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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颜改 君问归期未 ...

  •   “喏,夜雨牌。”顾清穆随手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玉牌,交给在大厅内等候的侍者。侍者看着年轻结果后抚摸令牌许久,方道,“一号牡丹间,二位贵客请。”侍者言语温和,面对二人时目光却不似落在他们身上,反而像是穿过二人,看向更遥远的某处。
      “公子,他似乎……”赵雁看出端倪,但那侍者距离两人仅一步之遥。顾及他的感受,赵雁最终将那四字咽了回去。
      “此楼机关广布,机巧多变。还请二位跟紧,待群芳宴开席,莫要随意走动,有事摇铃便好。”一路上鲜有人员往来,此处更是昏暗幽静。两人只感觉与上午所逛的不是一座建筑。兜兜转转终于到了一雅间门前。
      “多谢。”赵雁拱手。
      “夜雨楼所有的是从皆是先天目盲之人。”顾清穆给赵雁解释的同时,推开木门。
      一开门,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那人是先来的,正捧着一颗大苹果啃得不亦乐乎。若说夜雨楼一年一度的群芳会上珍宝琳琅,与会之人穿戴极尽豪奢,那此人显然是异类中的异类——一身粗布短褐,头上斜插一根一看就知道是自己随手削的木簪,鞋上还沾着黄泥,像极了刚从深山老林里跋涉而来的农夫。
      但借着明灭烛光,却见此人面容白净清朗,左眼下一点泪痣使其面容多了一丝阴柔,与他豪放的行为举止非但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微妙的和谐。
      “你你你,为什么是你,”那人惊得连手中苹果都扔了,接着又夸张地抬手捂眼,“我的天哪,穿这么华丽,眼睛都要闪瞎了。”
      他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骨碌碌滚到赵雁脚边。
      “兄台要是觉得刺眼,我可先将蜡烛吹灭,勉为其难当一颗人型夜明珠。”顾清穆将苹果捡起,用手擦了擦还给那人,接着作势就要去吹蜡烛,被一把拦住。
      年轻人好不容易将嘴里的苹果咽下去,“这位兄台您是真没来过?”
      “真没有。”顾清穆震撼于此人夸张的语调,维持风度静待下文。
      “来来来二位过来坐,小弟与你说说,”青年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我叫陈夕,你呢?”
      “陈夕?”顾清穆闻言盯了青年一阵,半晌没有言语。
      “对啊。”
      “在下,薛寒,”顾清穆道,“这位是我的随身是从,燕昭。”
      陈夕三两口啃完了剩下的苹果,将核随手一扔,接着胳膊撑在两人座椅间的桌上托着头亮着眼睛,来了兴致,“二位可是群芳宴中的新面孔,不知是何机缘引二位来此呢?”
      “兄台方才所说的蜡烛,是怎么回事?”赵雁打断道。
      陈夕不以为意,说了下去,“夜雨楼群芳会拍卖过程中,若是谁灭了蜡烛,便代表自己有比对方所携带更为珍贵的宝物,可以提出以物易物,也是富商们炫耀财富的方式之一——你这一吹,不是提前说明自己带了难以匹敌的无价之宝吗?”
      “原来如此,受教了,”顾清穆说道。
      “但是,为什么是你呢,”陈夕喃喃道,“难道这其中又有一段机缘吗?罢了罢了不想了……”
      顾清穆只听不问,接着便看见陈夕目光飘向对面绣着桂树的帘幕上,似是在于对面那人隔空对话,又像是自说自话。片刻后不解的表情逐渐淡去了,反而嘴角多了痴笑。
      “咳,”顾清穆轻咳一声,“我听说今日玉德商会的首席携带山风前来,可有此事?”
      陈夕闻言顿时收回目光,接着兴致勃勃地给丁白行讲解,“没错!这山风生长于西陵山巅,通体冰蓝,十年一叶,二十年一花,三十年一果,是药中一品,解寒毒最有奇效。”
      顾清穆方想掉两句书袋,却听陈夕说道,“是人间真绝色啊……”
      “人间绝色?”
      “我指山风,咳,山风,”陈夕道,“不仅药性极佳,观赏性也很高,你看了就知道了。”
      顾清穆展开折扇在手中摇了摇,觉得冷又合了折扇,手心捧着茶盏捂着。
      一边陈夕非但没有就此沉默,反而接着呢喃道,“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表情忽然冷了下来,全无方才大大咧咧的模样。
      “阁下是医者。”等陈夕一首吟罢,顾清穆道。
      “对啊,”陈夕指指身后的药篓子,“不然我怎么说山风是人间真绝色呢?”
      行吧,你说的都对。顾清穆无奈。
      “北国最著名的医者,当属回天居士,”铁了心想问出些话,顾清穆展开折扇半掩面目,之余一双鹿眼盯着陈夕。明明是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睛,此时却无端被陈夕看出了几分狡黠算计。
      陈夕瑟缩了下,这才道,“江湖中的确又很多人自称回天居士,但多半是冒牌货。你当他不要面子啊,说出诊就出诊,说救人就救人。”
      “可我听说,七绝中就属回天居士的名号最常被人利用。况且回天居士不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吗?”
