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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石中剑 ...

  •   4.石中剑

      卡美洛自从上一任国王战死沙场,就成了各地野心勃勃的领主们的战场。十几年下来,它曾经宏伟高大的城墙倒塌近半,雕琢华丽的青铜大门也变得残破不堪。多年无人居住的王宫看上去凄凉阴森,成了狐狸和鬼魂出没的地方。但是这里还是个热闹的城市,像海绵吸水般吸引着远来的商人和骑士,刚下船的水手,从四面八方跑出来碰运气的各色冒险家,就像一棵主干被雷电击毁的树木,树桩上又长出欣欣向荣的枝叶。
      亚瑟和梅林坐在残破的城墙的断壁上,望着眼前城市宽阔的街道和熙来攘往的人流。前一天开始的集会召唤来的领主和骑士们,和随紧随这些上等人之后而来的大量的行脚商,鱼贩子,骗子,做皮肉生意的女人充满了城市。
      “我们得找个地方吃饭,在这样繁华的城市饿肚子可太不符合一位骑士的身份了。”
      “的确,可是你哪儿来的钱呢?”梅林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城市,感到既惊讶,又兴奋,亚瑟的话把他拉回了现实。
      亚瑟懒洋洋地沿着街道走着,梅林跟在他身后,他也饿了,但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办法。他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不知道兰斯洛特骑士到了没有,也许我们可以去找他……”亚瑟好像要吃人的目光让他把下半句话咽回去了。这时不远处一伙闹哄哄的人下了马,他们穿着锃亮的铠甲,肩膀上围着狼皮斗篷,看上去又粗蛮又气派,在为首的是一个淡黄头发的壮汉,他牵着匹高大的黑马,他们喊叫着让酒馆老板替他们牵马,闹哄哄地走进门里,把客人赶走,粗声大气地吆喝堂倌给他们倒酒。
      “这群人倒像你过去的样子。”想起过去亚瑟那恶劣的表现,梅林不由得说。
      亚瑟瞪了他一眼,快步向前,他们经过那家酒馆门口的时候,领头的那个黄头发的大个子突然噗地一声把刚喝下去的一口酒吐了出来,“bitch,你拿什么劣等货来骗我?我要把你叉到火上烤。”他对酒馆女仆吼着,她是个邋遢的红头发年轻姑娘,那大块头站起身给了她一记耳光,她马上哭了起来。他把酒杯摔向门外,险些砸到一个坐在门口的老修士身上。
      亚瑟转头看看那大块头,“阁下,你是不是该向这位小姐道歉。作为骑士,最基本的准则就是要尊敬妇女,大概不用我提醒你们这个吧。”
      那红发大个子正拎着女仆的后领子,嘴里威胁着要把她塞到炉膛里,姑娘吓得直哭叫,酒馆的老板躲的无影无踪,他的同伴哈哈大笑,酒馆里其他人都不敢抬头看他们。虽然那声音不高,但是他还是听到了亚瑟话,回头看了看他,放开了女仆,她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瞧瞧这位殿下,他要我道歉呢。”他的话引起一阵粗野的哄笑,亚瑟和梅林的破旧衣服让他们看上去和乡下青年无别,但是那大块头也看到了亚瑟腰间的佩剑,因此还有几分克制。
      “我们是该道歉,”他的一个同伙大笑着说,“这位高贵的青年穿的这样体面,大概是位王位候选人呢。”他们又像一群咆哮的山猪般大笑起来,梅林站在亚瑟身边,听到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担心地拉住他的袖子,“别……”
      出乎他意料的是亚瑟转身走开了,没再说话,那伙人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些嘲笑的话,他头也不回,一言不发,绕到酒馆后面才停下。
      “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梅林看亚瑟在酒馆的后巷里站住,四下张望着,隐约觉得他不像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他们人太多,我们俩打不过他们,但是我是个有头脑的人,不像你那位有勇无谋的骑士……”他四下搜寻着,走到酒馆的马厩门口,那伙人的马单独拴在门口,马倌偷偷跑去赌钱了,留下这里没人照料。
      “太好了。”他搓搓手。
      “你要干什么?”
