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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虫声新透绿窗纱 夜色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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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霁远方才下楼时遇到纪览,两人说话落在后方,没成想会发生这等变故。看着不远处的妹妹被沈雁飞连扇两巴掌,简直气红了眼,立马和纪览告辞朝沈雁飞跑去。
沈雁飞失神地看着叶璟阑那张尚未平复怒气的脸,又见到跑上门来兴师问罪的穆霁远,顿时感到滔天委屈。
穆玲珑她又什么好……
穆家的女人都是狐媚子,你们就这么喜欢她!
你们就这么护着她?!
沈雁飞抬起方才被甩开的右手,声泪俱下地指向穆霁远和叶璟阑控诉道:“你们太过分了!”
这下沈清淮也看不过眼,一把将沈雁飞拉回来:“飞儿,别胡闹了!”
刚赶来的穆霁远闻言怒极反笑:“怎么打人的反倒有道理了,堂堂当朝沈右相的女儿就是这么讲道理的?”
墨箫见自家堂弟受伤,也是火了:“我一向怜香惜玉,沈小姐伤我表弟,又是这般泼妇形容,真是浪费了这般好姿容,也实在没道理得紧。”
叶璟阑嗤道:“这叶家权倾当朝,哪里用拿道理说话!”
沈清淮自知理亏,皱眉向沈雁飞正想训斥几声,没想到沈雁飞却一把推开了自己。
沈雁飞双眸含泪,却是别样的惊艳动人,她看着沈清淮,如泣如诉:“连你也想要骂我,你怎么能骂我!你是我哥哥!不是穆玲珑的哥哥!我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沈雁飞回头朝着叶璟阑喊道:“叶璟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话就推开围观的路人,朝前冲去,一众家仆连忙跟上。
沈清淮十分愧疚地向穆霁远他们道歉,无奈地看着退到后方的玲珑,也回身追沈雁飞去了。
墨轩在穆霁远赶来的时候就把玲珑带到了后方,路遥想过去,被墨箫一把拉至前线。
玲珑因为墨箫手上的伤痕,早就哭的满脸泪痕,墨轩看着犹自抽泣的玲珑十分无奈:“怎么碰到我,你老是在哭啊,乖啊,别哭了……”
玲珑抽了抽鼻子,从衣服里抽出自己最喜欢的手绢报在墨轩受伤的手上:“轩哥哥,都流血了,肯定很疼吧。”
墨轩笑着摇摇头:“一点也不,真的。”
玲珑哇地哭出来:“怎么可能不疼?”
墨轩用手轻拭玲珑的泪水:“轩哥哥是男的嘛,哪里就那么脆弱了。”
“不是骗我……”
“没有骗你。”
“真的不疼。”
“真的不疼。”
“轩哥哥我还是和你去上药吧……”
一场闹剧结束,穆霁远连忙转身去看玲珑,紧张地将玲珑周身看遍,见妹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
玲珑脸上犹有泪痕,十分委屈:“哥哥,轩哥哥手伤了,我想和他去看伤口。”
穆霁远朝墨轩做了一个辑,心里既是感激又是愧疚:“多谢墨轩对家妹多次相护,霁远铭感五内。”
墨箫心里嘀咕:不用感谢了,把玲珑许给阿轩就好。
墨轩用左手盖住受伤的右手,说道:“不必多礼了,今晚事务频发,你们也是辛苦,现在已是亥时,各位在外也不安全,还是各自回府吧,他日再聚吧。”
玲珑不放心的看着墨轩的伤口:“可是……”
墨轩轻刮她的鼻子笑道:“乖啦,那么晚了,出来那么久家里一定急死了。”
然后吩咐纪览找几个得力的手下护送玲珑他们。
