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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红之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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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当进窄门。
因为引到灭亡,
那门是宽的,
路是大的,
进去的人也多;
引到永生,
那门是窄的,
路是小的,
找着的人,
是少的。”
——《太·7:13-14》,昔年神子所谕
“找到了。”
一位披着黑色风衣的黑发男人,融入了夜色的黑,他清冷平静的声音却让这份黑暗泛起了一丝涟漪。
“话说,你最近一直在搜寻什么资料?”
一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同样地清冷清脆。
“剩下的几座,真空零点能研究基地的有关资料。”
男人如是回答。
“那么,你找到了什么?”
女声如是提问。
“一座新的,真空零点能的研究基地的57%的残留资料。”
他说,
“索性,这个地方尚未被帕弥什灾难破坏得彻底。”
女子在黑暗中转身,望向了他们身后的残破废墟,以及废墟之下他们刚刚从中走出的地下基地入口。
她知道,那是黄金时代最著名的三座摩天大楼之一,名为“巴别塔”,曾经是人类几近一半的势力的经政中心,也是世界议会的六个开会地点之一。
如今,绰号为“巴别塔”的“东半球第一世界经政执行中心”,已经被神之红手,从大地之上悉数抹去,恰似当年索多玛和蛾摩拉败灭于硫磺与熔岩之下。
而人类自以为的因为自身傲慢或者其他原罪导致的惩罚,其实只是人类的一厢情愿——毕竟,对于宇宙来说,毁灭非因憎恨,创造也不是源于喜爱。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感喟于古迹衰颓,而是说:“按道理,这样重要的资料不可能放在这样明显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肯定被黑野和议会的无数爪牙搜寻过了。”
男子:“是的,但是他们并没有掌握世界议会高层才有的解密方法和寻觅思路,同时哈桑和尼科拉之流不可能亲自带队搜索,更何况灾难来临时,哈桑自己并未掌握世界议长的职能和权限,我知道的,他也未必知道呢。”
女子补充:“所以,曾经与世界议会联系紧密的你,又能亲身来寻觅机密要件,才能找到被无数人忽视的内容,正如同我们往昔的一次次行动一样。”
女子接着一本正经地急促说道:“但是,你丫的再卖关子,老娘就捶烂你的狗头!”
“赶紧说!这个位列九座零点能反应堆之一的基地叫什么?”
她恼恨地问。
男子闻言笑了笑,轻声吐出一串专业名词:“它的专有科学学名是——非实地式超限制状态设定逆三级真空贴合生态转知识型复变混沌型量子多层杂化验算零点能研究基地。”
女子皱眉:“那么,这个叫做……什么乱七八糟——总之,这个新发现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的坐标,知道么?”
男子摇了摇头。
女子丧气:“那不是没用嘛。”
男子闻言,又点了点头,笑了笑,然后,又摇头。
女子掐住他的双肩:“你想死么!明明知道老娘是急性子,还一直吊我胃口!”
男子无奈地说:“有一半九龙血统,作为龙的传人的你,难道没听说过关于‘嫦娥’的神话传说么?”
女子顿住动作,呆滞:“你是说……”
男子抬头,天空已是一片幽暗的异合生物构成的红云,不见星,亦不见月。
男子温柔地拨开她的双臂,抬手指了指天空。
“你看呀,传说中的月亮仙子,就住在那里。”
“那个新的,被我发现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在黄金时代的代号,名为——”
“广寒宫。”
……
……
“你可以叫我妈妈。”
……
“我,我们,想打开一扇门。”
“那才是属于机械的未来。”
“她向我展示了未来的碎片……”
“先哲终将回到教会之中,带领我们离开这片破败的土壤,到达繁星的尽头。”
“先哲将会取得帕弥什的密钥,通过密钥所能打开的门。”
失落的星舰上,荟聚于其中的机械教会成员们依次林立。
他们沉默着。
而主座上的阿尔卡纳站起身,如是柔和、威严地,对哈卡玛娓娓道来。
……
“所以,依照你的计划,你想对这个‘广寒宫’做些什么?”
