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风栖谷

6、第 6 章 将司然

　　将司然唐凌送至清和后，因族中有事需唐凌留下，便由白柘一人陪司然前去奉璋
　　抵达奉璋的时候正值晚间烟火会
　　道边的小店全部翻新过，粉砖黛瓦，干净明亮
　　再向前是大片支起的货架，摆放着人类手工制的形状各异的花糕、晾晒过的蘑菇干果
　　最中心的酒楼鳞次栉比，席间人群喧嚷，或熟识或陌生，皆是把酒言欢，醉坐合声歌
　　再次踏入人类领地竟有种莫名的紧张
　　司然自受伤开始就再没踏入过人类居住地
　　沧海桑田转瞬变，几十年岁月更迭，人间变化真是天翻地覆
　　司然牵着白柘衣角，脑袋左右转着，环顾着这地界，未见过的陈设千奇百怪，特色的食物香气四溢，各式的花灯光怪陆离，意兴不见阑珊
　　“喏，棉花糖，很甜的，尝尝”白柘突然止步，而后转身把棉花糖递给司然
　　“好啊”司然接过这一大团云朵般蓬松的糖果，大口咬了下去，轻盈的口感仿佛置身云端，松软绵密的云朵化在口中，香甜留在舌尖，司然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角的糖渍，举着剩下的一半喂给白柘：“你也吃”
　　“嗯好”白柘轻而浅的笑了下，眼波像青翠的湖水被风吹起了一层薄薄的涟漪，饱含温柔的看过来时，宛若漾到了人的心里去
　　大抵温柔的人就是有着笑一笑便能让人心颤的能力
　　纵使看过再多次他的笑颜，下一次眉弯仍是叫司然心里酥软
　　这种感觉是人们常说的喜欢嘛
　　不对，每个人…每个妖遇到他都会心动的，仅是因为他身上的安全感，司然如此想着，接着重新用手拽住白柘衣角，迈着小碎步跟他向前方走去
　　临街一处巷弄名唤桂花巷
　　窨制的桂花茶色泽鲜而明亮，香味馥郁持久
　　特制的桂花酿醇香而甘甜
　　是远近闻名的小巷弄
　　司然被白柘带来品尝了一盏桂花茶，无奈司然品不惯这味道，反而凑向白柘的桂花酿嗅了嗅，花香淡雅又夹杂着清新果香，绵甜的口感喝的司然不亦乐乎
　　半壶下去，司然微微有些醉意，面颊绯红，目光涣散
　　却仍是抱着酒壶不放手，试图将剩下的半壶饮尽
　　“别喝了伤身”白柘一手将酒壶藏至身后，一手箍住司然
　　“我还要喝 给我嘛”司然勾着他，拼命将双手伸至白柘身后，试图抢夺酒壶
　　如此僵持了一会儿，司然突然将鼻子凑近白柘顺着他的脸颊嗅到颈间含混道：“不知为何你身上的味道总是熟悉又安全”
　　原来他也还记得
　　小巷上空徐徐升起的明灯惹得不少孩童惊喜呼喊，身旁几桌妖或人推杯换盏欢笑不断…
　　但这一瞬间白柘仿佛被抽离般，身边无数喧嚣呼号尽数不见，双耳听进的唯独这一声呢喃。似寂静世间的银瓶乍破，记忆如流水迸发，神志于空中飞旋、下坠，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纷纷扬扬
　　五十五年前夜晚月朗星稀
　　白柘静坐于窗前等着熟悉的人影出现
　　他答应了司然今夜留他在屋内助他渡劫
　　时间一点点流逝 蜡泪凝固蜡烛熔化呼啸的风声愈来愈强烈，他的意识却渐渐昏沉
　　再醒来时只听说司然今夜未来
　　白柘哪里相信
　　他用尽方法向知情人打听，到底是知晓了真相
　　当年人类与妖族和解仅二十年有余
　　人类对妖的戒备抵触并不会那么轻易的在所有人心中消除，尤其是老辈，他们对妖的成见根深蒂固，白柘的母亲便是这其中一人
　　她眼看着白柘五年来与一自清和山中成长的犬妖越走越近心里惆怅。白柘整日朝出夕归，口袋里自家中带出去的东西变幻着花样：弹弓、翻绳、糖豆、奶糕…不符合他年纪的物件叫白母看得不知是该夸赞其童心未泯，还是该感叹他盲目幼稚