      亚瑟走到一匹高大的黑马身前,解开它的缰绳,“对不起了,宝贝儿。”他很会伺弄马,这匹马对他一点也不怕生,温柔地喷着响鼻。
      “嘿,你不是要偷他们的马吧。别这样,亚瑟,要是被发现了你就不会被接纳为骑士了。”
      “行了,笨蛋,你在一边看好戏就行了。”亚瑟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
      “跟那几个笑得很欢的家伙打个招呼。”酒馆有扇后门,他轻轻推开,里面传来那伙人痛饮大笑的声音,还在嘲笑他刚才的表现,叫他赶羊的和懦夫。他牵过那匹黑马,翻身上马,从口袋里掏出块火绒,“替我点着,蹩脚巫师。”
      梅林看了看他,服从了他的要求。
      他突然踢了踢马肚子,马受了惊,从后门冲了进去,梅林看到他策马跳上那伙人饮酒的桌子,把火绒丢到马耳朵里,那匹马发疯般地前蹄扬起,嘶吼起来,亚瑟灵活地从马背上跳下来,梅林很替他捏了把汗,又有点佩服他的骑术高超。
      那伙人躲避着乱踢的马蹄,桌上的酒杯酒罐稀里哗啦地掉到地上,酒浆溅了他们满脸,那个黄发壮汉想凑过去拉住发疯的马,差点被那对巨大的上了马掌的蹄子当胸踢倒。他们顾不得在一旁大笑的亚瑟,那匹马跳下桌子,差点被他踩到的人连滚带爬地躲开,酒馆老板也冲过来,大声咒骂着,他的酒杯被打碎了,客人被吓跑了,这些野蛮人应该赔偿他的损失。黑马扬头嘶吼着,躲开想牵住他的马缰的人,从门口闪电般地冲了出去,在大街上狂奔起来,那伙人气急败坏地追赶着它,落在后面的一个被酒馆老板拉住,要他赔偿损失,门口聚起一堆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声。
      亚瑟观赏了片刻自己一手制造的这起混乱,在那群人想起跟他这个罪魁祸首算账之前,拉住跟着跑进来的梅林的袖子,“我们快走吧。”
      在一片混乱中,两个年轻人跑出酒馆的大门。梅林在门口绊了一跤,怀里的水晶球掉到坐在门口的老修士脚下,他赶紧弯腰捡起来。他抬起头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发现那老修士惊讶地盯着他。他一时间竟有些发楞,亚瑟看他落在后面,赶紧退回几步拽了拽他,“快点,蹩脚巫师,他们要追上来到了。”
      他们跑进一条小巷后停了下来,哈哈大笑。连梅林都对这场恶作剧感到满意。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刚才那个矮胖的老修士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等他们看见他的时候,并没有感到紧张。这个老头面貌和善,稀疏的白头发梳向后脑勺,额头光秃秃的,下面是一双目光浑浊的小眼睛。他穿着圆领褐色粗布长袍,像一个乡下牧师。他走到两个年轻人跟前,很和气地问他们从哪里得来的那个水晶球。
      “哦,你想要么?我可以出让,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梅林连忙回答。他不喜欢这个水晶球,它成色很差,有着太多的杂质,梅林一路上一直在尝试着和它沟通,但是它毫无反应,反而让梅林的感觉被它浑浊的结晶所捕捉,无法自拔,他试过这个水晶球后好几天都不能正确地使用魔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水晶球。老修士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普通的术士,使用不了这样的水晶球。它散发的力量会吞噬我的意志,就像火堆烤干一滴水一样。我只是很好奇你们怎么得到它的。这样上古的秘宝通常都由古老的龙看守,不经过他们的允许凡人是拿不走的。”
      亚瑟和梅林面面相觑,老修士的话让他们半信半疑。
      “嗯,这是梅林的师傅留给他的,”亚瑟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梅林忙着点点头。
