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生长》安春胡同04号

4、第 4 章

　　“大学想去哪儿？”
　　“你是哪儿毕业的？”
　　“我？我念的是北方的学校，离这可远了。”
　　“那我也去北方，念你的学校。”
　　“那么远，你一个人，不怕？”
　　“你当时不也是一个人？”
　　“也是。专业呢？有什么想学的？”
　　“和你一样。”
　　“怎么什么都和我一样？”
　　“不为什么。”
　　“小丫头，长大了啊，翅膀硬了，干妈管不了了。”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什么？”
　　“之前的事。”
　　“……”
　　“原来长大了还不如当个孩子。”
　　“什么意思？”
　　“起码我可以说我想说的，不用遮遮掩掩。”
　　“这样吗？”我笑了。
　　“你喜欢女的。”
　　“不喜欢。”
　　“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交往的都是男的啊。”
　　“那不算，我也交往过男生。可我根本不喜欢他们。”
　　“那你……”
　　“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
　　“这样啊。”小孩子的想法未免太超前了些。
　　“所以我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其他的喜欢，是那种喜欢。”
　　“哦。”
　　“那你呢？你想清楚了吗？”
　　“你说什么？”
　　“你对我妈妈。”
　　“我对你妈妈？我们是朋友，我刚进的第一家公司就认识了她，我们……”
　　“你就是这样骗自己的吗？”她打断了我。
　　“骗自己，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妈妈对吗？也是那种喜欢。”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我不想在和她挣扎下去，先站起了身。
　　“你去哪儿？你以为走开就可以逃避掉这个问题吗？”
　　“那你说应该怎么样呢？”
　　“你为什么不和她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她。”她站起身来，追上我。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因为她有男朋友吗？”
　　“是，因为她和我不一样。”怒气冲上胸口，呼吸窘迫，我以为这么多年藏得好好的秘密，竟被一个小女孩看得一清二楚。
　　“那我呢？我为什么不行？”
　　“你是她的女儿，我不能，也不会。”
　　“替代品也不行吗？”她不再逞强，开始乞求我。
　　“不行，小瑾，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还年轻，不要走了歪路。”我丢下一句，快步离开。身后，小小的身躯哭成了泪人。

　　——

　　自那以后，小瑾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仅有几次听到她的声音也只是在与牟阳的电话中。
　　“小瑾选了你的母校。我就说，有你帮忙看着她功课，她成绩错不了。”
　　“是她自己用功，我没帮上什么忙。”
　　“下个月，她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你有没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聚一聚。”
　　“好啊，什么时候，我最近把手头的东西忙完就过去。”
　　“好，那我定好时间告诉你，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好，你也注意身体。”

　　——

　　没等到牟阳的联系，等来的是小瑾的电话。
　　“酒宁，我妈，我妈她生病了，你，你快来。”话筒里哭声一片。
　　“小瑾，你别哭，你和我说，你妈她怎么了？”
　　“我妈她今天去菜市场买菜，突然晕倒了，被送去医院了，我爸出差不在家，你能不能马上过来，我好害怕。酒宁，你快过来。”
　　“好，我马上过去，你别怕，我马上就去。”

　　开车过去的路上，我耳边回响着刚才电话里小瑾的哭声，心里因为牟阳的身体情况忐忑不安，直到开过了两个路口，才回过神来，掉头进了医院。

　　“怎么样了？”我跑进病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增加，从一楼跑到三楼已经让我有些气喘。要知道刚认识牟阳的时候，我在公司的田径比赛里拿过第一呢。
　　病床上的人见来人是我，努力支起身子来，旁边的人帮忙搀扶着。
　　“你怎么来啦？”
　　“小瑾来电话说你晕倒了，姐夫不在，我就赶紧过来了。”
　　“嗐，没什么事，就是突然低血糖了，还麻烦你突然跑过来，快坐下，这个点，路上堵吧。”
　　“还行，不算太堵，你真的没事？”
　　“你盼着我有事啊。”
　　“那倒不是，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放心吧，真的没事，刚才医生来看过了，天气太热了，有点低血糖。”
　　“那就好。”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小瑾，你去帮妈妈问问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和你干妈好久没见了，聊一会儿。”
　　床边坐着的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起身，在经过我身边时抬头看了我一眼。