      陈夕耸肩,“是啊,回天居士医者仁心,名号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陈夕闷闷地丢出一句话就缩回去吃水果了。
      二人相谈之际,群芳宴已然开始。身着浅绿衣衫的试着在廊间来回走动,奉上花茶佳酿,果蔬小食。夜雨楼中一时热闹起来。既有富商大贾房中品茗,又有机缘巧合下前来的商人在一楼堂中推杯换盏。境遇不同,心却相似。
      顾清穆喝了杯过久便不再动筷了,把玩着手中折扇,目光从一扇窗掠至另一扇窗。
      “你在想什么?”陈夕放下手中水晶虾饺,问道。
      “我在想忘忧草这么名贵的药材当世不多见,北国医术第一的回天居士想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应该也会出现在此处,”顾清穆说着折扇敲了敲掌心,“以及,我所带之物能否与忘忧草媲美。”
      “回天居士来没来不知道,但西陵有雪一定会来。”陈夕说着使劲嗅了嗅,指向左面的隔间。
      一缕若有若无的玉兰清芬,细细辨别,果然是从左手隔间传来的。
      顾清穆赞道,“陈兄好功夫,竟能辨别出如此细微的香气。山风药性极佳,观赏性同样不容忽视,没想到西陵有雪都慕名而来了。”
      陈夕又伸手拿了块糕点,“自从二藩之乱后七绝都各自沉默,只有名号与绝技悄悄传给后代或门人。能如此风骚在北国抛头露面十数年的也就关山月一个了。”
      谈话间,一朵红梅裹挟着玉兰香气缓缓飞入隔间,接着便听闻一句,“我似乎听见有人在议论我。是你吗,小兄弟?”
      花瓣清芬,随陌生话音四散,在晦暗室内如同抖落漫天星子,璀璨夺目。

      而乱箭划破浓雾,夜雨一般下落的时候,丁白行已然拔剑戒备,叶飞卿却岿然不动,只不过先前手中把玩的金属小球已经变换了形态,成了一把深红修长、顶端装饰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的手杖。
      “来,乖徒让两步。”电光石火之间,叶飞卿推了丁白行一把,正在丁白行运气准备防御的关口,深红手杖末端敲在地面上。
      力道不大的一击,却使得周遭如地震般剧烈晃动了起来。与此同时比夜雨更密的飞矢从暗处发出,抵挡先前攻击的同时,也放到了大多数藏匿的追踪者。伴随被利箭刺破胸膛飞溅而出的不是猩红血液,而是一缕青烟,以及若有如无的刺鼻药味。
      一套连击看得丁白行目瞪口呆。叶飞卿确实依然游刃有余的模样,手指在杖上某个奇怪的关节摁下,使其又恢复到小球的形态。
      “唉,不如老朽何必拉着一身体不好的年轻人跑这么远嘛,”叶飞卿指着剩下的几名追踪者对丁白行说道,“剩下的就交给乖徒你了。”
      “是。”话音未落,之间青衣侠士掠步上前,寒芒出鞘矫若游龙,一线白光湮灭后,林间徒留“师徒”二人挺拔的背影。
      云破,月来。
      “楚狂人的象征朱颜改,你已见了。楚狂人的居所琢玉斋,也快到了。如何,还不愿意拜我为师吗?”
      丁白行摇头:“晚辈不会在此处就留,多谢前辈了。”
      “看来软的不行,我只好来硬的了,”叶飞卿此时倒是神智清明得很,“你知道楚狂人一脉相承的奇门遁甲,以及各种机巧之术,我虽然老了,机关可都还灵光着。拦你一个小辈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丁白行蹙眉:“多谢前辈,但晚辈这辈子所求的无非是安安稳稳过日子。北国七绝这样风口浪尖的身份晚辈着实受不起。”
      叶飞卿虽然将一手机关之术用得出神入化,但言行极为反常,远没有曾经顾清穆同他讲的仙风道骨,或者说,他的形象并未与丁白行心目中所描摹的重合。
      “我装疯卖傻在玄都附近蹲了十几天可不是为了听你亲口拒绝我的,”叶飞卿一边说,一边短刀出鞘,“往朱颜改上滴了血,往后楚狂人的绝技就都归你了,老朽可管不着。”
      “北国之大,玄都附近不乏青年才俊,总之这人不会是我。”丁白行一口咬定了不认,且行且退,还留神提防身边有没有暗器机关之类。
      “我当然想过了,北国大王子身边的外乡人不行,但你可以,”叶飞卿语出惊人,“毕竟是个外乡人嘛,北国排异心理重的很。但是你是什么身份,把先辈们的绝活传给王室之人,我叶飞卿也算不亏了。我的时间不多啦,临死前还能顺便恶心去无痕和长门流萤,何乐不为呢。”
      丁白行虽对北国江湖不甚熟悉,七绝名号却是个个如雷贯耳。尤其听到叶飞卿说起授艺于北国王室之人时,心下已有了量。哪怕为了太傅的退休金,丁白行也不得不继续装下去了。
      “只是不知前辈,为何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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