走在回归另外一个秘密基地的路上,阮云殊这样询问旁观者。
旁观者未直接回答,而是提起别的事:“我将从两个领域,探索帕弥什起源背后的真相。”
“其中一个,主要讨论帕弥什筛选的本质与升格者的“意志共性”(人格对升格网络的适配性),借此研究帕弥什意志的选择方向与它本身的来源。”
“这一研究方向是我作为代行者独特的权能,当然,空中花园可能也会掌握这一点。”
阮云殊顺着他的话说:“为什么?是因为黑野掌握了一位代行者?”
旁观者摇摇头:“非也,被控制的露娜还不至于让他们知晓更多,是另外一位倒入对方阵营的代行者,或许是另外的多位背叛帕弥什意志的代行者。”
“哦,也谈不上背叛,因为帕弥什意志究竟想干什么,还不清楚。不过事情可没有冯·内古特幻想的那么简单——只需要推行大筛选,再聚集筛选后的人战胜残余人类,就可以开启未来了——呵,想得美。”
阮云殊:“那么说说你在这一领域的发现。”
旁观者点头:“我发现:帕弥什并不想抹除人类意识,相反,它想寻求那些能够扛过筛选的灵魂。”
“与帕弥什感染的个体,都会表现出攻击类人类思维个体的表象相反,这一点其实是帕弥什想扩大筛选——他们把筛选叫做感染——的体现,只不过很多人或者很多机械,扛不住筛选,灵魂死亡,故他们凭借表象,认定帕弥什本意带来毁灭——实则是想带来毁灭之后的新生,毕竟,只有杀不死你的,才会使你更强大。”
“然而真正让你不被帕弥什杀死的,其实是你的意识的稳定程度——或者说,思维信标的稳定程度。而不是生物身躯的强度——这一点只是现象总结,我并不知晓原因。”
阮云殊:“所以,帕弥什肯定生物体,否定机械体,融入红潮的生物和机械的零碎素材,都会变成新的生物体,同时帕弥什肯定的是生物的灵魂,而非机械的灵魂?”
旁观者:“是的,帕弥什其实肯定人类意识,否定机械,构造体因为意识强大才被选择,而不是因为机械身躯的强大而被选择,冯·内古特的假设是错的,不只是因为我本身作为反例,也因为构造体的机械身体与灵魂的不稳定性(即需要人类指挥官的思维信标稳定意识海),会被帕弥什修复,导致升格者不需要指挥官来稳定思维信标。”
阮云殊:“但我之前意识海不稳定,需要你这位代行者指挥官来稳定,怎么说?”
旁观者:“这是正常现象,即便是具有意识自洽性的原生人类,在受伤或者其他因素,也会出现精神恍惚,甚至有心理疾病,你那只是因为你的意识本身不够坚韧,无法抵御帕弥什网络最近的躁动。”
旁观者:“帕弥什本身具有稳定意识海的作用,前提是这个意识被升格网络承认。”
阮云殊:“啧,真是违反直觉的结论,人们可是一直都认为帕弥什使原本清醒的人变成了疯狂的感染体。”
旁观者笑笑:“不配清醒的人,当然只配作疯狂的工具。”
他继续说:“另外一个例子,是觉醒了的机械无法被感染,譬如机械先哲,帕弥什认定的是原生的人类意识,而不是觉醒的机械意识。故它对于觉醒机械毫无兴趣。”
阮云殊:“加百列的情况怎么说?”
旁观者:“其实加百列一直有些暴躁,你没发现么?它一直在压抑自己的疯狂。这是它的意识海不稳定的表现,因为帕弥什肯定的是生物的灵魂,而不是机械的。这也是为什么对升格网络了解更多,意识更稳定的阿尔法为什么比强化自身无数次的加百列更加强大的缘故。”
“以机械觉醒之身强行通过替换信仰——把升格网络意志当做自己的使命——来获取升格网络的信任,这样子做最终还是不能改变帕弥什的底层协议——即对机械的否定。”
“不过加百列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案例,但他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升格网络的意志,而只是被对人类的仇恨驱使着去报复,故最终就算不被阿尔法击杀,也会被升格网络变成暴躁的感染体。”
阮云殊点头:“原来如此。那么你的第二个领域的探索,就和这个代号为‘广寒宫’的真空零点能反应堆有关咯?”