      “是这样?”老修士有些遗憾地看着那水晶球,很可能是装出来的表情,没准他早已洞悉一切。“它非常像我在古书上读到的一样东西,但是据传说,那样东西被藏在瓦文河底,由众龙之父,古老的红龙看守,我从未听到消息它在世间现身。我曾经去瓦文河寻找过它,当然是一无所获,那里的海克特领主说……”
      “你认识我父亲?”亚瑟打断了他的话。老修士上下打量着亚瑟,“是的,我在南方游历的时候领主曾在他的城堡里接待过我,你……”
      “我叫亚瑟。我父亲就是海克特领主,几个月前,入侵的萨克森人毁掉了我们的城市,杀死了我的父亲,我是来卡美洛,要成为一名骑士,为他报仇。”
      异样的光芒在老修士眼中闪过,虽然他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你就是亚瑟?”他上下打量着亚瑟陷入了沉思。
      “我父亲提起过我么?也许您来海克特城堡的时候我还太小……”说起他的父亲,亚瑟的神情黯然起来。老修士突然合起双手,他的神色看上去就像井水般平静。“我叫凯尤斯。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决定住在哪里,现在在城里想找到空房子是很不容易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们去寒舍。”
      “非常感谢,事实上我们无处可去,搞不好要在街头露宿。”亚瑟难得地老实了一回。
      老修士把他们带到一间修道院的高墙后面,用钥匙打开了一扇包着铁皮的橡木小门。他住的地方似乎与整个建筑隔开,巨大的石块砌成的阴冷屋子里乱七八糟地堆着羊皮纸和卷轴。天花板上悬挂着晒干并填满干草的蜥蜴,柔软发黑的草药,这一切使得梅林想起了他的师傅。老修士在壁炉里燃起了火,给两个年轻人倒上大杯的苹果酒。
      “你们来卡美洛的时间刚好。人们厌烦了十数年的战乱,打算选出一位新国王,一切都要变得不同了。”
      “我们在路上遇到兰斯洛特骑士,他告诉我们这一切,集会昨天就召开了,那么新国王被选出来了么?”
      老修士摇了摇头,“不,有权利选择新国王的不是领主们,只有上帝有这个权利。明天我带你们去参加这场集会,明天一切应该有结果了。”他不再多言,安排两个年轻人吃晚饭然后休息。亚瑟很快就睡着了,他就像候鸟一样对陌生的环境毫无感觉。梅林听着木头在炉子里噼啪作响,难以入眠,虽然这几个月来他们很少能搞到一张床睡觉。他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探他们。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听到有人低声叫他的名字。他轻手轻脚地穿上外衣,溜出卧室的房门,走廊尽头大厅里的火光没有熄灭。老修士坐在炉火前,梅林走到他身后,“是他在叫我,还是我的错觉呢?”他心想。
      “过来坐下,我的孩子。”老修士温和地唤着他,他迟疑地在炉火边坐下。
      “你不知道你的水晶球的来历,是么?”过了一小会儿老修士对他说。
      “是的,”梅林回答,“我不明白,似乎只是一快劣质的水晶。”
      “不错,对于远超人的掌握,不能为他们的利益服务的东西,对他们而言的确是劣质的,如果他们惧怕它,还会称它为大自然的怪胎,不该存在的东西。”老修士看着梅林,“你是个巫师,你觉得什么是魔法呢?”
      “这个……”梅林对这个问题感到无法回答,他应该知道,但是却找不到任何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能让人眼花缭乱的戏法,只是最低级的魔法,大多数术士只能做到这一步。改变光的反射和影子。其次是物质的位置和外形,移动远处的石头,修好碎裂的花瓶。这些都可以靠心灵的本能来完成。大多数人都可以靠近这个领域。当然,这对普通人来说同样需要天分,和努力,不是所有人都吃过智慧树的果实。”
      “什么是智慧树的果实?”
      “人类的原罪,也是他们回返乐园唯一的道路”
      “这是罪孽?所以人们憎恨我们。”回忆刺痛了梅林
      “罪孽?”老修士微笑着,“这是世界的真相,梅林,知识从不曾给你快乐么?意识到存在,开始思考不曾给你一个新的世界么?如果没有智慧,我们和在林间游荡的野兽有有何分别?”
