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赋》江山围城

3、霍颜 从王府出发

　　从王府出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队伍便进入了一条繁华的街道。
　　三层楼的建筑分布在街道两旁，为了接待京城里显贵的客人，门面都做得颇为大气。
　　多年没正经赶过集的苏仕宣抬手撩开轿子的布帘，探头向外张望，被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迷了眼。看到叫卖的摊贩好奇，让人停了轿子下去看；闻到扑鼻的香味嘴馋，让人停下轿子去尝；遇到杂耍的更是兴奋得不行，必要看个够赏上几个赏钱。
　　苏仕宣倒是高兴了，可苦了随行的人。尤其是轿夫，一走一歇的没多久便累着了。春雨抱着一堆玩耍和吃食也是满头黑线，在他的好心提醒下自家少爷这才有所收敛。
　　待一行人离开热闹的正街转了个弯，望湘楼离着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了。苏仕宣想了想干脆的停了轿，打算自己带着春雨走过去。
　　见随行的众人辛苦，苏仕宣便打赏了些碎钱，让春雨包了个茶楼让他们休息，告知众人等时间到了再去望湘楼接他便行。
　　众人拿着赏钱相互望了望最后还是听了命令，谢过苏仕宣后一行人进了旁边的茶楼。确认没有遗漏掉任何人后，苏仕宣才带着春雨往目的地走。
　　望湘楼守门的小斯见到有人徒步而来，忙小跑上去把人拦在门口，笑着解释道:“这位公子爷，今儿望湘楼被包场了，您赶别处去吧。”
　　这小斯也是好心，今天来的虽然是些男妻但也是那些有钱或有权的贵客们明媒正娶的。虽说都是些不受重视连他都看不上眼的，不过好歹挂着大人们的名头，如果不小心冲撞了像他们这些平民可是惹不起的。
　　见主子被拦住，春雨也没多说什么。从衣袖里拿出暗金色的请帖递了出去，小二伸手接过翻开一看瞬间跪在了门口。脑袋砰砰的扣地，嘴里嚎着:“王妃恕罪!小的没长眼!王妃莫怪!”
　　苏仕宣忙上前将小二拉起来，待人站定后打开扇子笑说道:“不知者无罪，就冲着你这三个响头，我不怪你还赏!”
　　捧着一锭银子额头高高肿起的小二呆呆的看着苏仕宣走远，等看不到人影后小二这才回神拿着银子笑得灿烂。
　　挥退了来引路的仆人，苏仕宣带着春雨在望湘楼的荷塘上逛了起来。
　　到底是京城最大的茶楼，不说来时穿过的八道小院，被翠竹环绕的楼道，就说这足有他一个偏院大的荷塘，可见能来这里的人也必定是些非富即贵的。
　　凉风习习，荷塘里的荷花摇曳。苏仕宣看着满目荷花很是欣喜，便让春雨叫人搬了一个木桌子搁在荷塘中的凉亭里。随后点了一壶上好的茶和几盘精致的点心，就着美景独自欣赏着。
　　望湘楼的几盘点心上来，苏仕宣一半的心思到放在了吃的上面。
　　取了初春所开的桃花瓣洗净晾干水渍，再和着白糖和少许蜂蜜水在火上慢慢熬制，熬成酱状趁热加入香米磨成的细面开始揉合。这揉的力道和时间都极为考究，等揉好弄成面团还得待心灵手巧的厨娘捏出好看的花型，再放到蒸格里。等蒸好取出摆盘，点缀上红糖和完整的桃花，既养眼又好吃。
　　连吃了两块伸手打算拿第三块时，身边传来咽口水的声音。苏仕宣低头一笑，将桃花糕旁的莲子饼递到了春雨手上。递出的同时还不忘打趣道:“难得吃回好的，你可别只顾着吃忘了伺候我这个主子。”
　　春雨捧着白瓷盘露齿一笑，拿起饼子就塞嘴里，那模样看着吃得可香了。
　　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苏仕宣取出干净的新茶杯给春雨倒了一杯便把人赶到了一旁，免得让那吃相打扰了他赏景。
　　可越是不想让人打扰他赏景，却偏偏硬是有人来。听着一众嬉笑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光春雨皱眉，苏仕宣也瞬间没了赏景的兴致。