旁观者颔首,捏着下巴思忖:“是的,这是最直接的探索帕弥什起源的方式,再现它来到地球的场景,分析与研究,此刻我们已是深渊中的行者,自然不惧于深渊中戏水。”
阮云殊:“即便加上亚特兰蒂斯的材料,以及火神王座原有的设备,都不足以再次开启真空零点能研究吗?”
旁观者神秘地说:“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阮云殊亦笑而不语。
旁观者:“其实空中花园那帮人也想研究零点能,研究帕弥什的起源,虽然他们掌握有空中花园这座零点能反应堆的全部,他们却不再敢疯狂实验了。”
阮云殊:“所以他们也要把鸡蛋再放于别的篮子?”
旁观者说:“嗐!其实我早就猜到,月球上也应该有一个零点能基地才对,才符合黄金时代那帮疯狂人类的特点,只是至今资料才完成了对猜想的证明。对于空中花园来说,如今的月球反倒变成了风水宝地。”
阮云殊:“所以你要夺取‘广寒宫’?”
旁观者摇摇头:“不不,那样子,我还得在他们的压力和敌视下,强行进行零点能研究,还得伤脑筋琢磨实验数据,而且你的假期因此就会立刻结束了,你愿意这样吗?”
阮云殊诚挚地说:“为了老板的事业,我愿意加班。”
旁观者哈哈大笑:“瞧你这话说得,多少老板梦寐以求啊。”
阮云殊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旁观者摸了摸她的头,重新严肃起来:“其实,他们研究零点能,不是为了知悉帕弥什的起源,以便解决地球的灾难。而是为了跑路。”
阮云殊疑惑:“他们要跑早就跑了,还会等到现在?”
旁观者:“没有零点能作为动力,哪里跑得动啊。”
“原来如此。”阮云殊想清楚了其中关键。
旁观者:“所以,他们之中,那些对地球的死活毫不关心的投机者,肯定会琢磨如何既得零点能之熊掌,也能舍弃帕弥什之鱼儿。”
“他们,才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对象,而哈桑之流都太保守,不敢在这种局面下再次尝试零点能研究,哪怕哈桑他们最先掌握了密钥。”
阮云殊皱眉:“投机者?黑野?”
旁观者:“对。”
阮云殊:“那么,研究的关键点,依旧在于你前不久截获的Ω档案?你不是提前测算过了,不可行嘛——零点能必定会打开量子泡沫通道,让帕弥什逸散进来。”
旁观者:“是的,所以我需要让他们相信:这一点可行。还要让他们相信只需要降低零点能的获取效率,就可以避免帕弥什的出现——然后,他们就会代替我重启广寒宫,而我只需要躺着喝几杯果汁,你也只需要穿着泳装去沙滩上玩它几个来回,我们就能再次了解帕弥什出现的信息,以及关于零点能的新的数据。”
阮云殊忽略了老板的调侃:“黑野虽说是一群混蛋,但其研究实力很强,值得利用。”
旁观者赞许:“黑野还真是个好东西,就是得拿鞭子抽上一抽,才能往我想要的地方跑。”
阮云殊被逗笑了,老板这是在夸还是在损呢。
“当然了,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即便我替你消灭你憎恨的黑野,也还会出现下一个黑野——因为这就是人类——既然如此,‘不要想着改变他们,要利用他们’,我和冯·内古特在这一点上,倒是殊途同归了。”
阮云殊转头看向他:“但你想建立一个帕弥什生物体的文明,和冯·内古特想建立的升格者文明有本质的不同。”
“不不不,我们其实是殊途同归——待冯·内古特完成对升格者的集结,我再出面把升格者们通通改造成帕弥什生物体,完美,perfect!”