      “这就是巫术的高级阶段,只有伟大的巫师和精灵本身达到的阶段。”老修士接着说,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伟大的法术,是沉入元素和时间的深处,探查它们的秘密,和万物一同呼吸,感受轮回涌动的脉搏。这样的魔法分为两类,一类是大地的魔法,人将他的意识溶解在万物中,进入动物的躯体,进入风的呼啸,水的奔涌,成为他们的同类,懂得它们的语言,看透它们在混沌之初形成的秘密,甚至改换自己的形体,变成它们的一员。上古的精灵使用的就是这样的魔法,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天性,就像鸟会飞,鱼会游,根本不用学习。而人类,半是灵魂半是物质的人类,学习这种魔法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他们的灵魂也许从此迷失在混沌中,永远沉陷在物质的黑暗里,无法自拔。还有另一种更高级的魔法,这就是晨星天使的魔法,心灵的魔法,操纵凌驾于物质之上的精神,唤醒最高神赋予人的那一部分,下沉的魔法能操控组成一切物质的四大元素,风,土,水,火,但是无法干预物质与心灵之间的介质,神圣的以太,弥漫在星辰间的元素。人类可以同时使用这两种魔法,自然的精灵也可以使用心灵的魔法,因为他们毕竟是来自最高神的移涌,虽然他们离那造物者太过遥远,已经陷入沉滞的物质。要通过痛苦的学习才能唤醒那来自最高者的部分。这就是上古咒语的来源。但是人想使用这两种魔法,必须具备一种“特质”。在遥远的东方,印度教的僧侣们把自己的□□禁锢在一颗树下,用数十年的时间思考阿特曼,最高的存在,来唤醒自己内心深处的同一个阿特曼,直到他们不再用人的眼睛看,不再用人的耳朵听,而是使心灵像一面镜子一样反射着万物的面貌,这样的人具有巨大的“力”,他能分开江河,移动山峦,制造瘟疫和饥荒,也能轻易平息大自然的怒气。“
      “你能做到这个么?”梅林从未听过有人这样解释魔法,感到有趣极了。
      “我?”老修士笑了笑,“我只是个普通的术士,我知道很多事情,因为我收集了很多知识,游历过很多地方,但是用头脑来记忆的不是真正的知识,人们以为这就是真正的知识,其实这只是真理的影子,就像神圣的柏拉图所说……”
      他转向梅林,“你会成为这样的巫师,在不久的将来。”他做了个势止住刚要开口的梅林,“你自己并未意识到,可能是什么原因阻止了你去认识你自己的力量。你的水晶球,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是属于瓦文河底的红龙的,他是密密尔泉所生的众龙之父。这个水晶球并不是真的水晶。它是奥丁的右眼。早在远古的时候,奥丁用它来交换密密尔泉的智慧。这只眼睛呆在圣泉的水底,能够看到过去和未来,一切时空中的秘密。红龙是这泉水的儿子,只有它可以自由地进出圣泉。在诸神的黄昏将近,古老的精灵们纷纷死去之后,奥丁的右眼就被红龙带走了,带到他沉睡的河流下。很多出色的巫师知道这个秘密,出发去寻找。但是他们什么也得不到,因为就算有人冲破红龙的保护得到了奥丁的右眼,他本人如果不具备足够的力,不但不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自己的心灵反而会被吞噬掉。和古老的诸神打交道是件危险的事。”
      “我只是个普通的巫师,只会修罐子和开锁,亚瑟认为我是个蹩脚的巫师。”
      老修士笑着摇了摇头,“别那么快下定论,孩子,人最不了解的往往就是他自己。”他突然轻轻拍了拍自己光秃秃的前额,叫自己老糊涂,“我怎么跟你说了这么久,明天你们会有很忙碌的一天呢,快去睡吧。”他打发梅林去睡觉。在壁炉的火焰上浇了一杯水,熄灭了炉火,自己也去睡了。
      第二天很早他就带着亚瑟和梅林上路了。他给他们准备了新的衣服和马匹。
      “集会在城外的草地上召开,我们得走很远的路。”他对两个年轻人说。
      “是这样。真奇怪。我以为领主和骑士们的会议应该在城堡和议会大厅里召开。”亚瑟问。
      “的确如此,除了这一次。如果你们多在城里转转就会听说,人们都知道这件事。尤瑟王死后,他的大法师,已经死去的格尔莱斯,把他的剑锁在山边的岩石里,预言只有拔出这柄剑的人才是真正的继承人。在国王死后的十几年里,领主们混战不休,终于厌倦了这种状态,打算依照大法师的遗言选出继承人。但是昨天到来的领主们还没有人能成功地拔出那柄剑。”
      “这很有趣。”亚瑟一脸的好奇,他很想看看那让领主们头痛的魔法。
      他们到达巨石边上时,哪里已经远远地围着很多看热闹的人。离人群十几步远,是穿着华贵的领主和骑士们,他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抖动。梅林看到了兰斯洛特也在其中。他还是那么引人注目又从容不迫。他们下了马,跟着老修士走进人群。山脚下的一快灰白色的岩石上,露出一把剑的剑柄,剑锋深埋在岩石中。
      最有权势的领主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格尔莱斯不会是在开我们的玩笑吧,你们知道,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疯子,一把剑刺进了石头里,怎么可能拔得出来又不折断它的剑峰?”他们中的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说。他是个矮敦敦但很壮实的人。他旁边的一个老头子插话说:“殿下,你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可以选出新的国王么?如果我们中有一个人有这个实力的话,那就让潘龙家族去见鬼好了,但是谁能做到呢?我们必须得有一个国王了,否则那些披着狼皮的萨克森人会把我们所有人生吞活剥。也许格尔莱斯那个混蛋早就预见到了这一点。”
      “我完全赞同,澳克尼的领主阁下,但是你难道有什么办法让这件事快结束么?”
