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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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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峰山,九峰相连,地势险峻。九峰寨正是凭借这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迅速发展起来,短短几年已经兵强马壮。
对富人来说,九峰寨就是个土匪窝,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是强盗,只要让他们盯上,不被扒下一层皮不算完。对穷人而言,九峰寨虽然不是救世主,但好歹会雪中送炭,遇到要命的事找他们也能帮帮忙,所以老百姓并不排斥他们,心里反而有些向往。
入夜,九峰寨大当家老梁带着寨里二十个最强悍的年轻人出了青石镇的城门后,一路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大哥!”在半道上严阵以待的三当家青龙远远地看见来人就急忙迎上去。
老梁勒住缰绳,匆匆道:“暂时没发现有人追,先回寨里再说。”
“好。前面有人接应,大哥先走,我断后。”徐秃子是老狐狸,青龙不敢掉以轻心。
这年头,手上有点兵的都想割据一方。青石镇是大镇,下辖几个军事要地,战略地位显著,所以盘踞于此的徐秃子徐司令也有心摆脱上面,自立为王。
九峰山下多条交通要道纵横交错,若能拿下,势必如虎添翼,但许司令知道明抢只会两败俱伤,于是他选择向九峰寨抛橄榄枝,提议双方合作共成大业。
徐司令的如意算盘打得好,九峰寨的人也不傻,知道所谓合作到头来就是被吞并,所以谁也不愿意。
今天是徐司令娶四姨太的好日子,九峰寨借送礼之机向他表明态度,也为了防止他玩阴的做好了相应的部署。
一路平安地回到寨里,三位当家和几个管事的聚到议事堂,大当家老梁大致讲了和徐司令会面的经过。
“我直接说了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也不会妨碍他大展宏图。”作为九峰寨的创始人,老梁却是一个实打实的读书人,肚里有墨水,人也温文尔雅,完全看不出是个老谋深算的土匪头子。
“那老狐狸岂会善罢甘休,我看早晚得跟他打一场。”二当家捋着他的小胡子。寨里的兄弟明面上会很恭敬地称二当家一声侯夫子,但背地里都叫他侯疯子,因为二当家是寨里的账房和大夫,心“黑”,既要钱又要命。
“徐秃子不会和我们打,虽然他人多,枪多,但在山里他讨不到便宜。他是聪明人,不会干赔本生意。”青龙能征善战,外出办事基本无往不利,所以如今寨里的人马和武器都归他管,“不过,这天下迟早会大乱,到时我们要对付的可不仅是徐秃子,当务之急还是储备力量,将来才有自保的能力。”
“老三说得对。今天来给秃子送贺礼的什么人都有,一个个心怀鬼胎,他们之间不狗咬狗就怪了。”老梁皱着眉头,担忧地说:“日本人也来了,虽然彬彬有礼,但我看他们野心不小。”
“那就趁现在还算太平多干几票,寨里的物资可是紧缺得很。”侯夫子眼睛一眯就开始算计,“老三,过两天你得走一趟了,南边来的货也该到了。”
这批货他们已经盯了很久,明面上走的是茶叶,但里面有粮也有枪,正是他们现在急需的。
“我知道,已经安排好了。”青龙胸有成竹。
之后,大伙又讨论了下寨里的各项营生,还有徐秃子那边的防范问题。就在侯夫子说到本月的收支时,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墙面地板都震动起来。
“徐秃子打来了?”侯夫子愣了一下就往外跑,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青龙反应最快,皱着眉头一马当先,不过依他判断,这炮声不是火炮发出的。
果然,大家刚到外面,当夜轮值的一个小兄弟就急匆匆跑过来,说:“当家的,炮声是从后山传来,锁子哥已经带人过去了。”
“通知各处巡逻的人提高警惕,加强防守。”青龙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骑上马直奔后山。
九峰山到处悬崖峭壁,夜里更是寸步难行,但青龙却如游龙入水,没有受到一丝阻碍,在山林间极速穿梭飞驰。
三锁子是青龙的副手,一路从打杂的小弟被提拔上来。别看他年纪小,脑子却很灵活,青龙教的作战方法一学就会,秉性也好,所以大家都挺服他的。
最先到达后山的弟兄很迅速就把情况摸得差不多,于是青龙一到,三锁子立刻过来报告:“三当家,是群土夫子。打了洞埋炸药,但什么都没炸开,现在找到的六个人都炸死了。”
“周围搜过没?”青龙上前查看。
一直有传言说后山有古墓,引得盗墓贼隔三差五的光顾,但至今谁也没得手,连确切的墓址都没找到。不过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却用上了炸药,看来这些人是有点实力,只不过也比他人倒霉,连小命都搭上了。
“还在查看。挖人祖坟,一群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活该!”三锁子话音刚落,那边就有兄弟发现个活口。
林子里被火把照得很亮,青龙蹲下身就看见一张因失血过多惨白不堪的脸。这张脸很清秀,紧闭的双眼让人忍不住想象睁开时是怎样的干净清澈,尤其是左眼角下方那颗泪痣,让人心生怜爱,却又像一滴滚油突然溅在青龙的心口,烫得他莫名其妙地颤了一下。
青龙深吸了口气,叫人把压在那人腿上的大石头搬开。
大伙赶紧七手八脚地干起来,心里却有点奇怪三当家怎么突然善心大发。可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当石头移开后,青龙竟然脱下外套裹住那人血肉模糊的腿,将人抱起,简单交代把现场处理干净就匆匆策马走了。
二柱是三锁子的哥哥,小时候生病坏了脑子,人笨笨的,个头虽然高高壮壮,胆子却小得很。之前听到爆炸声他吓得赶紧跑出屋子要找三锁子,听说他去了后山,就一直在寨子口焦急地等着。
听见马蹄声,见是青龙回来,二柱傻得不顾危险,一下冲了上去,结结巴巴地问:“三,三当家,我弟,他,他……”
青龙一手抱人,一手硬生生拽住缰绳,马匹嘶吼着两条前腿腾空而起,好悬没把二柱踏在脚下:“三锁子没事,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去帮我找二当家,让他带上药箱马上来我屋,快!”
