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风栖谷

1、第 1 章 天宇五年六

　　天宇五年六月春末夏初
　　树林阴翳，鸣声上下
　　白柘循着山路向林深处走去，迂回蜿蜒的小路尽头是一池碧潭，四面竹树环合，隐约有花香飘来，幽远缥缈。
　　他背负竹篓，短褐穿结，时而俯身采撷药草，时而直腰抬手擦拭脸颊微微流下的汗
　　此时已至晌午，他将腰间的包裹取下，在山泉水中冲洗了双手，而后拿出干粮，坐于石阶上
　　林里幽静，忽而听得几声清脆鸟鸣，随着几声振翅倏尔远逝，日光透过林间层叠的树叶撒下斑驳光影，蓦然间，光影晃动，刀剑相撞的铮铮声响由远及近，他放下干粮，警觉地跟了上去
　　不远处一个身着黑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拖着把灰白色长剑徐步走向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眼中迸发的凶光似要把二人撕裂
　　白柘未做犹豫，随着几句默念颈间挂着纯白色玉珠的项链放出粲然冷冽的白光，操纵着腰间短剑以极快的速度划向黑袍
　　黑袍不敌，没有恋战，果断退去
　　白柘俯身询问二人伤情
　　挡在前面的银发少年伤势重些，此刻昏倒在灰发少年怀中，微皱着眉
　　那少年生的俊美，肤如凝脂，温婉如玉，鲜红的血迹溅在皮肤上未显凶狠反而惹人心疼，呼出的气体略有些慌乱急促像一只竭尽全力反抗的小兽在与人撕咬、抓挠后终于筋疲力尽跌倒在地
　　“谢谢您出手相助，在下唐凌，敢问阁下姓名”
　　“免贵姓白，白柘，是医师，他的伤势很重，我家就在山脚下，刚刚采了些草药，你们先跟我回去吧”说罢，他抱起银发少年，沿着小路向下走去
　　林间幽静，白柘耳边少年微弱潮湿的喘息显得格外清晰，半晌，那呼吸声渐渐急促，似是疼痛难忍，他的额角满是汗珠，双手狠命攥着白柘短衫的一角，身子蜷缩着，既而化作一只毛色纯洁的白犬，那是妖力流失过量后为保护自己而产生的变化
　　白柘看着趴在怀中雪绒绒一团白毛，一时惊奇：未成年的小妖化作人形在他面前时竟未被他识出
　　唐凌望着恩人手中那条小犬，连忙说道：“我们虽是妖，但并无恶意，您千万别被吓到…”
　　“无碍”白柘早在第一眼就知晓唐凌是只刚刚成年的灰白色狼犬妖，他轻轻笑了笑，“人族妖族已经和平共处近百年了，我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你们”
　　回到木屋后，白柘挑选了几副草药于药房内熬制，唐凌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小犬身上的伤痕与血迹，夏日微风裹挟着草木清新的气味透过半敞的木窗，吹过柔和的白色绒毛，吹过轻轻抚着它的指尖，吹进唐凌的心底击起层层波澜，司然是为了救他伤成这样的，他心里愧疚同时也害怕，他从没有如今天这般担心过担心司然会永远离开他
　　从小时学习法术开始，唐凌便是调皮贪玩的那一个，偶尔惹了麻烦，司然总是护在他前面，撒娇求长老和师傅，不要惩罚哥哥，司然没有父母被唐凌照顾长大从小天资聪颖又乖巧懂事，颇受长老们喜爱，又念在唐凌知悔改便不再深究，如今，因为他的一时好奇，险些害的司然丧命，实在自责
　　几日歇息治疗后，司然妖力慢慢恢复，他支撑着自己起身，睁着茫然的双眼望向周围陌生的环境
　　“司然，你醒了”唐凌刚迈过门槛，看见司然正要坐起来，连忙跑上前去，放下药汤，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是白柘公子救了我们，也是他帮你熬制的草药，我们现在正住在公子家中”
　　“这样啊…一会要好好谢谢白公子”他嗓音沙哑，一口一口喝着唐凌喂过来的汤药，刚醒时迷蒙的眼神此刻清亮了许多，似夹杂散落着些许揉碎的星光，微微闪烁着
　　“司然对不起…”唐凌刚开口，就被制止住
　　“我们之间说什么对不起嘛，快快喂我喝药，替我更衣，我就原谅你，啊——”他张大嘴巴做出嗷嗷待哺的姿态，暖光为他扑闪的睫毛、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身子因暂时的虚弱而略显单薄，远远看上去，透着些许温柔的书香气
　　白柘看着床榻上人的动作，微笑着从门外进来
　　“司然，这位是白柘，白公子”唐凌起身行礼
　　“谢谢公子”司然端坐着，拱手颔首
　　“二位不必拘束，我这里不比城内，没有那么多礼数”白柘已将那身粗布短衣换下，此刻身着水蓝色长衫立于塌前，墨玉般的长发用同色系的丝带束起来，一半披散，一半扎束，潇洒随意，悠然自在，他不笑时孤傲的似寒冬的独梅，而更多时候是微笑着的眉目舒展，嘴角微弯，有似能消融冰雪的明媚
　　“不知二位为何被追杀”
　　“怪我”唐凌答道，“几月前我偶然听得一灵物，冷白玉珠，由上古时期埋于地底深层的白岩孕育，于极寒之地炼化千年而成，灵力无边，能御剑，不伤自己分毫而退敌于千里之外，能结界，不怕剑矢勾叉。我心里稀奇，从古藏书阁内查寻了些时日，又四下打听，误打误撞入了黑袍境内，犯了禁忌被关”
　　唐凌司然二人各有一只灵骨做腰挂，两物之间有灵犀，牵引着司然找到锁着唐凌的房间，趁着看守不备，施些妖术将其救下，不巧途中被人发现，险些被灭口
　　“想来我们待在这里也会给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会尽量早日离开”唐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
　　“没关系的，这院子周围我都设置了结界，暂时安全，放心住下吧”
　　高等结界术设下未经本人允许，无法擅自入内
　　纵然人与妖族已和睦共处几十年，两族间曾存在千万年的戒备却好像从未彻底消除，除妖防妖之术传承未绝，使用亦不绝，司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时失神，叫热粥烫了舌头
　　“不过平时倒也不会如此防范”白柘拿过粥，舀起一勺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下，又喂给司然，欣然笑道，“我同山中妖类相处融洽，有时草药生长之地险峻，反倒是它们帮我采摘…不止和山间妖类，河岸边、旷野间、哪怕花丛内的小妖都是我的朋友”
　　心里的不愉快好像被看破，几句看似不经意的解释让司然心里的郁闷涣然冰释
　　“你真好”他口中含粥，鼓着腮帮子笑着，眉眼弯弯，柔和而无害
　　不过…低等结界术，只能防止一般的妖类无法发现结界内的生命气息，破坏到很是容易，他们还是不宜久留，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