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书院生活 ...
-
马文才终于有惊无险地在月末赶到了济宁，打算在客栈里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去书院报到。
他们此时选的客栈在梁山脚下一间占地较大规模，尼山书院远近闻名，下月初开学招纳新生，又有杨帝年初提了句要开恩放科举，令天下寒士尽开颜。这尼山书院下就不乏前来求学的学子住在各大客栈里。
另一面，浙江玉水河畔有一祝家庄，庄里有位祝小姐花容月貌，却不想，她仗着家人的宠爱竟然争取到了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的机会。女子上学本就不被世人理解，祝母也是实在受不了祝英台的昂求，才想就近择一间书院给这小祖宗玩玩罢了，哪想祝英台不满足在大人手下看着活动，竟然携带着女仆银心半夜悄悄溜走了，只留下一封书信。祝家父母是个心大的，想着着尼山书院的院长夫人与自家熟悉，便修书一封托着照顾如果能让孩子早日回家就更好了而已，还是祝八哥想这路途遥远，两个女子实在不安全，便快马加鞭追上了祝英台，安排进自家商队里，一路北上。
祝英台随商队进入了山东，商队在枣庄就停下，剩下的路便自己走。靠近济宁时，祝英台等人口渴路过一间茶棚，见里面没有几位客人，倒是角落有两位。一人书童模样，一位长白衫端坐在凳子上，桌子上还放着几轴画卷。祝英台有些好奇，却也未上去叨扰，茶棚主人正好上来了茶，祝英台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茶上。
棚里静静的气氛，突然被外面一众嘈杂声打破。
“这什么破地方，走了半天才见到个茶棚。”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有远及近。一撩帘子，王蓝田伸进头，看了看里面的摆设，带着身后背着行李的人径直走向了一个大桌位，“来人，上壶好茶！”
店家出来，看新进的几人各个都穿衣不俗，但是这几日学子打扮的也多了去了，想必也是去尼山书院的富家子弟，搓了搓手，笑道“几位公子，我们也是小本买卖，哪有什么上好茶配得上几位身份呢。不过是卖几碗大凉茶糊口而已。还请几位不要嫌弃啊。”
王蓝田本来就口渴得很，要不是看这个店小二还算识相，早就撒泼起来，“废什么话，有什么上什么！”
祝英台看几人不是好相与的，就想早早喝完进城避开。却不想她不找人，王蓝田主动找上门来，那王蓝田早看到两桌子上的人，更是凭借着祝英台二人穿着对比觉得祝英台这桌的才貌气度非凡，想自己求学是其次结识人脉才是首当，便出声与祝英台搭讪。
“不知二位可是要前往尼山书院？”
祝英台见人与自己问话，也不好不回，“正是，看公子打扮想必以后应是同窗。”
“哈哈，在下苏州王氏，叫我王蓝田就好。”
“我是祝英台。”祝英台一听王家，倒是有几分印象，王氏历来出政客，但是苏州的王氏却和嫡脉有所差距。
“哦？可是上虞祝家？”王蓝田一听果真是出自大家，祝家庄的商队无人不知。
“正是。”祝英台注意到后面角落的主仆二人此时也闻声望向这边，便出声问道“那位兄台也是去尼山书院的？”
角落的人显出身影，上前作揖道“在下梁山伯，与几位有缘在此提前会面了。”
王蓝田瞧这人穿着普通衣裳，问，“梁兄出自哪里？”
“在下祖籍山东临沂。”
转了转眼珠，王蓝田轻蔑一笑，转身又与祝英台说话去了。那梁山伯见状在旁站着也不显尴尬，祝英台却见王蓝田如此行事对其不满增加，便主动与梁答话，两人竟然还谈得十分投缘。不管三角关系如何畸形，几人还是一同前往尼山书院。