旁观者意味深长地微笑:“哎呀,早晚有和他对线的一天,人家可真是期待呢。”
阮云殊叹息:“我预先为冯·内古特哀悼一秒钟吧。”
……
阮云殊:“所以,你对残余的人类的态度真是暧昧,和别的代行者想对人类赶尽杀绝一点也不同。”
旁观者:“这就是我愈发能得到帕弥什认可的原因。”
旁观者:“而且,是帕弥什意志在与空中花园战斗——不是我们。”
“我们与他们的斗争毫无意义,而且还是一种恶性竞争——我们赢了,得利的是帕弥什,我们输了,倒霉的是我们——作为升格者,如果看不明白这一点,就只能说明他很年轻。”
阮云殊:“呃,既然你这样想,那么升格网络难道不会察觉你有异心吗?怎么可能对你愈发认可?”
旁观者摇头:“我并没有异心,我只是在缝隙之中谋发展,借帕弥什意志的幌子求生存。”
“本意,我还是在履行升格网络的意志,但实际上,我只是对帕弥什的起源很感兴趣。”旁观者,“我是一个求知欲很强的人,生命短暂,做得做点让自己快乐的事。”
阮云殊:“你就这么挂羊头卖狗肉,不会让升格网络赋予你的实力下降?”
旁观者:“谁说帕弥什的意志就是完全毁灭人类,毁灭地球文明呢?谁说一定要和残余人类对着干才是符合帕弥什意志的行为?”
“比如,它容忍动物的生存,就说明帕弥什并非一种绝对灭绝性的东西,甚至是生态环境保护大使,当然对人类来说不太友好——但谁说那些通过筛选的新人类不能欣赏这一片新的世界呢——它还能赋予帕弥什双子新生,化腐朽为神奇,说明它并不意味着完全的死亡。”
“正是如此,它甚至也容忍了一部分的人通过考验,成为升格者,与它共生,就说明它并非完全敌对于人类。”
阮云殊点头:“这些特点似乎病毒都符合。许多生物体一样可以携带病毒而无症状。”
旁观者提出:“此时再称呼它为病毒,似乎已经带有偏见,不妨称呼为元素,帕弥什是新的元素,但它依然显出了病毒的特性。”
“帕弥什元素有很多独特的地方。”
“表面上,它只感染(改变)人类与机械设备,对动物不闻不问——具体来说,它感染的是具备智慧的个体。”
阮云殊:“机械也具备智慧?”
旁观者:“机械具备数字逻辑——具备逻辑机能的东西都在它的打压范围。”
“很有选择性。”阮云殊:“看起来确实是别有用心的一种东西,像是故意投放到地球上的一样。”
“不过,我们岂不是在重复谈论刚刚的话题?”
“这叫思想反刍,机械就是因为缺乏这一点,才显得偏执,同时按照机械思维思考的人,也会偏执。”
旁观者:“咳咳,我最开始也觉得它可能是一种文明筛选器,抗过灾难的文明会获得新生,正如同免疫系统经历病毒的考验之后会变得更能适应环境。”
阮云殊:“嗯。”
旁观者:“后来,看到帕弥什双子的诞生,以及帕弥什模拟地球生物史的进化——这些事让我又否认了文明筛选的假设。”
阮云殊:“为什么?”
旁观者:“筛选文明与自行衍化新的文明,是矛盾的。”
旁观者:“感冒病毒乃至其他的病毒的目的,都是在于履行基因意志,借助生物体完成自己的繁衍,帕弥什也像是这样,而且其衍化过程会模仿地球生物史,体现了帕弥什的高级性——它会自学习,红潮中虚影会再现死者的言行举止,类人会模仿人类。”
阮云殊沉吟:“帕弥什病毒具有一般病毒的特点,看起来不像文明筛选器,像是一种自然病毒;但是它又对逻辑个体具有高度选择性,像是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像是有意筛选什么……”
“是的,这就是最为矛盾的地方。但大自然本来就看起来像是有意为之,实际上却无心而成,故有神论无神论争论不休。这叫宇宙的‘有意无意二象性’。”
旁观者,“另外,帕弥什居然可以提升升格者的机能,仅此一点,帕弥什就从病毒的意义,变成了共生生物的意义。”
阮云殊:“就像很多幻想电影里面设计的外星生物一样?”
