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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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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欢爱,还是子规在怀,梦境消失了。青龙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后也舍不得放开子规,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别看了!”青龙的目光实在太炙热,子规被生生灼醒,但他又贪恋那份温暖,也不想起来,只是换了个姿势,让青龙的手臂从他颈下解脱出来。
昨夜主动求欢的放荡形骸让子规现在想来就觉得尴尬,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飞红。青龙越看越喜欢,正想亲一口,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饥饿的肠鸣,旖旎的气氛像泡泡一样瞬间破了。
子规看也不看青龙,一声不吭地快速起床把两个人收拾干净,端着微温的粥喂他。
青龙好多年不曾过得如此闲散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尤其是“美人”在前,就不像子规当初那样越躺越难受,而是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加之他身体底子好,所以恢复起来事半功倍。
大雪中,九峰寨迎来了新年。除夕之夜,所有人都聚到议事堂吃酒守岁。
当青龙拄着拐,和子规慢腾腾地到达时,兄弟们都站起来恭敬地喊了声“三当家”。没有任何人认为青龙领导力不行,该为死去的兄弟负责,反而因为他的担当和义气更加敬佩他。
“先生,这里,这里……”憨厚的二柱朝子规挥手,表示他旁边有位置。跟了子规这段时间,在他心里,已经把子规划成了自己人。
“坐下吧,不用你操心。”三锁子无奈地拉了二柱一把。
人精一样的侯夫子早就在主桌,青龙的座位旁边给子规安排了位置。青龙更是护着子规,不管是行是坐,都让他半步,子规上座时,还特意扶了他一把。
当家的给足子规面子,下面的弟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敬酒的时候谁也没落下他。尤其是当第一个喝多的兄弟傻乎乎地一边挠头,一边扭扭捏捏地问子规他什么时候能娶媳妇后,这帮光棍就来劲了,围着他一口一个先生地叫着,恨不得把自己后半辈子的事都问个清楚。
“钱,钱……要给的,先生给人算都要收……”厚道的二柱可维护子规了,见不得他吃亏,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捂着嘴拖走了。
一杯杯酒下肚,饶是子规酒量再好也受不了这么灌,很快就脸颊酡红,眼里水汽氤氲。青龙没说什么,也没替他喝,只是默黙地伸手扶着他的后背,以防他没坐稳摔下去。
侯夫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管不顾,最后还是老梁出面才把喝得晕头转向的醉汉们哄走。“行了行了,等明天先生清醒的时候再问吧。”
从议事堂出来时,雪小了很多。青龙看子规很放松地被二柱背着,脑袋在他肩上磨蹭,一边嘟囔,一边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心里有些吃味,无奈伤没好,只能在后面眼巴巴地跟着。
“先,先生……”二柱放下子规后,惊讶地看着他显得不知所措。
刚进门的青龙紧走两步,就见坐在床上的子规泪流满面,他的心像被揉捏了一下发痛,打发走二柱后,就将子规揽进怀里。
青龙什么也没问,他看得出子规并不是喝多了难受,而是心里不痛快。这一年对子规来说,可以说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对后半生的影响无疑也是巨大的,所以青龙心疼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耐心。
酒醒后,没有人再来找子规问东问西,但子规却从初一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做什么呢?”青龙靠在床头,侯夫子刚给他换了药,让他躺会儿,别乱动,所以他看不清子规在桌边干什么。
“书符,”子规头也没抬,拿着毛笔稳稳地画着,“做些平安符。”
昨晚子规情绪波动那么大,不仅有自身的原因,还因为自己的那点能力,看出了寨里大部分兄弟坎坷的命运。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深深的无力感让子规哀伤,不是他慈悲心肠,而是看不见转机的未来压迫得他喘不上气,就像在黑洞里穷尽一生找不到出口,叫人崩溃。
平安符挡不住真枪实弹,但自古以来的信仰让大家笃信其蕴含的力量,所以九峰寨里得了平安符的男女老幼均发自内心的感谢子规,也总算把他划入寨里人的行列。
二月二,龙抬头。蛰伏了一个多月的青龙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就剩肚子上的一个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火车运了批货需要他去接应,因为东西是洋人的,寨里只有他懂洋文。
“注意伤口,别逞强。”子规小媳妇似的絮叨,替青龙收拾了些衣物,该带的药品清点了几遍,就怕落下。
青龙看着人,越看心里越软,忍不住伸手去摸子规的脸,被一掌拍开也不恼,等子规收拾妥当了,强硬地把人抱住既温柔又霸道地亲了好久。