      “尊敬的殿下”老头子咧嘴笑着,“格尔莱斯的预言是能拔出石中剑者就是尤瑟的继承人,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们的儿子和侄子们一试呢,既然我们这些领主都没能拔出最高国王的剑。”
      “你这个老狐狸,”康沃尔领主瞪着奥克尼领主那微笑着的肥胖的面孔,你有很多儿子,而我一个也没有,你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上最高国王。
      “那么说你有什么办法喽?”奥克尼领主和颜悦色地反问,“如果没有的话,尊敬的殿下,我们就只好按我主意来了,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奥克尼领主转过身对着人群大喊:“由于我们这些领主都没能拔出尤瑟王的剑,为了能尽快选出可以领导我们的新国王,所有在场的骑士都可以来拔这把剑,能够拔出石中剑的人就是不列颠的新国王。”
      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的凯尤斯修士的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看不到的笑意。康沃尔的马克领主对兰斯洛特叫道:“尊敬的骑士,你是布列塔尼的领主,又是年轻骑士中最伟大的,你完全有资格来试一下。”
      “我并不是潘龙家族的血亲……”兰斯洛特犹豫着不肯上前。
      奥克尼领主的双眼闪过一丝怒意,但他马上和气地对兰斯洛特说:“不错,亲爱的骑士,你应该第一个试。”
      观望着的梅林很开心地看着兰斯洛特走上前去。“他会成为一个好国王,如果神剑选中他的话。”他说。
      “不”,该尤斯摇了摇头,“他是个高贵的人,但他当不了不列颠的国王。”
      兰斯洛特走到巨石前,他登上岩石平坦的一面,站定后,伸手握住剑柄,在他拔剑的几秒钟里,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但是骑士马上就放开了手,“我做不到,神剑没有选择我。”他回过头对人群说。奥克尼领主的表情马上轻松下来。接下来他的儿子们逐一尝试着拔出剑,然后是其他年轻骑士,没有人成功。人们的表情暗淡下来,开始窃窃私语。
      该尤斯突然向前走了几步,走向那些领主,“应该让其他的人来试试,也许上帝并不想在你们中产生新国王,也许上帝另有决定。”
      康沃尔领主吃惊地望着该尤斯,“该尤斯,你去哪里了,作为不列颠的大主教,你竟然在选举新国王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梅林和亚瑟面面相觑,这个貌不惊人的老修士竟然是个大人物。该尤斯平淡地说:“我在上帝需要我的地方。格尔莱斯的预言是拔出石中剑的人就是新国王,他并没说新国王一定要在有权势的领主间选出。”
      “那么你要让谁来试呢,既然你觉得我们这些血统高贵的人没有资格,那么你的上帝选中了谁呢?”马克领主轻蔑地对该尤斯说。
      该尤斯指着人群中的亚瑟,说:“可以让这个年轻人试试。”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亚瑟身上,他和梅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但是领主们轻蔑嘲讽的目光激怒了他,他走向前方。“先别作声,”该尤斯迎上他在他耳畔低语,他拉着亚瑟的手,对领主们喊道:“让上帝来决定谁是他选中的国王。你们为什么面露难色,是不敢让这个年轻人一试么?”