他开始长篇大论:
“我不妨大胆假设,拓展一下刚刚提到的话题:人类之所以很难用躯体通过帕弥什的筛选,不是因为帕弥什具有抹除人类意识的特性——就像感染体会依据帕弥什的意志,展示出攻击具有人类思维模式的个体那样——而是因为人类的意识无法适配于帕弥什的力量,过于强大的力量会让精神分裂,人格崩解。”
“这一过程就像智力卓绝的天才总是有点疯癫的特性,因为劣质的人格难以驾驭和整合卓绝的天赋和能力。烈马总是不屈于缰绳的约束。”
“并不是像冯·内古特坚持的那样——因为人类的躯体太羸弱,无法像构造体那样扛过帕弥什的筛选,而是因为构造体被改造之后,意识海已经背离了人类的思维,因此在一定程度上,避开和化解了帕弥什的筛选。”
“简单来说,人类变成构造体这一过程,就像是逼近低逻辑无逻辑的动物一样,把自己原有的人类思维(辩证思维,矛盾思维,哲学思维)变成低一等的机器思维(数理逻辑,线型逻辑),因此化解了帕弥什的毒性——正是因为如此,人类以外的动物就不会被帕弥什感染——因为它们没有思维!”
“帕弥什是不是文明筛选器不重要,重要的是,筛选的方式是什么。”
“让我成为代行者的理由不是我的人类之身出类拔萃,而是我的思维信标极其坚定。”
“这里不得不提到尼采的一句话:意志不自由是神话,现实之中只有意志坚定与意志薄弱之区别!”
“所以,能抵抗‘精神污染’的人才能成为升格者,而不是能抵抗‘身躯污染’的人才能成为升格者。”
“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很多机体强大的构造体也不能通过帕弥什的筛选——比如曾经被阿尔法感染的罗塞塔。”
“罗塞塔过去的往事让她陷于对人类和对自己的战友的矛盾之中,但凡有矛盾,不够坚定的对象,都扛不住精神污染——而阿尔法早已经走出了内心挣扎,有了自己铁一样的意志。”
“帕弥什的筛选,虽然也有身躯的因素,但最重要的是精神方面的考验。无法抵抗精神污染的人与电子脑,都会人格分解。”
“升格网络的机制,就像是把意识链接起来的集体无意识一样。”
“帕弥什就像一个导师,只会选择那些具备人类思维的个体进行指点,这一点同样解释了为什么机器被感染之后十有八九不能成为升格者,除了加百列这个偷梁换柱的家伙。”
“因为机器的思维是残缺的人类思维,帕弥什对于残次品十分无情,加百列只是因为机缘巧合间升华为类人思维的机械,再加上主动跪倒在帕弥什意志面前,才通过了筛选。”
“动物可以无视帕弥什,机械思维(传统逻辑)作为动物(无逻辑)和人类(辩证逻辑)之间的过渡,受帕弥什的影响有限,只有意识最佳的人类个体才能体会到帕弥什的更多。”
“我最终猜测,帕弥什的背后是一个高度发达的生物文明,而不是科技文明。因为它们选择的是生物,红潮吃进去的是机械和生物,吐出来的却都是类人生物,聚合母体的外观是机械生物的混合,却诞生了纯粹生物的子嗣。”
“我还猜测,没准帕弥什背后的生物文明具有超越人类思维逻辑的新型逻辑,譬如它们可以在脑海中以想象构筑纯粹的欧几里得四维几何空间。”
旁观者说:“前几天我回答的升格者的共性,其实只是开个玩笑——升格者真正的共性在于意志的坚毅与人格的稳定,只有这样才能抵御精神污染。”
“帕弥什的世界里,谁的意志强大,谁就是王。”
“意识越强大,越能通过升格网络调用更多的帕弥什力量。”
“在集体无意识的海洋中,个体意识的牢固程度正如同费希特所谓的‘自我’一样,保持了生命自身的自洽与存在。”
说着说着,他们进入了一个设施齐全的地下基地。
阮云殊真是受不了他这种喜欢演讲的性子,说:“所以,你准备怎样抽黑野一鞭子呢?”
