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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 1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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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祈源与东方叔勤大事已定后,只觉诸事称心,由衷想谢一谢给自己出主意的萧子献,便和东方叔勤一起,请他去红袖招喝酒。
红袖招的菜式比绿漪苑的精致,酒也更加昂贵,各衙门有应酬常来这里。既然是谢媒酒,雍王觉得要隆重点。
三人在雅间里喝素酒,不要陪酒的姑娘,只要伎乐作伴。吃完开胃小食,景旭匆匆进来。原来,雍王那日见萧子献一脸落寞,后来朝堂上下又没看到两人交流,以为这对情侣在闹矛盾,便想做和事佬,私下邀了景旭。
景旭进门见萧子献也在,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大大咧咧走过来,拖过剩下的一张椅子坐下,特地离左手边的萧子献稍微远了点。
萧子献看他这样,低头苦笑一下。
元祈源见状有点尴尬,不知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多管了闲事。
东方叔勤一向心粗,倒没觉得有何不妥。他本来与景旭要好,和不善言辞的萧子献无甚话讲,正闷得难受,见了景旭,欢喜不迭,当下两人喝酒划拳,热闹起来。
景旭输了几次,被罚了几杯,怒得站起来揎拳掳袖,将两个大杯倒满,要和东方叔勤恶战到底。东方叔勤哪里肯让他,也站起来一脚踩着椅子,嘴里放出狠话,不把景旭撂倒,绝不回去。
萧子献虽然自幼在昆明道水军大营长大,但同昌郡王为人严肃,部队将士从无敢在大将军与世子面前放肆的;元祈源不消说,打小生活在礼节讲究的皇室。两人北疆的短短生涯,几乎一直在练兵打仗,却不知这河西道与朔方道自来兵痞风气浓厚,人人打仗时生龙活虎,休闲时浪荡无形,今日萧世子与雍王见这平时斯文的两人,酒桌上粗豪无比,双双瞠目结舌,惊得不知今夕何夕。
景旭这次破釜沉舟,却是赢了,大为得意,一叠声让唤姑娘,声称这素酒喝得丧气,必须姑娘陪着。东方叔勤一大杯酒喝下,忘乎所以,也催着叫姑娘来。
元祈源脸色铁青,果断止住,拉东方叔勤至外面教训。雍王准夫夫离开,室内骤然安静下来,萧子献和景旭顿时尴尬。
景旭喝得芙蓉上脸,眉梢眼角都是粉红色,分外动人。萧子献看了口干舌燥,强行眼观鼻鼻观心,只怕像上次那样,一时冲动,吓坏了他。
“呵,这还没大婚呢,就管成这样,还让人活不活了!”景旭喝口茶,气恼地说。
“你们也闹得不像样子,当着未婚夫的面,还叫什么姑娘?”萧子献温和地道。
“怎么着?你原来是喜欢三从四德的人?”景旭斜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萧子献微微一笑:“我既喜欢你,就一定不是喜欢三从四德的人。”
景旭被他噎得没话答,只好又喝茶。
“你还记恨我上次?”萧子献顿了一下,又道,“你很久不理我了。”
“萧子献,”景旭突然坐正,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放手吧!我和你,不可能的。”
萧子献没想到景旭直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怔住了。
景旭又低头喝茶,半晌道:“想听我的故事吗?”
“你说。”萧子献满嘴苦涩。
“我的家,你大概也听说了,没一个正常人,我自小,都是下人带着的,父亲、母亲,连抱都没抱过我。他们的婚姻是个错误,两个人从成亲起就互相厌恶。互相厌恶,却生了三个孩子,真是作孽,”景旭悠悠地道,“十二岁之前,我还有个哥哥,他挺疼我和妹妹。那时候,有哥哥在,家还有个家的样子。但是,哥哥后来遇到一个高僧,私自拜他为师,没多久就决定出家。我觉得,他是想逃走,躲开这个死气沉沉的牢笼。他一走,我和妹妹成了孤儿,真正意义上的孤儿,没人关心我们。母亲,天天在佛堂念经,父亲,日日带着奴仆炼丹,真好笑,都想成仙!”