      “胡说。”康沃尔公爵狞笑着,“随便你好了,如果你和这个小鬼不怕丢丑的话。”
      该尤斯轻声对亚瑟说:“走向那岩石,看你的命运把你引向何方。除非你不敢。”亚瑟有些恼怒,“没有什么我不敢的事情。”他走向巨岩,在登上岩石前他扫视一下围在山脚下的人群,山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金发,他的侧影在耀眼的阳光下现出一种和他的年龄很不相称的庄严,老奸巨猾的奥克尼领主的心头掠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黑色的剑柄,不知是照在上面的阳光,还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剑柄带着人的体温,仿佛刚刚离开主人的手,这温度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和亲切。他握住了剑柄,那深埋在岩石中的剑锋似乎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那柄剑从禁锢它的石头中被抽了出来,一阵悦耳的嗡嗡声传入人们的耳中。亚瑟把剑举在胸前,惊异地望着它那水波般的剑身,
      “天哪……”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为魔法的力量所折服,“神剑已经选出他的继承人,尤瑟王选出了他的继承人……”
      “我决不承认这个,这是邪恶的巫术,这什么也不能决定。这是你的巫术,你这阴险的老巫师。”马克突然发狂地大叫起来,他指着站在一旁的该尤斯。
      该尤斯走到站在巨岩之上的亚瑟身边“康沃尔的领主,小心你说的话。”老修士威严地回答:“难道你想违抗上帝的意志和死去国王的遗言么?”
      “卡美罗的人民们,你们知道这个年轻人,他是谁么?”该尤斯指着亚瑟对人群喊道:“他是死去的尤瑟王唯一的儿子,在他还年幼的时候国王把他交给他忠实的仆人海科特领主,让他在远离卡美洛的地方长大成人,因为国王预见到了要发生不幸的事情。他把他的剑留给了他的儿子,我曾经给这孩子行洗礼,我给了他亚瑟这个名字,现在他要登上他祖先的王位,成为不列颠的新国王。”
      人们窃窃私语着,他们害怕魔法的力量,又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的大男孩到底是何方人士。亚瑟可能是所有人中最吃惊的一个,但是他维持了镇定的表情,他提着死去国王的剑,走向该尤斯。
      “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么?”他探查这老修士的目光。
      “当然,”
      “那么为什么一开始你没有告诉我?”
      “是为了保护你,我的孩子,现在你得到了上帝的承认,没人敢伤害你了,但在你拔出神剑之前,觊觎王位的人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谋杀你。”这个理由听上去很充分,亚瑟无法再问。一直铁青着脸保持着沉默的奥克尼领主突然发话。
      “我们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辞就承认这个男孩是尤瑟王的儿子。”他对大主教说。
      “他拔出了神剑,预言要求的是这个,他做到了,他就有资格成为不列颠的国王。”该尤斯毫不示弱。
      “他得再拿出别的证明才行。”奥尼克领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什么证明?”
      “证明他的确是有王室血统的勇士。在山的那一边,野蛮的德鲁伊教徒的土地上,有一座浓雾森林,死去的国王从他的祖先那里得到的徽章戒指被德鲁伊教徒夺走,藏在他们的森林中。如果这个年轻人亚瑟,真的是死去国王的儿子,他就应该取回他祖先传下来的珍宝,那是潘龙家族权利的象征。”
      “我接受挑战。”一直一言不发的亚瑟突然开口说,他针锋相对地盯着虎视眈眈的领主们。
      兰斯洛特骑士走上前急切地说道:“你们不能让他去那个可怕的地方冒险,如果他真是尤瑟王的子嗣,就更不该让他去送死。浓雾森林是个巫术笼罩的可怕的地方,从没有人从那里活着回来过。”
      “骑士,我们的新国王已经接受了挑战,而且上帝一定会保佑他平安归来。”该尤斯打断了他的话。
      “谢谢你的关心,”亚瑟冷冷地回答兰斯洛特,“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胆小鬼,我曾经进入过瓦文河底的龙穴,野蛮人的森林吓不倒我。指给我方向。”
      “越过这座山向西,当你走到河水的尽头你就会看到浓雾森林。如果德鲁伊教徒没有在路上袭击你的话。”
      亚瑟转身穿过人群牵过他的马,梅林拉住了他的手,“带上我,如果那是座有巫术的森林你会需要我的。”
      亚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兰斯洛特对他们说:“我跟你们一快去,如果亚瑟真的是尤瑟王的儿子,我就有义务保护他。”
      “骑士,这件事你不宜插手。接受挑战的人应该靠自己的力量完成挑战。”奥克尼领主冷冷地反驳他。
      “不错,我们的新国王和他的巫师足以完成这件事。”该尤斯出乎意料地回答,:你该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等待。他转身朝向领主们,如果亚瑟拿回了他祖先留下的戒指,你们就会承认他是不列颠合法的新国王对么?