旁观者:“嗯,我准备给他们发点消息,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让某个势力帮我试探一下空中花园的情况,毕竟空中花园目前安静了太久。”
阮云殊:“你是想让九龙环城的曲……”
旁观者:“不是,曲没那能力了,上回她还得借助露娜的力量才能搞事情——这回让机械教会帮助我们吧。”
阮云殊:“机械教会么……他们最近倒是发展得很迅速。”
旁观者在一台计算终端面前坐下,开始操纵计算机:“我预备发这样两条消息,给机械教会的首脑。”
阮云殊:“让我来吧。”
旁观者给她让座:“好。”
阮云殊:“哪两条消息?”
旁观者:“1.‘先哲终将回到教会之中,带领我们离开这片破败的土壤,到达繁星的尽头。’”
“2.‘先哲将会取得帕弥什的密钥,通过密钥所能打开的门。’”
阮云殊皱眉:“你这,是否有些直白了?”
旁观者摇头:“没事,消息会通过升格网络量子化逸散为无发送身份的杂音,但会被机械教会的首脑以其机体的独特性接收并还原。”
阮云殊:“那你如何确定对方会相信这是机械先哲的要求?”
旁观者:“信以为真,你知道么?那个自称‘妈妈’的机械,可是以为自己与先哲有冥冥的感应呢。”
“好吧。”阮云殊说,她知道旁观者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和理由,那么也就无须再问,“那么,我按照你的设定要求,发送了。”
阮云殊按下操作键。
三秒后,阮云殊发现不对劲:“发送失败?”
旁观者瞬间皱眉,把手按在计算机终端上,感染并入侵,以升格网络接入系统。
一秒钟之后,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哦,原来已经有人替我做了。”
阮云殊转身看着他:“什么意思?”
“嘿,今天可真是悠哉的一天,所有的瞌睡都遇到了枕头,哈哈。”
旁观者倒在基地的沙发上,眯着眼,
“慈悲者女士冒充机械先哲忽悠机械教会进攻空中花园,这将是一个大新闻,奈何此刻没有报社了,也没有浏览器的震惊部发头条咯。”
“睡吧,睡吧,继续休假。”
阮云殊只好把设备放下,但她显然没有困意。
见旁观者并无解释为什么慈悲者又冒出来了的意愿,她也没有继续问。
阮云殊:“那你接下来想干什么?单纯地监测空中花园和月球的情况?或者是截取黑野的情报与实验数据?”
旁观者:“就只能干这事,科学需要两只脚才能前进,一是理论建构,二是实验取证。仅凭细枝末节的推理和猜测无法明白帕弥什的真谛。”
阮云殊:“好吧,明天我调整和加密一下情报截取设备。”
旁观者:“其实我还想寻找剩下的真空零点能研究基地遗址,如果它们没有被损坏的话,当然,其他一切关于帕弥什起源的线索都一样重要。知道这一点对于我的计划来说很重要。”
旁观者搓了搓手,看着基地的天花板:“嗐!真想把格式塔的秘密信息都拿来研究一下啊。”
阮云殊无奈地笑笑:“你掌握的已经够多了。”
旁观者:“多多益善,毕竟不知道想揭开谜底还需要多少准备。”
阮云殊问:“那如果谜底揭开,帕弥什背后是一种外星生物搞的鬼,你会不会绝望到自裁?”
旁观者哈哈一笑:“哦?你是指那个科幻小说里面的心理承受能力低下的女物理学家?因为知晓外星人操纵了他们的物理实验,就以为自己被玩弄于鼓掌?然后绝望咯?”