玲珑和穆霁远进入府中,小厮丫鬟一见两人脸上皆是大喜过望的形容,喊着“小姐和少爷回来了!”一路回音地通传下去。
穆霁远看到府内灯火如昼,终于有了在劫难逃之感。
是祸躲不过。
穆霁远硬着头皮牵着玲珑走进大厅,父亲和母亲果然在座。
“霁远(玲珑)见过爹爹娘亲。”
楚晚情看见一双儿女安然回来,连忙起座过去将两人一阵打量,这才放下了悬了一晚上的心。
玲珑看着爹爹冷冷的脸一时不敢说话,只得软软地唤了声娘亲。
楚晚情连忙把玲珑搂在怀里,关切地问道:“玲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玲珑摇摇头,看到兄长一副从容就义的形容,心里十分内疚,小心地抬头觑一眼爹爹,顿时噤声。
楚晚情看玲珑小脸苍白,连忙将玲珑抱起落座。
宽大的堂上顿时只有穆霁远一人形影相吊。
“父亲,母亲,对不起,远儿今晚不该擅自带妹妹出去,让你们担心。”穆霁远在穆徵的注视下实在撑不过去,啪啦一声跪下张口就交代错误。
玲珑看到这番情景,连忙离开娘亲的怀抱,也过去跪在穆霁远的身边:“爹爹娘亲,是玲珑央哥哥出去的,不是哥哥的错,请爹爹不要处罚哥哥。”
穆政面色稍霁,缓声道:“玩了一晚上,现在知道错了。”
穆霁远急道:“妹妹,地上那么凉,你怎么能跪在这里,快回去!父亲,今晚皆为远儿之过,远儿为人子女,却累得高堂担忧;为人兄长,却没有思虑周全护好妹妹,请父亲责罚,妹妹体弱,经不得这般。”
玲珑一听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连忙申辩道:“爹爹,哥哥只是体贴妹妹才有了今晚之事,是玲珑不知轻重连累兄长,爹爹你……”
玲珑语未毕已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抱起,抬头一看,正对着穆徵关切的眼神。玲珑想到父母为自己担心了一晚,一时泪水盈盈说不出话来。
穆徵微微一叹,说道:“你们想出去,爹爹岂会不答应,只是你们这般没有任何交代就径自离开,可知道整个府里的人都为你们担忧,四处寻找?你们的娘亲都急坏了。”
楚晚情眼角微湿:“天黑时我去玲珑房里,却不见人影,远儿你也不知何处,府里的人点着灯笼上上下下找了个遍都不见你们,便想到你们出府去了。平日里也就罢了,这元宵月夜正是人流汹涌之时,你们两人都还是孩子,一个随从也不带就这么出去了,怎么叫人不担心……”
穆霁远原想带玲珑出去逛一圈就回来,没想到频频发生变故,现在听母亲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愧疚。
“不久就有人传话来说玲珑在街上走丢了……”楚晚情说道这里声音微微哽咽,“我和你们爹爹急得不行,派出了府里所有的人出去寻你们,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来了名男子说是玲珑由他家公子带着,叫我们放心,不久叶家的家仆也来报信说你们和璟阑他们在一起,我的心才放下了……”
楚晚情用帕子拭了拭泪,说道:“可不能再这般调皮,娘亲可是再也经不起了……”
穆霁远低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地板上却赫赫有泪滴。
“父亲,您责罚远儿罢……”
楚晚情上去抱住穆霁远的头:“傻孩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如今平安回来已了却娘亲心事,怎么就要罚你了呢……”
穆徵看到穆霁远这般形容,说道:“远儿可还记得上一次被罚是什么时候。”
“八岁时在书院和徐翊动手。”
“那为父罚你今晚在祠堂罚跪一宿你可有异议?”