“哦……好……”二柱愣了一下拔腿就跑,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弟弟没事,一会儿回来。
侯夫子还在和老梁说事,见二柱急急忙忙地找来,又一问三不知,以为是青龙受了伤,吓得俩人火急火燎地赶过去,结果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青龙的来历无人知晓,但大伙都确信他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别的不说,单单那讲究劲儿,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刚到寨里时,青龙难受,其他人也难受。如今好多了,可大伙依旧不敢随便踏进他屋子,他的私人物品也不敢乱动。听寨里负责打扫换洗的大娘说,他那屋里是一尘不染,床上别说什么虱子跳蚤,连根头发都没有,被面更是换得那个勤啊,谁家大姑娘都比不上。
可是这会儿,屋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床上血淋淋的一塌糊涂,青龙竟然不介意,尤其躺着的分明是个将死之人,他却一点儿也不忌讳。
“怎么回事?他是谁?”老梁惊讶地问。
“土夫子。二哥快给看看。”青龙皱着眉头,紧盯着床上的人,脸上的表情好像担心得很,又像有什么不明白似的。
侯夫子与老梁对视一眼,一边上前查看一边问:“这人你认识?”
“不知道。”明明没见过,却又似曾相识,青龙抹了把脸,问:“那腿能保住吗?”
“命都难保,何况这腿。”侯夫子啧啧摇头。
二柱本来被留下给侯夫子打下手,可没一会儿他就捂着嘴冲出去,在门口的树下呕吐,然后再也不肯进屋。
除非是要命的,寨里的兄弟才会迫不得已找侯夫子看病,要么都是死撑着捱过去。因为侯夫子虽然医术高明,但他喜欢折腾人,还尽往死里整,说白了就是拿他们当小白鼠做试验。
很快,寨里每个人都知道侯夫子要给人锯腿了,尤其是听了二柱那结结巴巴混乱不清的描述,一个个自行脑补出各种各样的恐怖画面。有胆大的还跑到青龙住处,躲在窗子外准备偷看。
屋外的人挤在一起壮胆,才刚刚把窗子打开一道缝,嘭的一声,门就被踢开了。青龙阴着一张脸出来,还没等他开口骂,偷看的人呼啦一下全跑光了,速度快得像见鬼了似的。
青龙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帮小兔崽子一个个吃饱了撑得,三更半夜不睡觉。
埋了死人,清理了现场,三锁子带着弟兄们刚回到寨子就碰见青龙一副着急的样子正要外出。
“三当家,出什么事了吗?”三锁子跟他哥一样不怕死的挡在马前。
“加强戒备,守好寨子。”青龙说着直接跃过三锁子朝山下而去。
难得来了这么个重伤之人给他折腾,侯夫子跃跃欲试,可惜寨里药品不够,他怕贸然下手把人一下弄死,那就没意思了,于是试探青龙看他能否帮忙,没想到青龙没有丝毫犹豫,拿了他写的药单就打劫去了。
“真是太奇怪了,老三竟然对这个土夫子这么上心!”侯夫子不可思议地边说边翻他的药箱,青龙回来前他得保证人还有口气。
“确实不同寻常。”老梁看着床上的人,除了那张脸还算好看,以后也就是个没用的残废,可惜了。
夜里的青石镇如一只蛰伏的怪兽,危机四伏,尤其今天是徐司令的好日子,为了确保客人安危,防止对手偷袭,整个镇子守备森严,但这难不倒青龙。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城,潜入医院,摸到药房,然后直接抄了个底,将药房洗劫一空,直到出了城,都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青龙再次回到寨子时天已经快亮了,侯夫子看见他带回来的药,愣了一下说:“你真是当土匪的料,够狠。”
做人做事留余地是九峰寨的准则,因为做得太绝必然招致仇恨,迟早会有灭顶之灾。
一声惨叫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凄厉痛苦如落入陷阱濒临死亡的野兽,让寨里听见的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直至声音越来越嘶哑微弱,最后消失,大家才感觉重新喘上气。
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平日里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弟兄们宁愿来个痛快,也不想经受这种折磨。
青龙没想到打了麻醉效果却不大,若不是他死命抱着,这个被锯掉残肢的人大概早就挣脱,死也爬出去了。
他咬断嘴里的木棍,鲜血伴着嘶吼喷溅而出;眼睛也睁开了,却红得像厉鬼,仿佛跟青龙有深仇大恨似的死死地瞪着他,巴不得下一刻就撕碎他。
青龙也直视着怀里的人,即使他目光狰狞,明显失去理智,青龙还是贪婪地看着,甚至想顺着目光穿透他的眼睛,看到最深处,心里仿佛有种期待已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