旁观者冷笑一声,道:“被人类肆意改造基因的动物植物们怎么不会绝望到自杀呢?我要是那些植物和动物,我就会伺机寻找反杀的机会。”
阮云殊常常以反驳来提问:“但动植物最终只能被人类玩弄。”
旁观者:“但人类比起动植物毕竟有点脑子。”
阮云殊:“但可能存在的外星生物很强,你可能在赴一场必败的战斗,可能你还在主动揭开一个你无力面对的谜底。”
旁观者:“生命本就是一场必败的战斗,一场绝症,我们无非是追求临死前的一份体面,一份刺激。”
“所以,说得好像生命一直在走的路不是死路似的。”
阮云殊只能温柔地笑笑,因为情况确实如此。
旁观者:“记住一点就行,肆意玩弄其他文明的生物,也必被更高级的生物玩弄而不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怎么知道可能存在的释放帕弥什的外星生物,它们自己并未被另外一种更高级的外星生物操纵并玩弄呢?如果它们笑我们笨,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旁观者又冷笑一声:“诸神玩弄人类,但是命运玩弄诸神和人类——命运高于一切生物。”
“这点简单的眼界都没有,绝望自杀当然只是必然之结局。”
阮云殊被说得哑口无言。
半晌,阮云殊说:“那么,命运究竟是什么?”
旁观者白了她一眼:“其实命运就是宇宙本身。”
……
第二天晚上。
阮云殊处理完基地事宜。
旁观者从沙发上起身,对她说:“凛冬将至,岁华殷红,我们也需要一个退路。”
“昨天,我说,帕弥什的密钥与起源可能打开一扇门,其实也不是瞎编,我想以此蛊惑机械教会去追寻。
“因为,在升格网络的意识视角中,我们可以看见这扇门的存在。”
阮云殊:“我处于升格视角时,怎么没有注意到?”
旁观者:“因为你的权限还比较低,而我已经快要超越代行者的范畴了。”
阮云殊苦笑:“好吧。老板果然是老板。”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旁观者如是说。
他们相继进入升格视角,一切事物都依据其意识具象展示,但根源来自他们无意识中的原型和本我。
他们二人走在海市蜃楼一般的世界中。
四周虚虚实实,景观变换,如烟如梦,如乾达婆城。
一边走,他们一边闲聊。
阮云殊:“对了,我至今没猜到黑野把露娜放哪了。”
旁观者微笑:“不难想,露娜,Luna,罗马神话中的月亮女神。”
阮云殊瞳孔一缩,心中一凛:“这是巧合?还是,有意?”
旁观者笑意不减:“呵呵(he轻声),月亮女神就应该呆在广寒宫,不是么?”
……
“黑野居然有这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露娜转移到月球?”
“因为有诺曼矿业公司帮他们,大公司的掌握者总归是想苟延残喘的,但凡掌握的金钱权势越多,就越珍惜生命,故其能够和黑野沆瀣一气——地球怎么样他们才不在乎,毕竟从他们当时以各种手段占据了足够的诺亚方舟的船票,就可以知道咯。”
“几乎没有一个公司是善人,商场可是脏得很——故黑野和诺曼矿业没什么区别,毕竟是‘黄金时代’嘛,除了黄金还是黄金。”
“要不要通知阿尔法?”
“不用不用,人家有能力自己去弄到这些消息,也能自己去救。”
“你不想救代行者?那可是我方重要战力啊。”
“怎么说呢,既然都通过筛选了,居然还翻了车,被人家绑去做实验,这不是在丢代行者的脸么?所以多历点灾劫,才能成长,才配迎接明天。”
……
“它的后面,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呢?”
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旁观者伫立,抬手,指了指无垠升格网络的某个末端。
借助旁观者的力场防护,阮云殊保持着意识海的稳定,抬头望去——
那无尽数据乱流与记忆泡沫组成的基座之上,那数不清的海市蜃楼变换的核心之中,有一道篆刻了无数幽红花纹的古朴而幽邃的大门沉默矗立。
那是只有通过了深层次升格筛选的生命才可以接近的存在。
那是越能深刻领会帕弥什意志的生命越能清晰地感应到的窄路。
那是末世给予人类与机械的别具一格的希望。
那是生物进化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那是有着地狱气息的天国,接待怀藏天使赤心的魔鬼们。
那是深渊之上的一道绳索,静谧地悬于人与超人之间。
那也是一个未知,一个追溯,一个魅惑,一座圣墓,一种危险,一次进步,是一方崭新而异样的国度。
那便是——
真红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