　　春雨搁下盘子和茶杯站起来张望，从高高的荷叶后面看到一群穿得像花蝴蝶式的人群走过木栈道向这边走来。
　　春雨回到苏仕宣身旁弯腰说道:“少爷，咱们要回避吗？”
　　喝了一口茶，苏仕宣斜躺在椅子上摇了摇头。招手让春雨站到身后别说话，自己则坐直身子看着渐渐靠近的人群。
　　前脚还没踏进凉亭，领头的已经开始尖着嗓子怪叫道:“呀～这不是项王妃吗？今儿可有福了，能见到王妃～”
　　没先行礼就算了，还打趣他。苏仕宣打开手上的折扇不在意的笑看领头的人。语气平和道:“能巧遇到六弟媳也算我这个嫂子赶巧，别拘束你随意。”
　　:“……”
　　被苏仕宣叫六弟媳的叫霍颜，也是项王的六弟——锦王爷的男妃。
　　说来也怪，项王因为生来就天资卓越，被先皇忌惮恐其威胁到太子的皇位才塞了他这么个男妻，让掌管一部分兵力的苏家和项王成了敌对。这，他倒是能理解。可是听说六王爷整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为何也被塞了个男妻……怪哉。
　　不容苏仕宣多想，扑鼻而来的胭脂味差点让他呛了一个跟头。扇子挡脸斜眼看着毫不客气地坐到他对面的人，就这么一眼便立马移开了视线……粉打得太厚了。
　　霍颜像是没看到苏仕宣眼里微微的嫌弃，让跟着他的人散开去赏荷花后和苏仕宣攀谈起来。
　　:“大家都说项王妃不喜聚首，不曾想今天到碰巧见到你了～”霍颜自顾自的拿起茶杯为自己倒了一壶茶，涂着妆的脸狐媚的笑着。
　　春雨不着痕迹的抖了抖上的鸡皮疙瘩，默默地扭头看向一边。苏仕宣则差点捏碎自己的扇子，忍住想要抽搐的嘴角对霍颜笑说道:“可别听外面胡乱瞎说，我前些年身子骨不大好便没来。这不好点儿了便来凑凑吗？好久没见，亏得来了也正好又见着六弟媳了。”
　　霍颜望着笑得落落大方地苏仕宣愣了一下，不过立马回神抽出怀里的帕子捂着嘴娇笑了一声，回道:“是啊，我们可有三年没见过面了。节日里去皇宫跪安也没见着，今天这日子应该是好的～”
　　过了那阵香气苏仕宣鼻子也麻木了，摇着扇子想了一会儿也感叹道:“是啊，有三年了。当初在锦王府见时你可……没现在这么成熟。”
　　听出了苏仕宣的话外音，霍颜凄苦的一笑。伸手抓起绣着淡蓝色花朵的衣袖，自嘲道:“不改变怎么行？”望着袖子顿了许久才又低声的说道:“今天……锦王纳了第五房妾了。”
　　很多劝慰的话在嘴里转了一个圈，可苏仕宣却没能说出来。现在的霍颜和他最初太像了，为了留住别人的目光无所不用其极……不过他现在已经看开了，倒是霍颜似乎却还深陷在里面。
　　同是苦命的人苏仕宣也没了嫌弃感，抬手为霍颜续满茶杯笑望着亭外那些绽放得亭亭玉立的荷花，语气带着释然:“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些荷花吗？”
　　霍颜捧着茶杯正打算喝却被苏仕宣问得一愣，不太明白话题怎么调转得如此之快。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这一摇头显得懵懂倒让苏仕宣看到点霍颜最初所见的样子。
　　苏仕宣手摇扇子说道:“生于污，不染世尘；绽于华，不争俗艳’。”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了霍颜，看比他小两岁的人迷茫的对他眨巴眼睛，苏仕宣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有一天你或许就会明白了。”
　　扇子一收，苏仕宣在春雨的搀扶下起身。抬头的时间正巧看到被打发走的一群人回来，为了不被胭脂味呛死苏仕宣逃命一般对霍颜拱手告辞。
　　霍颜举了举手里的茶杯没有起身的意思，不过霍颜知道苏仕宣并不是那种在意这些细节的人。
　　等人消失在大片的荷叶后面时，霍颜才重新拾起狐媚的笑容和回身与那群人打招呼。
　　苏仕宣说的话他或许以后有一天会明白的，可……绝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