“我很快回来。”就像即将出远门的丈夫,青龙有种不舍的感觉。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青龙没有很快回来。等他回来时,子规也没在九峰寨等他。
议事堂里,二柱坐在一旁缩着脑袋不敢说话,青龙的低气压实在太强了,明明燃着炭火,还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他放跑了徐秃子的四姨太,现在人家抓他也是合情合理。”侯夫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叼着烟吞云吐雾。
“说详细点。”青龙铁青着脸。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侯夫子不想细说,无奈青龙瞪着他,只得娓娓道来,还怕青龙不信,时不时让二柱讲两句,好做个证明。
子规于五天前在集市上被带走。
青龙走后,他闲来无事,就继续去集市摆摊。那天阳光正好,晒得白雪闪闪发光,枪管更是亮得刺眼。子规远远看见几个兵小跑过来,笑了一下,该来的总是会来。
“进去,”子规狠狠推了一把坐在旁边台阶上晒太阳的二柱,“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就当不认识我。”
“先生?”二柱愣愣地看着子规,在他严厉又冷漠的目光下乖乖地站起来。
二柱前脚刚进茶水铺,后脚子规的脑门就被黑黝黝的枪管顶着。
“风水先生?替三姨太摆屏风的就是你?”领头的虽然口气是疑问,但态度却是肯定的。
“是我。”子规毫不推脱,镇定地拍了拍衣服,就差没能站起来主动走了。
领头的手一挥,两个小兵就上前架起子规。
二柱被铺里两个伙计拦腰抱着,嘴里塞了块抹布,眼睁睁地看着子规被带走,急得眼泪都掉下来。
“事情就是这样,你屋里人舍命救他的青梅竹马。”侯夫子最后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青龙的面色已经恢复成一贯的冷若冰霜,沉声问道:“现在,人在哪?”
“北营。”徐司令的兵力主要驻扎在北边和西边,子规被带走时,九峰寨的耳目第一时间就跟上了。
青龙没再问什么,站起来要走,侯夫子一把抓住他:“老三,别乱来。现在不是跟秃子起冲突的时候。”
青龙点头表示明白,可侯夫子还是看得出他非去捞人不可,眯起眼猛抽两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不屑地说:“不就是个男人嘛,至于这么上心!你想要,什么样儿没有,赶明儿我就给你弄几个回来随便挑。这会儿,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北营什么地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要折在里面,那就亏大了。何况就他那身子,徐秃子也不是吃素的,去了无非就是给他收尸。”
青龙虽然面瘫,但心里急得很,一直担心的情况被侯夫子说出来,更是按捺不住。
“老二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不过人还在,你也别急。”老梁匆匆进来,拍了拍青龙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水:“徐秃子刚让人送来口信,他可以放人,就问我们拿什么换。”
侯夫子很识实务的没再开口,老梁等了一会儿见青龙也没表示,不得不说:“老三,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这节骨眼儿,你也别怪大哥无情。徐秃子野心勃勃,我们要退了这一步,他只会更得寸进尺,我不能拿寨子,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杜先生要对你有情,感念你当初救他,这会儿也不会怪你。”
“大哥放心,我不会连累兄弟,我自己去……”青龙态度坚决。
“老三!”侯夫子大吼一声,拿烟斗狠狠敲击桌面,“你是不是疯了!那女人什么身份没见听吗?徐秃子要她肯定不只是为了让她当四姨太!你去蹚什么混水!再说,你是九峰寨三当家,就算你一个人去,代表的也是整个寨,徐秃子怎会善罢甘休!”
从开始,青龙就没想过要放弃子规,他从容地站起,说:“大哥,这些年受寨里照顾,没能为寨里多做什么,很抱歉。今日,我……”
“青龙!”老梁迫不及待地打断青龙,“一日做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杜先生的事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再从长计议。”
一说完,老梁就拉了侯夫子快步走出议事堂。青龙知道再拖下去于事无补,心里盘算一番正准备离开,就见大门突然被关上,然后门窗响起叮叮噹噹的锤打声。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侯夫子看着兄弟们拿木条封死议事堂的门窗,会心一笑,看来老梁是早有准备。
“我也不想这样,但老三那性子,一旦决定了,谁也拦不住。”老梁无奈地叹了口气,冲干活的兄弟们喊:“都听好了,谁要敢放三当家出来,就按寨里规矩处置!”
“大哥,那接下来怎么办?”侯夫子明白这也就能把人关住一时半刻,过两天就得放出来。
“我已经让人回徐秃子了,杜先生跟我们没关系,随他怎么处置。”为了寨子,为了青龙,老梁心里也希望徐秃子赶紧杀了子规,好一了百了。
可惜他们还是没能关住青龙。第二天一早,侯夫子抬头仰望议事堂屋顶的破洞,气得直跺脚:“我就说老三迟早被他害死!快去叫大当家来!”
青龙什么时候跑的谁也不知道,老梁来了也没办法,只得匆匆吩咐下去,让各处兄弟留意青龙的行踪,又安排人手去北营蹲守,准备随时接应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