掩映万绿丛中，尼山书院迎来了各方学子，一心称霸书院的王蓝田，在牌坊前强行要众学子跪拜。这届学子中除了上虞祝家，目前还没有能与王氏相比的，更别提梁山伯等人还是寒门子弟，更不被王蓝田放在眼中，而且他首先就要梁山伯下面子。这几日他可算是看见祝英台十分赏识梁山伯，他一个庶民如何能得士族青睐！
祝英台无法阻止王蓝田侮辱梁山伯的举动，就在这时，嚣张的王蓝田被一箭射中扑倒在地。
王蓝田惊恐万分，他不写字的左手竟然被箭从掌心射穿，“啊！”王蓝田痛不欲生，满地打滚，叫骂道“是谁？！敢对我王蓝田做这种事！”祝英台梁山伯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偏头不看，内心又暗暗的想，可真是有路见不平出手相救的侠客！
“杭州马文才是也。”
马文才休息了一晚，清早慢悠悠的带人爬山上书院，比众人来晚了几步，却见到了这样的场景，那王蓝田在这猴子称王，也不想想有他马文才在什么人敢叫嚣？
说到弓箭，那还是经过南城事件后，马文才便随身带着防身使，这会儿竟然派上了用场。
王蓝田自然是有苦也只能咬牙硬咽。
不久书院派人出来迎接，见到王蓝田惨状也只是让方兰带进去先包扎。众人被引进去，自报家门，多是士族子弟，其中马家，祝家，王家最大，待马文才听到祝英台家门时，不禁侧头看了人几眼，同是浙江出身，好感不由而来。原来祝家和马家也是有过故事，两家甚至还曾经差点结过姻缘。再听到梁山伯说家住临沂，束修甚至都没交齐，马文才不禁反省刚才出手是不是早了。虽然科举开始，但是真要与连几块束修都交不起的贫民一起读书，马少爷可真是享受不来。
对于束修问题，院长方世玉亲自过问，梁山伯表示愿意课读之余，充当三年书院杂役以抵不足束修，得到了世玉赞赏。
剩下便是住宿问题。方世玉夫人也就是师母负责这一块，看到王蓝田的惨样子明白了原委，想这小霸王也就只能由马文才制住了，再想两人同住一起今后培养好感情也未尝不好，于是便安排马文才和王蓝田一间。马文才无不可，王蓝田听到消息后倒是又昏过去了。祝英台的事，师母早就收到了祝家来信，就要将她单独分一间房，哪想却遭到了多人反对。王蓝田醒后，听到祝英台凭什么就可以独占他却要和那阎罗在一起住，当即就提出反对，马文才也是觉得只有他的身份才可以享受特权。无奈，祝英台不想让师母为难，便从中选自己最信任的梁山伯作为室友，山伯自是非常开心，承诺会好好照顾英台兄。
话说这祝英台到底是女儿身，晚上与山伯同住一间还是十分忐忑。银心见小姐如此苦恼心生妙计，等夜深人静时大家要入睡之际，扮作夜枭悄然来到学子宿舍下。苦了梁山伯不知情，为英台驱赶窗外恼人的夜枭折腾的觉也没睡好，结果第二天上课打瞌睡，被班主任罚去挑水。
祝英台感动于梁山伯的一片苦心，便去陪山伯一起抬水。在湖边二人本来说说笑笑，干着活不嫌累，不想王蓝田等人下课后来看梁山伯笑话。言语之间又是一番争执，王蓝田一方不知是谁下手推了祝英台一下，祝英台不慎落水。
马文才下课后没有王蓝田那么闲，先去拜访了一下院长，方世玉考察马文才后十分满意，果然英才出少年，马文才更是其中佼佼者，后又嘱咐让其在书院里安心学习，目前还不是出仕的好时机。马文才自是跟他的看法一致。回到宿舍，见一群人正围在祝英台梁山伯的房间门。
“发生什么事了？”马文才随手拉住一个人问。
被拉住的人好巧不巧正是失手推祝英台下水的人，他家道没落不得已和王蓝田团伙混在一起，虽然平时横行霸道但也没干什么十分恶毒的事情。这次失手推人落水还是祝家公子，万一被揭露出来，下场一定会很惨。想到这儿，他连忙转身逃走。
马文才纳闷，但见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明白了一点。看来祝英台和梁山伯又摊上事情了。