“远儿没有异议,谨遵父亲教诲。”
穆徵见楚晚情要求情,决断道:“夫人莫劝,无以规矩,不成方圆。远儿此次过失当有此责罚,他也才能成长。”说完看向怀里的玲珑,和缓道:“哥哥此次受罚,玲珑心中必也有悔,玲珑需记得这次教训。现在爹爹就带你回去休息吧。”
“可是哥哥……”玲珑看着兄长十分不愿离开的形容。
穆徵抚了抚玲珑的头:“别可是了,闹了一晚上,玲珑也累得紧了,若明日闹出病来你哥哥岂不更加愧疚。”
“妹妹,入夜了,凉得紧,你快随爹爹去吧,哥哥没事的。”
玲珑回到了沧海居,穆徵对她又是一阵望闻问切后,才离开了。
玲珑躺下后,看着微微流泻在纱帐上的月影,怎么也睡不着,她轻轻地唤了几声初雪都不见回应,料想她应是寻了一晚,实在累着了。
玲珑心中愧疚,又想起在祠堂的兄长,更是睡不下去了。轻轻地起了身穿好衣服,拢了件披风,又取了些糕点,玲珑就往祠堂去了。
玲珑到了祠堂,看着穆霁远跪在中间,倚着门,轻声唤道:“哥哥,哥哥……”
穆霁远的朦胧睡意被玲珑的声音驱散,回头一看,大惊道:“玲珑!你怎么来了!”
玲珑走到穆霁远身边:“哥哥,你冷吗?”
穆霁远摇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温暖笑意。
玲珑又问:“哥哥,你饿吗?”说着小心翼翼地展开帕子,里面正是穆霁远昨日给玲珑带回来的明月楼的酥皮四品。
穆霁远起身将玲珑抱在怀里:“哟,难得还有呢。”
玲珑仰脸笑道:“幸得没吃,不然今晚怎么孝敬哥哥。”说着取过一个小卷酥喂给穆霁远。
吃过点心,玲珑还是不肯回去,穆霁远就抱着玲珑漫无边际地说话。
“哥哥,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麽?”
“怎么会想问这个?”
“哥哥,有神仙的话不就有鬼吗!”
“如果有鬼要欺负玲珑的话,那一定会有一个法力更高强的神仙护住玲珑的……”
……
“哥哥,书院里好玩吗?”
“总是比家里有趣些。”
“哥哥,夫子是大胡子吗?”
……
“哥哥,你上次应承我的那幅《卧梅》画了吗,我还要题字呢…”
“画了。”
……
楚晚情早到了祠堂外,静听兄妹相语,待终不闻声时,方才进了祠堂。
“娘亲。”穆霁远心里愧疚,“远儿不懂事,累得娘亲这般操劳。”
楚晚情轻抚穆霁远的头:“又说傻话了不是,玲珑怎么到这里来了?”
穆霁远展颜一笑:“玲珑心疼哥哥呗,就过来看我了,怎么说就是不回去,这才刚睡下了。”
楚晚情轻手抱起玲珑,嘱咐道:“我这就送她回去,远儿等会儿娘亲,娘亲熬了香菇滑鸡粥,等会儿再端过来。”
“娘亲辛苦了。”
楚晚情方才出门,看到穆徵竟站在祠堂外,连忙走到一边轻声道:“徵哥你不是睡着麽。”
穆徵接过玲珑,轻浅的笑容里流淌着脉脉温柔:“我哪里有真能睡得着了,天凉,怎么也不披上那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
楚晚情不禁嘴角轻扬,双眸波光潋滟诉不尽的温情。
夜色如水,月光西斜,半个庭院笼在薄纱似地月色里,偶有虫声唧唧,更给月夜增添了几许静谧。
穆徵缓缓道:“岁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迁,辞以情发。一叶且或迎意,虫声有足引心;况清风与明月同夜,白日与春林共朝哉。”
楚晚情和穆徵缓步前行,低头看着熟睡的玲珑,说道:“刚才我在祠堂外,倒听得远儿一句佳句: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穆徵欣慰道:“虫声新透,由感知春意。构思新颖别致,不落窠臼,远儿有进步了。”
“夫人辛苦了。”
“哪里,是夫君教导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