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掌心》夕夕成玦

2、灯满市，月浸衣，喧闹上元节(下) 玲珑不知道

　　走进主街，竟像跨入了另一个世界，耳畔锣鼓声声，鞭炮鸣响，举目望去,两旁百里灯火不绝。
　　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玲珑被穆霁远一路牵着向前，只见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着五彩斑斓的彩灯，皆是款式新巧，图案样式繁多，堪称包罗万象。
　　玲珑仰头看着眼前的花灯，只见灯上所绘的仙女广袖飘飘，身姿翩翩，说不出的动人，侧首展袖，直欲飞天。旁边的彩灯绘的是龙腾鱼跃，鲤鱼灵动轻巧，也别有一番趣味。还有绘鲜妍花卉，抑或是八仙过海，山川草木，无不生动逼真。
　　路过的游人纷纷观看，年轻的父母带着黄毛小儿，髫老人并着机灵的孙儿。
　　其乐融融。

　　袨服华妆着处逢 ，六街灯火闹儿童 。长衫我亦何为者 ，也在游人笑语中 。
　　这种在书中的热闹真真实实地呈现在面前，深深感染了玲珑。

　　街上的表演正进行得热闹，引人注目，玲珑和穆霁远一路玩赏，穆霁远护着妹妹，不时低头与她说些奇闻和民间掌故，两人在熙攘的人群中缓缓前行。

　　当前街上走过的是踩高跷的队伍，表演者或扮作关公，或扮作济公，或扮作神仙和小丑，不一而足。他们脚缚长木却如履平地，边演边唱还滑稽得跳着一路向前，引得观众笑成一片。
　　而后忽然十番锣鼓喧嚣，叫好声阵阵，竟是腾飞欢跃的舞龙灯队伍由远及近。只见舞者动作灵巧而极富变化，行动间竟灵动似一尾活鱼，正是舞的《鲤鱼化龙》。
　　玲珑只见龙身上火光闪耀，舞动间五光十色，炫丽非凡，竟不见熄灭。
　　前行的舞者着一身红衣，手举着红色绸珠翻滚跳跃着指挥舞龙队前行。此刻，玲珑看到的正是火光闪耀的一条条戏水之鱼欢跃向前，忽而乐曲一变，鱼儿连接成龙，一条口中喷火的鲤鱼竟敏捷的跳过龙身！人群中马上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玲珑何曾见过此等热闹？只恨不得再生一双眼睛，把这目不暇接的高超技艺尽收眼底，无一遗漏。
　　穆霁远低头看到妹妹难得露出的惊奇目光，低头解释：“这是《鲤鱼化龙》，是上元节一大特色节目。龙身上用桐油、棉纱或灯草做成‘油捻’，扬风不灭。好了，苍龙街首灯楼，我们去瞧瞧。”说完便拉着小脸红扑扑的小妹往苍龙街走去。
　　街上人潮汹涌，穆霁远把玲珑护于身后，拨动人群，走得极是不易。不少妙龄少女碰到穆霁远，抬头一看，已是双颊绯红，不胜娇羞，穆霁远不时转头道歉，极为困扰。

　　两人转过一个路口，人终是少了些，人流随着舞龙灯的队伍向另一路口走去，穆霁远长舒了口气，将侧身后的玲珑拉到旁边。
　　旁边正是卖面具的商铺。店内挂着形态各异的面具，映着红红的花灯，别有一番情趣。穆霁远察觉到玲珑双眸带着闪过的渴望，笑着将她带进店里。
　　老板是个富态的妇女，见有客人到来，连忙起身相迎。待看清来人，心里不由得赞叹：
　　好一双灵秀脱俗的人！
　　只见那个着红衣的小女孩清丽地似不沾惹一点人间气息，气质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芙蓉。一双桃花美目水波荡漾，右眼角下泪痣妖娆更平添一分风采。虽是总角稚龄，却可窥得未来的倾城之姿。而身旁的少年则面貌清俊，气质卓尔，面部线条精致美好，着实俊雅轩昂。
　　二人往那里一站，可不正是一对芝兰玉树的玉人！
　　老板心中暗忖道：两人眉目相似，似是兄妹，且衣着华贵，家世定是不俗，其出尘气质又是世所少见啊，世所少见。自己营生多年，竟是第一次见到一双如此出色的人，诶呀，可不把那丞相府的小姐给比了下去？！
　　竟是让人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老板毕竟经商多年，很快就恢复了状态。连忙堆起笑容，问道：“问公子和小姐好，不知想要哪个面具？”
　　穆霁远似是对这种失神见怪不怪，只低下头看玲珑，俊朗的眉目在灯光的渲染下添了一份柔和，他轻问道：“想好要哪个了吗？”
　　听到少年特有的干净声音，老板不由得内心荡漾。
　　真真是个难得一见的佳公子啊佳公子！
　　只见公子旁边的少女纤纤素指一抬，指着一个大猫脸面具甜甜地说：“哥哥，我想要这个。”软软的童声别样惹人喜爱，一双桃花眼流转动人，又让老板看得怔忪。
　　待反应过来，见一双玉人都看着自己，老板顿时老脸通红，连忙取下递予少女，近看到那张水嫩嫩的小脸，竟是莹白得恍若透明，让人恨不能抱在怀中，恩，掐一下。
　　穆霁远付了银子走了许久，面具店老板仍有些神识游离天外：哪来的那么出色的两人呢，分明是仙童下凡嘛~
　　老板连忙转身去神龛那烧高香，口中念念有词，拜谢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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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霁远刚出门就看到玲珑把面具搭在头上，笑容可掬的猫脸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慧黠灵动，说不出的惹人喜爱。
　　猫脸？妹妹还是个孩子嘛！
　　穆霁远不由得扬起好看的嘴角。