摇摇头不欲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见王蓝田此时坐在了床上心慌不已。
王蓝田不想和祝家对上，但是那祝英台偏偏维护着梁山伯，宁愿和贫民结交却不愿和自己玩耍，实在是有眼无珠，没有品味！因为陷在自己的沉思中，所以并未发现马文才进门。
马文才看王蓝田这副模样就明白祝英台那事和王蓝田应该也有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喝，而是倒在王蓝田头上，王蓝田被措不及防的浇了一头，刚想怒，一看是马文才又憋了回去。不过，王蓝田眼珠转转幽幽，不是他自己菲薄，要是马文才出手，一定能叫祝英台回归我们精英阶级，带时候梁山伯就可以任我欺负了。
马文才好笑的看王蓝田在谋划一些什么算计，哼笑了声，说，“祝英台那里是不是你招惹的？”
“马兄，我我也是看不惯祝英台自甘堕落，那梁山伯算得上什么人物，竟可以得到祝家的赏识？”
马文才不言语，他虽然看不惯梁山伯这类的贫民，但也不会去降低自己的身份主动去招惹麻烦。也就王蓝田这个蠢货，开学两天就处处与梁山伯作对。何况今日听方世玉院长言辞中透露出对梁山伯的赏识，自己更是不能随意针对梁。不过祝英台确实跟梁山伯走的太近了，祝家商队庞大，局势动荡时甚至一度掌握了半个浙江的物资粮草。
王蓝田见马文才不言不语也琢磨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求道“马兄，看在我俩一屋的份上，万一祝英台向院长揭发我你可得替我求求情啊。”
马文才瞟了瞟王蓝田，“这事可不好办。说出去你可是残害同窗的罪名，何况祝家庄追究起来定是不依不挠。”
“可他祝英台也不是我推的呀！”
“那就把推手找出来，你主动请罪，或许可以减轻罪名。”
王蓝田无法只得照办，可是不用他找，第二天就听到有人连夜辍学逃走了。定是那凶手！王蓝田想着人走了定会逃过一劫，没想到祝英台大病初愈后还是向院长求做主，要求王蓝田道歉。
王蓝田想着无非向祝英台鞠躬说声对不起就行了，可是竟然还得向那梁山伯道歉？
“祝英台你是什么意思？被推下水的是你，又不是梁山伯？为什么要本少爷向他道歉？”
“王蓝田你还是不知悔改，我被推下水本就是你带人来挑拨惹事导致的，若是下水的不是我而是山伯那你又作何打算？”
“哼！现在事实就是你被推了，梁山伯完好无损，想让我对他道歉门都没有！”
方世玉见两伙人吵得不可开交，忍无可忍，“够了，此事到此为止。梁山伯既然无事，就就此揭过。”
看祝英台还想说些什么，方世玉又补充道“不过，推人下水之事完结，同窗吵闹不和还没有追究，王蓝田你作为这起事件的主谋，罚你写5张检讨书。”
“是。”镇压下，大家都散了。马文才看祝英台咳咳嗖嗖地要回宿舍，想着搞好关系，就上前想要扶一下，却被人故意的躲开，马文才见状也就有多余动作了。
“英台兄，刚病愈不久应该好好后卧床休息。”
“多谢文才兄关怀，可我一想王蓝田犯错后还在蹦跶就想求正义何在。”祝英台突然想起开学时正是此人解救山伯，就立即说“还没有谢过文采兄，当日解救山伯于王蓝田手下，实在感激不尽。”
二人聊聊回到了宿舍口，正好遇见做完每日杂务的梁山伯和方兰一起走来。
“英台，你怎么下床了？”梁山伯看人竟然还在外面站着，显然是不知道今日祝英台为他找院长主持正义一事，“我遇见了方小姐，让她再为你看看恢复得如何。”
“山伯，快向文才兄道谢。”
梁山伯这才看到马文才站在英台身侧，想起开学事情，于是立马作揖感激等等。
马文才默默收下谢意也不推辞，看英台已显疲惫就告辞回了自己房间。
