似鸟非鸟的猛兽偷袭,其中细节尚不能一一详述,可他分明记得昏过去前是一少年用将那猛兽射杀,而这苏无看上去年纪要大了许多。
叶修再醒来时浑身无一处不疼,尤其头痛欲裂,之前的事是全然忘了,苏无这涎皮赖脸的以救命恩人自居他便信了,谁知这厮不仅冒领他人之功,还哄得他唤了一个多月师父,叶修想起来后好不生气,与苏无一通大吵决心要走,苏无先是以他伤重未愈挽留,叶修不理,苏无只得放话若再不想见救命恩人便走吧。
说到真正的救命恩人,叶修不知他姓甚名谁,只匆匆瞥过一眼,那少年身披月白色祥龙暗云斗篷,腰间挂着一枚形状怪异颜色奇诡的玉佩和两串碎翡翠做的灵巧玩意,手持鎏金小弩立于猛兽之前不惊不惧,偶一回头便让叶修念念不忘。
他虽伤势尚未痊愈,可不愿再与小人纠缠,本是执意要走,只是苏无眉眼与那少年有七八分相似,定是真与那人有些渊源,人海茫茫,若想再见那少年一面只能倚仗苏无,叶修无法只得留下,言语间却冷淡下来,也不似从前那般将苏无的话放在心上了。
因着这事两人闹过好一阵子,苏无解释不得,此时再谈起也无言相对,只冷哼一声大迈两步不与叶修同列,叶修不以为意,落后半身跟着。
一路无话。
走了约摸两柱香的时间才见着人烟,苏无记挂着叶修两日未进食便找了家小店打尖,叫了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午后店里清闲,小二很快送来饭食,喊了声“客官慢用”便退到旁边,暗地里打量这对神仙似的人儿。
苏无端着茶杯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叶修瞧他一路不紧不慢,此时叫了吃的又久久不开动,不免着急催促:“你快些吃。”
苏无这才回神,不由失笑:“怎么就急于这一会子?”
“非你之劫,你是不急。”
“我说过不会伤及性命,有什么好急的?况且你要是真急就快快吃完,我们好一起去你那恩人府上。”苏无只笑。
“给我的?”叶修脸色微红。
他以为苏无只叫一份饭食是还在恼他提起恩人,到底只是十五岁的少年,腹中空空也硬是赌着气不说,苏无说是给他的倒叫他不好意思了。
“自然是给你的。”苏无道。
叶修细细想来只道苏无是没钱了,平日里不见苏无出门挣钱,两个月下来又是伤药又是饭食,纵是从前有些积蓄这么只进不出也有耗完的一天,若是因为没钱借神树的祭品倒是情有可原,不算刻意哄骗,是他先入为主误会了,可此时也不好意思认错服软,半晌才将那粥往苏无跟前一推:“我不算太饿,你先吃着,剩下多少给我就是。”
苏无见叶修神色变来变去知他是误会了什么,只是听他言语又亲切热络起来便故意不去纠正,只把那粥推回去:“你何时见我吃过人间的东西?”
“分明就有。”
苏无的确少食,叶修能记得的只有前几日他吃过两颗山楂,虽是神树的祭品,但到底也是人间的食物。
“我已辟谷,吃不吃都不碍事,况且最近身体不适实在是吃不下,你不必担心我。”苏无解释道,“ 快吃吧,恩人还等着你呢。”
叶修不好再说什么,默默低头吃粥,苏无怕他吃得太急身体受不了让他慢些他也照做,只突然闷闷说了句:“其实你待我极好,但不该哄我骗我,拿我取乐。”
让叶修喊师父着实是苏无的恶趣味,只是没想到叶修受伤失忆,无助茫然之间是全心全意信任他,一个小玩笑就能伤到少年的自尊。
想来才十五岁,醒来满身的伤,又忘了自己的过往,自然要敏感脆弱些,苏无只答说:“我并非故意拿你取乐,你不喜欢我再不这样了。”
“这样最好。”叶修说。
叶修吃完,苏无只说着不急,带叶修在歪脖村集市中又逛了半个时辰,才散步到村西南一处宅子前,二人站住望着紧闭的暗红色雕花大门,苏无又往那门上的“苏府”牌匾看了一会才上前扣门。
只是许久也不见有人应声。
叶修想是不是家里人外出了,正要提议去别处逛会再来,只见苏无往边上走了几步,寻了个好位置一飞身翻墙而入。
他寻的位置极好,有借力之处,叶修也能翻进去,只是他是来找恩人又不是来做贼,不请自进似乎不太合适,正犹豫着,“吱呀”一声门打开了,苏无装模作样地作了门童惯有的姿势笑道:“请叶公子进来。”
叶修登时哭笑不得。
“这么大的宅子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必是出了什么大事,我们先进去看看,若是无事再向主人赔礼,他若实在介意……”
苏无张嘴便将翻墙说成是为主人担忧的不得已之举,若主人恼了就是主人小气,总之怎么他都是有理的。
叶修不是第一次见识他这颠倒黑白的嘴上功夫,只头一次觉得十分在理,也随他往里走去。
从院子往里走,路过两间旧房舍便能见一座曲折花廊,此时廊上覆着的虽是枯枝败蔓,但不难想象到了春夏此处就会是另一番光景,廊外怪石峥嵘灵水清冽,亭台水榭自相映趣,苏无走得极快,叶修无暇多看,只觉得主人颇有生活情趣。
苏无像是对这地方十分熟悉,二人出了花廊又绕了些路,不久便听到人声,那声音清脆嘹亮如黄莺出谷悦耳至极,让叶修也生出些好奇。
“你倒是说说是谁允你偷拿母亲的五彩琉璃盏的?”