　　“妖的心思我们猜不透，万不可被一时的新奇欺骗”白母感知了他的心思，但因其未曾真切地表现，便没有直接戳破，只是时不时劝他几句，言辞恳切语重心长
　　人与妖和解那么多年，积攒的恩怨早该湮灭于岁月了吧，白柘不解亦不愿意促膝长谈，只道“妖与人都是一样的，真诚的终究真诚，虚假的怎也不会如愿，真情还是假意孩儿看得出来。不过结交些志趣相同性格相合的朋友，哪里来的欺骗，母亲大可放宽心”
　　白母终是劝不动他，又不愿真的放弃
　　“人妖殊途 人妖殊途 做朋友怎可行交心更不可待渡劫之日你二人将这迷烟吹进少爷屋里，在少爷房外设下结界，我到要看这幼妖有何能耐”白母知道近几日司然会来同贴身妖侍安排了这个计划
　　渡劫之日电闪雷鸣
　　司然被困于结界之外哑然失神
　　想起邻家犬妖所讲人类欺骗诱杀狐妖的故事，心中莫名生出一阵寒意
　　慌乱无措中逃到隔壁未上锁的小书房却还是在踏入一半时被击中了背部
　　被唐凌找到时司然蜷缩在路旁杂草内汗流如雨呼吸急促背后有大片风干的血渍
　　司然被唐凌带回清和
　　屋内昏睡的白柘不知道，这一别便是五十五年
　　那之后他游历五湖四海专为妖兽医治
　　这期间到清和寻过司然奈何清和本就是犬妖最大聚集地，妖多而杂，司然的信息又被保护的很好，白柘连其身影都未见到过
　　离家十年后他被高人点化，得以修仙道
　　他骨相未变面容却有所变化，恢复保持在二十五六岁模样，但不同于之前的清秀，如今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更加朗润俊秀，气宇不凡
　　因其天资聪颖，福泽深厚，仅几十年便被列于仙班名单，再考察两年便可跻身仙列
　　他以为一切都该随岁月沉淀才好
　　他想着再见时司然认不出他也好
　　未曾想时间流逝无法将心意隐藏反而愈发清晰
　　未曾想司然竟也还记得
　　“不知为何，你身上的气味总是熟悉又安全”
　　司然今夜这句话，好似如水月光般，轻盈地流转在白柘温热的心间，回味后，又似暗夜中忽而炸裂的烟花，深藏于心底暗处的记忆被照亮，重逢后按耐的情感被引燃，多年前未明白的情愫此刻明朗，原来这真真切切的心动，叫喜欢，原来这不厌其烦的寻找，是思念
　　略醒过酒后，司然被带着走出了小巷
　　“白柘，还没到嘛，师傅家在何处，要走那么远”从清和辗转到这里花了许多时日，舟车劳顿，司然有一些困倦了，加上饮了些酒水，他虚着步子，打着呵欠，又揉了揉眼睛，十足的懒洋洋模样。
　　“师傅晚间不出门，我们白天才能寻到他，我这就找家客栈，先歇息一晚，可好”他抓着司然的手臂将他轻轻拉过来
　　“嗯”司然举着双手踮起脚，试图环抱住白柘的脖颈，这是司然想变幻成犬叫他抱住前的动作，自相识以来，司然越来越信任白柘，连变幻原型时都不加防范，这小家伙虽是单纯了些，但如此没有安全意识倒也不像他的作风，白柘提醒过他，他不以为意，只是应承着不在别人面前这样做。
　　白柘搂着身前挂着的柔软的小家伙，等他变回毛绒绒一只小犬后，抱着它寻了家客栈住下了
　　庭外有月，转过朱阁，低挂绮户，照映着白柘久久无法入眠
　　数十年的寻找终见踪迹
　　原以再见后只要明明白白道一句对不起，从此恩怨两消，他也可安心做他不问世事的天上仙
　　如今才知晓历尽千帆皆不是，百转千回才遇你，原着是要我清清楚楚说一句喜欢你
　　他抑制的念想在沉落前被赋予希望，真挚而热烈的情感再次浮现
　　…又似乎从未消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