　　往苍龙街首走去，人却是原来越多了。玲珑右手上多了一串冰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穆霁远则提着大大小小的点心，目光不离小妹，心情十分愉悦。
　　穆霁远平时常住书院，与妹妹相处时间少之又少，但妹妹却是极好的，不动声色地关心周围的人，十分贴心。穆霁远爱极了这个唯一的妹妹，见她此时难得的欢快，只恨不得倾尽所有博小妹一笑，哪怕哪怕玲珑开口要月亮，想来他也是想方设法弄到的。
　　纷繁的街廊上缓缓得走过一对兄妹，公子俊逸非凡，小姐娇俏可人，一路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苍龙街是雍国重要的商业街，夜幕中繁华不衰。一路走去，只见花灯之华美，杂耍之惊奇，歌舞百戏不绝，简直目不暇接。
　　街廊下卖东西的人群集，人流也变得分外拥堵，穆霁远便携玲珑靠外走一点。
　　街道上正是京都少女载歌载舞，她们身着色彩斑斓的衣服，欢快地一路且行且跳，又不断有行人加入队伍，街道竟是摩肩接踵，穆霁远皱着眉头把刚向把玲珑拉在身边护着，这时，一群高举着花灯的稚童突然挤着人群欢呼着向他们涌来，竟是硬生生地将穆霁远和玲珑挤开。
　　玲珑不过八岁稚龄，身量娇小，被推进人群中，倏忽便不见了身影。

　　穆霁远只觉得像被人当头一盆凉水泼下，内心拔凉一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穆霁远清清楚楚地看着玲珑被推离，那绯红的衣裙淹没在人群中，穆霁远心跳如鼓，激烈得仿佛就要蹦出来，他忽然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脑袋空白一片，只余自己的脉动声声作响。
　　他拨开人流向前，却再不见妹妹的影子。
　　身边被撞得惊呼的少女待抬头看到穆霁远，却是满面羞红，一脸春色。穆霁远木然地道歉，看着在夜色中不辨样貌的汹涌人流，突然明白了何为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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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在彼端被稚童推开，竟远远地被挤到歌舞队里，在人群中她只觉得不断有人在推她，不停地推，她想返回找哥哥，在拥挤中却是身不由己，双足又不时被踩到，寸步难行。
　　玲珑何曾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觉得盛世喧嚣，自己却无处躲藏，无处可去。恍若过了几百年，玲珑终被推了出去，站在拥挤的街廊下，已不知今夕何夕。
　　又是一阵铜锣喧闹，鼓声阵阵，是舞狮队过来了，狮头金镀眼睛银帖齿精致非常，表演者作出搔痒，抖毛等动作无不惟妙惟肖，生动逗趣，引得观众笑闹一片。
　　玲珑听到人们的欢笑声，看着满目繁华，只觉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而今孤身在外，周遭是一片陌生，内心不由得涌起对未知的恐惧，于是悲从中来，眨眼间已是潸然泪下。

　　穆霁远这边遍寻小妹不见，身边人潮拥堵，不可过往，又总不可避免地碰到身边的女子，只觉得焦头烂额。兼且担心小妹的安危，心里把自己骂了不下百遍。当他又一次被挤到街廊下，兼仍不见小妹踪影，看着已到眼前的舞狮队伍，两眼通红直欲落下泪来。

　　穆霁远少有才名，五岁诵百家全国皆知，然而武功却是平平。
　　穆霁远向来不屑于与别人争勇斗狠，平时身边也总有颇有身手的小厮初一跟随，在书院则与骠骑将军叶震的长子叶璟阑交好，便也觉得武功不佳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他带着些世家子弟的骄气，平生极恨流汗，虽然岚山书院专门设有武术课，穆霁远只是应付而过，只是略懂得些防身的拳脚功夫，像轻功等高深点的，则是无能为力了，武功不佳可见一斑。
　　此时穆霁远看着眼前高舞的狮子，只恨不能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去寻找妹妹，内心一时悔恨得无以复加，恨不能举全城之人来寻找妹妹，可眼前人潮汹涌，妹妹，在哪里呢……
　　如果自小捧在手心呵护的妹妹发生了什么事……
　　穆霁远已没有勇气想下去。

　　而此时的玲珑站在街廊下，见身边浑然陌生，店铺也是没见过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哑着嗓子喊了两声哥哥，声音瞬间淹没在锣鼓喧嚣中，她内心一片悲凉。
　　顺着人流缓缓向前，玲珑怀着零星的希望，等哥哥找到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已是被推到对街，与穆霁远隔着宽宽的街道，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