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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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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招酒宴后次日,萧子献向今上递折子,请求去东海道大营所在地东海郡上任。
无战事、战备期间,各沿边道辅国大将军并不需去任所值守,每年巡视一两次、验看练兵成效即可,如京师有职务,巡视亦可不定时。知情人清楚,萧子献急着去戍边,显然是受了情伤,迫切需要离开伤心地。
今上允了,萧子献便收拾行装,中秋节三日后离京。今上于凤仪殿送别,又命皇太子领群臣送至城外送君亭。
送行自有一番应酬,把盏话别后官员散了大半,只余几个要好的尚依依不舍。
送君亭是长亭,亭外绿柳垂杨,一片葱茏翠色。景旭和元祈年并肩立于长亭一侧,萧子献和皇太子夫夫则在另一侧说话,旁边站着元君卿。
“你对子献,并非全然无情,何必决绝至此?”元祈年并不看景旭,似乎对着空气说话。
“不决绝至此,他不能放手。”景旭看驿道。驿道两边芳草萋萋。
“我和子献,自小相识,他性子木讷,七八岁上,又被严厉的父亲带去军营教养,更加不解风情。他爱上你,倒是大出我的意料。你给过他机会,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其间风流人物能够领会的微妙之处,子献这样的人,一概错过,如今,你又将所给的机会无情收走,真是不如人生初见。”元祈年语气冰冷。
景旭低头,半晌道:“是我顾虑不周,曾经误以为,他可以,后来感觉还是不行。伤他至深,亦非我所愿。”
元祈年转脸看他,目光犀利:“人心脆弱,心意不定之时,切勿试探别人感情,给不可能之人以希望,害人不浅。你如今继续黏着七弟,也要谨记分寸。”
“殿下不必警告我,你无非怕我伤害明日。你们元家人只对喜欢的人让步,我若是敢伤害你的明日,怕是要尸骨无存,这我清楚。”景旭倔强地道。
元祈年不再说话,离开了他。
“什么时候回来?”元君卿问萧子献。
“木兰大婚的时候。”萧子献道。
“那也没多久,”元君卿开始算日子,“你祖父去世已经快两年,还有一年,家里就能办喜事了。”
“你倒是盼着我回来。”萧子献笑道。
元祈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子献瞬间眼眶有点红,笑不出来了。元祈佑和元君卿知道他心里苦,也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明日抬头见这几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只以为离愁别绪所致,想起自己那日送元祈佑去北征,心痛到如刀割斧凿,兄弟之情,虽不及爱人之情,但都是自小相识,又同生共死过,自然依依难舍。
萧子献见明日一双明亮的眸子有了水雾,知道这心肠软的无双大亲王对他起了怜惜之意。看了一眼元祈佑,他展开双臂,笑道:“殿下,和太子妃惜别一下,可以吧?!”
元祈佑皱眉,刚想说免谈,元君卿已经挡到明日身前,上前一把抱住萧子献,戏谑道:“太子妃就免了,来,跟我好好惜别。”
“操!”萧子献推开元君卿,对着他的肩膀来了一拳。
元君卿大笑,元祈佑和元祈年忍俊不禁,连明日也被引得微微一笑。
几只云雀被笑声惊飞,于长亭瓦顶展翅而飞,直奔驿道的远方。远方,蓝天连着碧草,云卷云舒。
景旭返程的时候,不时回想萧子献和他告别时的情景。
那人被他无情拒绝,依然保持君子风度,淡定过来微笑道:“此后一别,山高水长,你多珍重!”
自己便也笑笑,道声珍重。
他知道自己放弃了最后的、获得解救的机会,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如萧子献一样对他有那么多的柔情和耐心,但是,他不悔。人的心,如果只能权衡利弊,只能称来量去,要它有何用?他从来只遵从自己的本能选择,心之所向,爱之所向,也是他飞蛾扑火之所向。
人人都怕他伤害明日,连萧子献都不例外,这些人是傻了还是疯了?难道不清楚,这世上,能够伤害上官明日的人,只有元祈佑,而元祈佑,宁愿伤害自己千万次,都不舍得伤害明日一次。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景旭,如何伤害得了无双大亲王?
元祈佑刚才和他分别时,摇摇头,说了声“你啊!”,满脸无可奈何。景旭知道他在替自己惋惜,不禁觉得有些暖意。元祈佑对他,始终狠不下心来,他也始终要成为元祈佑的负担,毕竟,连明日在这方面都会帮他,曾对元祈佑说:“你护着他不是应该的?他不是你弟弟?”
利用明日的迟钝和善意,是有点卑鄙,然而不如此,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们景家人,向来都是如此!
景旭策马进长沙郡公府,在过厅下马,见厅内停着一辆桐油乌篷马车,素得寒酸。他心中一动,几步过穿堂进正厅,只见一个着赭色僧袍的清瘦男人端坐在紫檀官帽椅上饮茶,左右并无人陪,只站着一个穿灰色僧衣的小和尚。
这清瘦的男人是他的大哥,原名景昊,现法名思旷,九华山化城寺主持。
“大哥!”景旭惊喜嚷道,冲过去俯身抱住。
思旷扯下他来:“还这么没规矩,出家人如何还是你大哥。”
“我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景旭道,瘫到思旷右首椅子上,伸直腿,坐没坐相:“哪阵风吹您下山了?”
“圣上下旨,命师父与贫僧来渡五皇子出家。”思旷道,低头垂首,双手合十。
景旭闻言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