“哥哥走的那天,下很大的雪,国子学上书房的几个同窗来送他,都是皇子世子,不是那个身份,也进不去上书房。里面就有元祈佑,”景旭眼中有了泪,“我记得我和妹妹哭得很厉害,后来马车走了,父母进了府,我撇下妹妹追着马车跑。当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了,跑得摔倒了还要爬起来继续跑,那一刻,我也想出家,我要跟哥哥在一起。后来,元祈佑冲过来拉住我,让我不要追了。那时候,他也才十三岁,却已经很会安慰人,后来我就紧紧抱着他哭,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哥哥走了,我顶了世子的身份,也去了上书房。从进上书房第一天起,我就像个小尾巴,紧紧跟着元祈佑。我胆子很小,天天害怕,几乎害怕所有的人,元祈佑就天天安慰我,后来还带我去大内和他住在一起。圣上因为我是他发小的孩子,虽然不合规矩,但也听之任之。”
“十八岁那年,元祈佑有一天告诉我,他要去河西道从军。天塌的感觉又来了,我怕极了,我不能离开他,于是追着他,也要去。他被我缠不过,跟黄大将军求了又求,才带上我。你看,我们家尽出这样的人,自私自利,从不为别人考虑。我哥哥要出家,便不顾我和妹妹;我要走,也同样逃避照顾妹妹的责任。”
“到了西疆,打了很多年的仗,战场上我处处拖元祈佑后腿,险象环生的时候不计其数,几乎每次都是他救的我。他为我受了许多伤。我知道,他可怜我,在他的印象里,我一直是那个下雪天追着哥哥的马车绝望地跑、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他为我受伤,从来不埋怨,只是笑笑说死不了就成,然后,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就爱上他了,每天都要想着他,每天都想方设法黏着他。”
“从西疆回京城后,他和明日订婚了。我那时候很绝望,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男人,原来,对男人,他是能接受的。我于是想找人救我,帮我拉出深渊。木兰和我妹妹是好友,因为木兰,我妹妹没从前那么阴郁了,我以为,开朗的木兰既然能帮我妹妹,也许,同样可以救我,所以,我开始追求木兰,但是很快,我发现不行,我还是成天想着元祈佑,想到心痛。没有他在身边,看不到他,生无可恋。”
“元祈佑是我的家,他在,我就安稳幸福,能好好活着,他不在,我就变成孤儿,无家可归,不如死了。”景旭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又道,“我离不开他,他如今也知道,早先还撵我,这次回京后,不撵了,我要当太子詹事,继续黏着他,他也只是叹口气,就同意了。”
“明日呢?你不担心明日会不高兴?”萧子献喝了一口酒,并不看他,问。
“明日这方面太迟钝,什么都看不出来。我想,除非我直接告诉他,或者明目张胆当着他的面做得过分,他才会领悟,但是,那样元祈佑就不会让我黏着他了。他可怜我,是有底线的。元祈佑很爱明日,爱到为了明日可以去死的地步,我怎么敢触元祈佑的逆鳞?我能时常看到他,就满意了。只有他能给我安全的感觉,他是我的依靠。”景旭自嘲地笑道,“你看,我在你面前傲慢无礼,但在元祈佑面前,活得卑微又小心,而且还要厚着脸皮,却甘之如饴,实在是没有办法。以前我以为,我是家里最正常的一个,现在看来,我比他们更加不正常。”
“骨子里,我是喜欢女人的,你被我的外表骗了,以为我能够嫁人。其实,除了元祈佑,对其他男人,我根本没有感觉。我挺喜欢你,却没办法爱你。我对你的好感,都来自知道你喜欢我。有个人这么爱我,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讨厌这个人?但是,再进一步,我怎么都做不到。”景旭道。
“我明白了,”萧子献低头笑了笑,“你很坦白!”
“做个朋友吧!你值得更好的!”景旭对他勾唇一笑,举起酒杯。
萧子献于是也举杯和他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