书院读书的日子平淡，上次王蓝田被罚后消停了一段时间，大家都度过了几天祥和的日子。
尼山书院不仅有专门授课教师，而且还会定期请大家过来讲学，类似于学术讲堂。方世玉现在有些犯难，现在有三人都可以来书院，分别是东海侠客鲍照，太原公子李世民，谢家才女谢道韫。要说距离最近的当属鲍照，不过和书院来往亲近的还是李二，谢道韫又是世上难得的才女，若是她来肯定会对学生有所启示，但其余两人推了也十分可惜。哎，真是甜蜜的烦恼。
最后还是因为考虑到谢道韫身为女子嫁期逼近，之后再请就难了，所以这次祝英台就得以近身接触偶像。但是在其他学生看来却并不满意，要知道太原公子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要他来讲讲经验以后仕途也好走啊，而鲍照更不用说其文学素养，他俊逸非凡行侠仗义备受世人崇拜，这两人竟然都不选，要选一个女子来讲，讲什么，针线吗？
马文才内心对女子的期待一直是记忆中娘亲的模样，温柔贤良，而不是出门卖弄供人谈论！另外，当听到李世民的名字，他无法否认想起了南城的那个夜晚。一想两年之后或许才能见上一面，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因此他对于来授课的谢道韫内心充满拒绝，在得知王蓝田一伙要刁难那谢才女，没有拒绝反而加入。
谢道韫不愧是有咏絮之作的才女，面对刁难早已习惯从容面对，但是满场的刁难还是让身为女子的祝英台忿忿不平。明明才华不低于任何一位男子，却因是女子的身份而被人奚落讽刺，故而维护着谢道韫和马文才他们据理力争，梁山伯本来心中就不似一般人对男女地位有偏见，见英台落入下风便也加入替谢道韫说话。
“如何看待杨帝修缮大运河之举？”
山伯言“这运河一事耗时几乎十年之久，动用无数人力物力，因造河选址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初心只为满足皇上的游玩之意，现在天下起义军浩浩荡荡，起因在此的不在少数。我认为实在是得不偿失。”
马文才却不完全认同，他看着梁山伯，“你只看到了现在的损失，有想到今后运河会造福多少？这南北往来互通通过运河会便利多少？祝家商队应该有所体会吧？”
祝英台确实无法否认，但是，“百姓牺牲了多少？！”
“你不是贫民，还是不要插手下层阶级的事情。”马文才对祝英台笑笑，“这功过是非讨论也没有意义，不如交给后人评判。”
马文才等人还是没有得逞，那祝英台竟然让书院女子“休工”，衣服没人洗，饭突然也没有了，又有方世玉及时出面，马文才等人不得已为了品状排名表面上向谢道韫赔罪，可是马文才却不明白，这祝英台怎么事事与他相反，难不成是故意和自己作对？
于是，有了这个偏见，马文才越看祝英台越奇怪，祝英台平时和自己的书童没大没小，跟梁山伯这样的寒门子弟称兄道弟，还时常跑去谢道韫房间，这简直没有大家礼仪！身为士族男士怎可任意出入女子房间?原本拉拢的意味渐渐消散，此人不值得自己上心！
这边，谢道韫其实早就看出祝英台女扮男装，于是私下对她和梁山伯就偏爱了几分，哪里想到让其他人眼热起来。课程评比中，马文才见自己的评语概括出来竟然是偏执，说他刚愎自用，心胸不够开阔，他祝英台心胸就够开阔了？呵，都开放到随意进出女子闺房了。还有那梁山伯竟然被评为最优，这简直是把士族的脸面踩到地上摩擦。
马文才舔了舔嘴角，心里不满逐渐扩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书院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