说话的女子不过十二三岁,头上随意绾着小髻,身穿一件雪青色常服,明眸皓齿,肤似凝脂,肩如刀削,腰如柳裁,小小年纪本是一副温柔灵巧的模样,此时却强撑出威严的架势,往前厅里一站竟让人有些发怵,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的。
“沐橙,怎么了?”里屋人听到外头的声响,扬声问道。
“自然、自然是少爷!”被问的小厮慌慌张张答不上来,听见那声音突然心生一计,只把事情往那痴傻的大少爷头上推。
“哥哥病了一个多月,前些日子才好些,什么时候允你如何允你的你好好说道说道?”苏沐橙向来最恨人那苏沐秋取笑,顿时疾言厉色起来。
邻里常说苏老爷有福,膝下一双儿女皆是风姿奇秀。
三年前苏夫人病逝,苏小姐沐橙帮忙打点起些杂事来不免多往外头去,众人都赞其聪明伶俐才貌双绝;苏公子苏沐秋自小体弱多病,平日里甚少出门又鲜言语,那张眉目含情唇若施脂的脸也在歪脖村略有美名。
外人却不知这风流妩媚的皮囊竟是内里空空,苏沐秋生来便痴痴傻傻不通人性,说什么他都笑脸相对连声答好,下人们当着苏老爷苏小姐不敢不敬,背地里却称他为好好先生是是公子来取笑。
如今老爷去了,苏府只剩一年幼小姐和若干的丫鬟婆子,有些下人小厮便起了异心,办事敷衍不说,还偷起府上的物什拿去变卖,其他东西苏沐橙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五彩琉璃盏是母亲遗物怎么也不该拿出去卖的,这小厮偷东西不说还推苏沐秋出来,苏沐橙气得眼眶通红。
小厮想着苏沐秋是不会否认的,便越发壮了胆,只道:“正是前两日少爷身子好些,同小的玩骰子取乐,不想把这五彩琉璃盏输给小的,小的本不想要,少爷却说愿赌服输非要给我,我这才拿了走。姑娘若是不信,小的愿同大少爷当面对质……”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哥哥对质?”苏沐橙啐了一嘴骂道。
“沐橙?”里屋又唤了一遍,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沐橙扭头往珠帘那边去,一声“哥哥——”委屈至极。
“沐橙莫急,哥哥在这,断不会教人欺负了你。”
苏无朗声应道,众人这才发现厅里多了两人。
“你又是谁?”小厮问,看清苏无的容貌竟结巴起来,“凭、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在下苏无,是沐秋沐橙的堂兄,之前来府上拜访过,”苏无扫了厅内下人一遭,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为苏沐橙说上一句话,只觉得世间人情不过如此,“伯父病笃,忧心儿女年幼无人照顾遂托付于我,我那时还有些闲事未完,月前忙完方快马赶回,可巧一回来就赶上这一遭。”他说着踱步到那小厮跟前,眼锋只略略一扫,那小厮便吓得腿肚子抖了两抖,心想原来苏少爷凶恶起来竟也是要吃人的模样。
苏无微微一笑,又换上一副春风拂面的神情:“伯父向来待下人极好,我也不能凭着主子的身份冤枉了你……”
“就是少爷给的,到、到了官府也只能这么说。”小厮梗声道,语气却不似更苏沐橙说话时那般肆无忌惮。
这苏无虽然眉眼同苏沐秋别无二致,气势却截然不同,应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主子下人一通一是提醒这小厮他与沐秋沐橙尊卑有别没资格同主子叫嚣,二是骂这小厮恩将仇报主子刚去就来欺凌弱女,三又讽厅内众人只在一旁看着辜负了苏老爷从前的善待。
“不过沐橙说得对,沐秋不可同你对峙,”苏无继续道,“我这做哥哥的帮你问一问却是可以的。”
苏沐橙本在一旁暗自抹泪,听了这话急忙抬头:“不可!”
