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只会描摹你【短篇合集】》风栖谷

2、好运机场 “与你相遇

　　黄昏的广场人来人往
　　喷泉旁的女孩笑意盈盈温声细语电话那边的人笑声朗朗，手握面包的老人佝偻着脊背面前是啄食的白鸽，奔跑的孩童跌跌撞撞惊起大片飞鸟
　　季宇斜挎着吉他立于夕阳下 掌心躺着的硬币冰凉暗白
　　与闻因的初遇实在奇妙
　　家人突发的病疾、绕行的司机、丢失的行李、取消的班机…那段日子里的季宇怕是弄丢了这一辈子的运气，事事不如意
　　那夜的雨来的突然，路灯下，地上满是朦胧的倒影，勾勒一番新世界。
　　机场外，季宇满身酒气，眼里雾气浓重
　　冷风如刀，天地颠倒，云飘游在地面，季宇看的出神
　　时而路过的匆忙人影脚下溅起层层水花踏碎这方天地留下零星碎痕
　　季宇难过，胡乱拍抓着那碎散行云，眼含不忍
　　闻因刚收拾好装备打算回去，拐角座椅旁半蹲着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上前去

　　“都是你唱的歌曲太凄凉惹的我一身霉气”
　　闻因的衣襟被季宇抓起，他倒也不生气，顺着他的话茬自认不讳：“我的错 我的错，我为你重新演奏一曲可好”
　　他直起腰来，掸了掸上衣，指尖滑动嘴唇开合间悠扬音律便缓缓淌过季宇的耳边

　　“说说看 你在为何事烦扰”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闻因把他拉进了避雨的小店，买了条毛巾，又点了一杯热牛奶
　　香气氤氲，暖意直达心间，季宇放下杯子，回答着他的话
　　“放宽心，你家里人不会有事的，这地界暴雨来的突然去的倒也快，明天后天兴许就消了”闻因站在季宇身后耐心擦拭着他的头发，安慰道“到时候再回去吧。记得和家人们保持联系，若病情稳定了，你也好放心”
　　“嗯…好”醉意消散后的季宇，没了方才的颓唐疯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自然的少年感，似乎涉世未深，对陌生人的接触竟没有一丝防备
　　“你初到此地实习，可有朋友？”
　　闻因见眼前的人摇了摇头，于是继续说道，“那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闻因，是个歌手，今天突发奇想在机场体验一日流浪歌手，便遇到了你，实在有缘”
　　“季宇”少年握住闻因伸出的手，感受着指尖的温暖，“很自由的职业…是你热爱的吧…不像我，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也要做的嘛”闻因笑着坐到他对面，轻声道，“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就是责任，可不要把不满带到工作中啊”
　　“嗯嗯不会的”季宇目光坚定，后又泄了气，“这不是今天心情不好…发发牢骚嘛…”
　　“既然赶不回去，不如和我一起放松下心情”闻因背起吉他，邀请季宇到他的公寓，同他一起创作新歌，“不去想糟糕的事，坏运气就会自己离去，来吧”

　　暴雨果然于第三天停下，夜间，闻因按约定在机场送季宇离开
　　“还好及时抵达医院，人已无大碍了，我还是担心要回去探望一下”黑色的大衣被风吹的翩然飞起，季宇拖着行李，挥着手远去，“谢谢你，待我再回此地，便来找你”
　　“好”闻因应道，既而目送他离开
　　眼前人太温柔 季宇失了神慌乱着转身
　　明明没有月光却好像深陷柔光之间
　　明明此前心情跌入谷底眼下却平静似波澜未起
　　很多年后再回忆，为那段时光选择最合适的关键词，依旧是幸运，幸于遇见你

　　此刻，城市人声鼎沸季宇心里孤寂，他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成熟一些呢
　　“为什么病了要见他呢，为什么他要赶回来呢…为什么他不能拒绝我一次呢…”
　　当年除夕夜，闻因听说季宇病了，特意将节目提前，表演完后便急匆匆赶回家
　　汽车相撞的情景似从季宇眼前再现，腥红的血色、刺耳的声响扰得他头晕目眩，天地再一次颠倒，同那日雨中相逢的场景一般，不过此次，他脚底绵软仿佛是他身在云端

　　掌心硬币被他抛入许愿池，他双手交握，心愿暗许：“闻因你要早些醒来”
　　第七百二十九枚硬币，即将迎来等待闻因苏醒的第三个除夕夜

　　当年和闻因在许愿池前对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每一次硬币坠落，那段记忆都会被唤起
　　“这许愿池很灵的，但据说只能成全每人一个心愿，贪心可不行”当年闻因怀抱着他坐在池前石凳上，“倘若哪天你实在想我想的不行，便来这里，呐，硬币给你”
　　“真的嘛…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季宇握着那硬币，眼角是散不去的笑意
　　“当然啦，不过是你的话 想见我的愿望许多少次都会灵验，我愿意你对我贪心一点”闻因食指勾了勾季宇的下巴调笑道
　　“哼 你又是逗我”季宇撇过头去，作生气模样
　　“没有逗你是真的”闻因见状又把他揽回来，季宇皱眉问道：“那若是真的它可曾实现你的愿望”
　　“我许过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啊…”闻因笑的心得意满，话音化作温柔的雾气掠过季宇耳边，“我已经遇到你了啊”

　　良久，季宇从回忆中脱身，眼眶微微湿润
　　“骗人，闻因只会讲童话”季宇看着池中渐渐消去的涟漪，心里失落却无法言说

　　蓦地，手机响起，是陌生的号码
　　犹豫间，那铃声切断又响起，一声复一声
　　“喂请问哪位”他沙哑着嗓子问道
　　“是我，闻因”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季宇顿时一怔
　　“听到你找我，我便回来了，有点慢，久等了
　　不过还好…还好在除夕之前赶回来了”
　　电话里，闻因的声音嘶哑却依旧笑意不减，季宇眉间舒展，轻声笑道，“我很想你，下次要早一些”
　　“好，我记得了”

　　零点钟声待两人相聚时被敲响
　　“新年许愿，愿季宇你啊 快快成长，不要总为小事烦恼”
　　“新年愿望，希望闻因永远在身边为季宇解决烦恼 不为小事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