      “是的,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的话。”领主们讪笑着回答。
      亚瑟骑上马背,策马驰向巨岩后的山丘,梅林紧随其后。他们的身影不一会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等到人群散开的时候,兰斯洛特追上了该尤斯。“你在搞什么把戏?”他怀着怒意问道,大主教一脸平和的表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尊敬的阁下。”
      “你早就在城里碰到亚瑟和梅林了对么?而且你早就发现亚瑟的身份了。你却拖到他拔出神剑后才告诉他。我明白你的打算。你不敢肯定格尔莱斯的魔法是否会在亚瑟身上生效,又想在他当上国王后成为他最信任的人,甚至他的指导者,你真是个聪明人,又聪明又谨慎,我的大主教。”他见该尤斯没吭声又接着说:“你既然知道他是合法的王位继承人,为什么还要让他去浓雾森林送死?”
      “你把我想成了多么卑鄙的人,骑士。但是我不怪你,一定是我平素作错了什么给你留下这样坏的印象。而且我的确只是个谦卑的罪人。上帝会保佑我们的新国王的,你觉得他除了接受挑战还有什么办法让领主们让步呢?何况你也不想伺候一个弱不禁风的国王吧。”
      兰斯洛特皱了皱眉头,“亚瑟不是个懦弱的小孩子,我亲眼见过他和萨科森人战斗,但是他需要时间成长。”他望着该尤斯说:“你知道国王把他的儿子托付给海科特领主的事,但是当我们决定选出新国王的时候你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存在,我听说不久前入侵的萨克森人毁掉了海科特城堡,那里的乡间成了焦土。如果亚瑟没有幸运的逃脱,并且来到卡美洛,你大概永远不想说出这个秘密吧。看来你并不希望尤瑟的儿子成为新国王,看到亚瑟后你却改了主意,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你改观呢?”
      “我无权评判谁该当国王,我只是个可怜的老修士,只有上帝有这个权利。骑士,你应该知道,这是个可怕的,艰难的时代,我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那些披着狼皮挥舞着战斧的萨克森人,你应该听过流传的预言吧。”
      “是的,但是……”
      “如果预言是真的,”该尤斯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我们面临的就不仅仅是和萨克森人的战争,新的国王要战胜的敌人将是古老的魔法时代和古代的诸神,那么他就必须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是阿瓦隆的巫师所选中的人。”
      兰斯洛特不信任地看着该尤斯,“这正是我想问的另一件事,你为什么怂恿那个年轻的巫师和亚瑟一起去浓雾森林?如果说亚瑟有义务接受挑战,捍卫作为骑士的荣誉,那么跟他又有什么相干?”
      老修士的眼睛闪过一丝嘲弄的目光,“你很关心那个叫梅林的年轻人,骑士?你跟他很熟么?哦,我想我知道了,是的,他的眼睛很像伊莲……”
      “闭嘴。”兰斯洛特的脸色变得苍白,“够了,你是个毫无怜悯之心的人,该尤斯,人们都知道,就像当年你本可以阻止国王和格尔莱斯走向毁灭,你本来可以挽救他们,但是你什么都没做。我不想看见你再这样残忍地对待梅林和亚瑟。”
      “谁也不能真正毁灭一个人,除了他自己。”该尤斯针锋相对。“何况亚瑟并不是他的父亲,他身边的那个巫师也不是格尔莱斯,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就是预言中那个将要终结古老的魔法时代的将要打开阿瓦隆之门的巫师。众龙之父竟然把奥丁的右眼交给了他。”
      “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梅林还太年轻。”兰斯洛特怀疑地看着修士,“你是故意要让他到浓雾森林去,好试验他真实的法力对么?如果他不是传说中的巫师,他会被莫甘娜的魔法杀死的,为了找到预言中的巫师,你不惜让无辜的人流血?”
      “阁下,随便把罪名加到别人头上难道也符合骑士精神么?”老修士笼起双手,他面不改色,十分从容,“事情也许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坏,上帝是慈悲的。我们都要祈求他的怜悯。”他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山丘那边的城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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