　　“酒宁，你和小瑾，你们俩没事吧？”
　　“你怎么问这个，我们俩能有什么事啊？”
　　“真的？你们俩以前那么好，最近怎么都不联系了？”
　　“我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我不好意思摸摸头。
　　“你就别骗我了，她是我生的，从小看到大。我认识你也快20年了，你觉得你们俩谁能瞒过我？”
　　“姐。”
　　“你以前从来不叫我姐的。”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没真心喜欢过谁，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瞎，看得出来。但是小瑾，她不行。她还小，我不希望她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你懂吗？”
　　“嗯。”我低下头。
　　“酒宁，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吗？”
　　“对。”有种情绪开始在眼角和喉咙弥漫开。
　　“对不起，酒宁。”
　　“没，没有，你没有对不起谁。”我抓住她的手，眼泪找到了破绽。

　　直到小瑾回了病房，我们才重新开口说话。
　　“上次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吗？定在什么时候了？”
　　“本来是今天要给你打电话的，没想到去买菜的路上出了这事儿。明天你姐夫就回来了，干脆你就别走了，留下来明天吃完饭再走。”
　　“行，正好明天周末，我没什么事。你还有什么没买吗？我去买。”
　　“你呀，还是算了吧，等一会儿回去路上，我跟你一起去。”
　　“你这能行吗？”
　　“有你陪着怕什么啊。”
　　“行，小酒竭诚为您服务。”
　　“你呀，多大都不正经。”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像以前一样斗嘴了，我笑了，牟阳也笑了，一瞬间回到了我们的二十多岁。
　　一旁的小瑾看着我们，只是看着没说话。

　　——

　　“来来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喝一个，庆祝小瑾升学，也希望酒宁你以后能早点有个归宿，好让你姐放心。”
　　“哎呀，你们就天天盯着我的事了，来，祝小瑾学业有成。”
　　推杯换盏间，我们四个人都有些醉了。

　　“选了什么专业啊？”在阳台吹风醒酒的我，瞥见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法学。”
　　“哟，这么高大上的专业啊。”
　　“嗯，我爸帮我选的。”
　　“挺好的，好好学，以后多为祖国做做贡献，大律师。”我借着酒劲，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她显然有些意外。
　　“你呢？”
　　“我什么？我大学学的英语，你不是知道吗？”
　　“我说你以后，就这么一个人单过下去？”
　　“嗐，你说这个啊，一个人不是也挺好的嘛，起码我挺享受的。”
　　“酒宁。”
　　“叫你干妈干嘛？”
　　“为老不尊。”
　　“切，就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想法多。”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只听见楼下草丛里有什么昆虫在低语。

　　“你会一直陪我长大对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陪着你呢吗？”
　　“以后呢？还会陪着我吗？”
　　“小瑾，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什么吗？”
　　我扭头看她，她在等我的回答。
　　“你出生的那天，我是下了飞机才知道消息的。当时我那个高兴啊，站在通关的地方拿着手机乐了半天，差点让人家把我当做恐怖分子给带走。我从来没想象过我有一天结婚生子，但有你的那天开始，我发现，原来人生还有这样的美好的事。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不管是你还是你妈妈，我都要照顾好。但是你妈妈有你爸爸就够了，我也掺和不进去，所以，你就是我的宝贝。诶，对了，你知道你妈生完你，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她说，生孩子太疼了，叫我不要生，有你一个就够了。哈哈哈，真的，真的有你一个就够了。这么多年，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我感觉我挺幸运的。我不是一个孤零零的人，你们给了我一个家，我随时都能投奔的家。小瑾，你明白吗？”
　　“嗯。”她看着我犹豫了好久，终于点了头。
　　“走吧，进屋，外面有点凉了。”我将身上披着的外套搭在她身上，她起身时拉住了我。
　　“干妈，我爱你。”
　　“小瑾，我也爱你。”

　　没有什么是爱不能化解。我愿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