“沐橙放心,今日我定要叫清白公道来苏府走一趟,”苏无说完,又问那小厮:“只是不知我帮你这忙你要怎么谢我?”
小厮不知为何冷汗连连,事已至此也只能咬死不放:“恩公若能还小的清白小的愿给恩公做牛做马!”
“我可不要什么牛马。若是沐橙冤枉了你,也不必谢我,我做主将伯母的一套琉璃盏都给你作为赔礼,”苏无笑了笑,遂用眼神安抚欲阻的苏沐橙,“不过若是你构陷沐秋,就劳烦你扒了衣裳游街三圈,跟街坊邻居们说说你做的好事,代我向沐秋赔罪如何?”
“这……”小厮犹豫起平,又想这人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治不了苏沐秋的傻病,便咬咬牙跪下应了。
“只是我听着你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怕是说不清事情原委,正好我有一朋友文章写得极好,就请他代笔,到时候你照着念即可。”苏无盘算得体贴周到,叫那小厮心里又打起鼓来。
叶修看了半天戏心里也有了些猜测,苏无口中那朋友自然是他,他便主动问苏沐橙道:“可否借妹妹家笔墨纸砚一用?”
“自然可以。”苏沐橙听下来十分忐忑,苏无大约是好意,只是他不知哥哥的病,可沐橙一时想不到化解的法子,心里很是不安,听了叶修问话只勉强笑笑吩咐小丫鬟将叶修带去旁边的书房。
“那好,我便问问沐秋——”
苏无往里屋走,正碰上苏沐秋披了件月白色小袄掀帘出来,猛然瞧见他先是一愣,复而笑笑:“哥哥怎么来了,是来找我么?”
苏沐秋素来不会骗人,众人方知这苏无竟真是苏家的亲戚。
“你的病好些了么?”苏无替他拢了拢领子,“脸色还是这样差。”
“能够走动,应该是好多了。”苏沐秋说,“哥哥来是有事?”
“那便好,”苏无说着,引苏沐秋在厅里坐下,又让沐橙先坐下,“是有些事,不太要紧。只是方才有人托我问你几个问题,望你如实回答就好。”
“好。”苏沐秋点点头。
“你可认得此人?”苏无指向脸色大变的小厮问。
“自然认得,家里的小厮,叫张安。”苏沐秋答。
“你可曾与他玩过骰子取乐?”苏无问。
苏沐秋想了想,道:“不曾。”
“也不曾把五彩琉璃盏输给他?”苏无又问。
“五彩琉璃盏是母亲的遗物,我就是要玩,怎会拿它作赌注?”苏沐秋说完,奇怪道:“妹妹为何流泪?”
苏沐橙放下心来,眼中的泪却滚珠似的落下来,一时忍不住,只好偏过头悄悄抹去不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只答:“哥哥病好了,我心里高兴,便落泪了。”
兄妹俩凑在一起亲亲热热小声说了些话。
苏无那双鹰眼往厅内一扫,沉声道:“苏少爷从来不说谎,平日连个不都不会说,如今他说并未给出这琉璃盏,可还有人有疑问?”
无人敢应。
苏无又怒斥道:“张安,你可还有话说?”
“我、我……”张安只觉得眼冒金星,扑通一声跪下,再想说什么,抬头却见苏无身后一张满是獠牙的血腥大口朝他扑来,竟生生吓得晕了过去。
苏无只冷笑一声,倒不急于抓张安去游街,等醒了他自有法子惩治这家伙,至于其他人……
“沐秋沐橙,我想过些时日带你们去我老家,只是我那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人,要不清点东西后全打发了。”苏无同苏沐橙商量道。
“全听哥哥的。”一场闹剧下来,这些人虽未落井下石,却也是冷眼旁观,苏沐橙觉得无趣至极,只低声应了,又说:“我如今大了,也不用人照顾,从前的丫鬟婆子怕是经不起长途跋涉,给些银钱一并打发了吧。”
厅内顿时哭声一片。
叶修尚未写完便听到旁边厅里鬼哭狼嚎,只摇头笑笑,苏无惯来是会折腾的,他虽然不知什么主子奴才尊卑高低,可也看不惯欺凌弱小之辈,为张安作的打油诗极尽尖酸刻薄之语,写完后待墨半干便捧着帖子去到前厅。
不想一抬眼便与梦中那玉人眼神相撞,一时有些怔忡。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