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虞渊》就让米青葱白

4、军训1 军训开始

　　中午谷旸本打算叫虞渊一起吃饭顺便陪个不是，但被无情拒绝。
　　原因其实是今天虞渊的赔钱舅舅要回公司，要死要活非要见他最后一眼。
　　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对面，中午放学全是回去吃饭的学生。
　　从兜里摸出耳机，虞渊边听歌边低着头走。小区虽然老旧，但因为是曾经在这附近的一个板厂的家属院，所以特别大。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那种，老的，旧的，墙壁上覆着没撕干净，还有新贴的，泛黄的各种通知和广告，红色绿色，已经掉色发白，亦或者是刚张贴好的崭新得刺眼。旧小区的储藏室是一排建在楼对面的矮房子，感觉也就两米高，有些上面像是长得草或菜，一个松松垮垮缺被踩的发黑发亮的竹梯子歪歪斜斜搭在旁边。
　　低头看着脚下差不多已经被磨平了的砖块，虞渊敏捷地躲开不知道哪家养的鸡跑出来，随地留下的白色排泄物。
　　“作青涩的文字，是青春的套餐/他了解少年不怕累，老人怕爆肝/不懂人长大爱孤独，小时怕落单/……”
　　他自己溜达的时候就会听这首歌，是蛋堡09年专辑，看到一个歌评，说蛋堡的歌像黄瓜味的乐事薯片，第一口吃下去，啧，好怪，然后再来一口。
　　在一个开在路口的杂货铺向右转，虞渊虽然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却不识东西南北。反正他也喜欢溜达，戴上耳机和帽子，就转悠呗，实在找不到就开导航。他那舅舅莫惊春就很受不了他这个样子。莫惊春也说不出他大外甥虞渊是种什么感觉，明明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有点低着头站那，就挺挺装逼欠揍的。
　　现在耳机里在放周杰伦，虞渊找到了租住的十七号楼，楼旁边是一棵很老的银杏树，绿油油的一大团。
　　摘下耳机上楼，刚进楼道有一个很低的坎，莫惊春第一次过来就在额头添了一个包，然后就哭着喊着要把这片小区给划入政府拆迁环建。
　　掏出兜里的钥匙，老小区还是那种铁栅栏的防盗门，里面还有一道木门。虞渊租的这个防盗门没有换新的，钥匙一插进去整个门都吱嘎吱嘎响。还没等他把老铁门打开，莫惊春的红色夏威夷衬衫就冒了出来。
　　“说！你是不是迷路了！你怎么才回来！我就说你不能住这里，环境太差，还那么绕，多耽误时间啊……”红色的男人叽叽喳喳个不停，他看出虞渊一点都不想搭理他，“亲爱的大外甥你理一下你帅气的舅舅啊喂！”
　　虞渊侧身挤开莫惊春试图拥抱的手臂，迟早有一天把这个舅舅卖到牛郎店！
　　终于把莫惊春送出门，出租屋重归宁静。
　　走进厨房，虞渊看了看冰箱，里面塞满了莫惊春买的东西……买的酒。翻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从乌苏青岛之间找到一捆挂面。
　　面条下锅，在那阵咕噜咕噜声间虞渊终于找回了之前的生活感觉，他记事起就一直一个人呆在住宿学校。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看到微信消息才想起来让谷旸加他好友的事。点开好友申请，一张奥特曼的大脸静静躺在好友申请里，微信名叫宇宙最帅迪迦。
　　不是很想通过了……
　　虞渊还是按下了同意。
　　-你已添加了宇宙最帅迪迦，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真的很想删了……
　　谷旸应该会和莫惊春玩得很好吧，虞渊想起列表里另一个绿豆蛙头像。
　　宇宙最帅迪迦—“恭喜您已经成功拥有了迪迦的好友，发送五元红包即可获得最帅迪迦的祝福。”
　　谷旸现在正缩在床上看着对话框，虞渊的微信名就是三只emoji里蓝色小鱼，头像好像是周杰伦。
　　鱼鱼鱼—“gun??蛋”
　　宇宙最帅迪迦—“帅哥单身么，我离婚带俩娃”
　　……
　　谷旸看着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都能想到虞渊睁着眉头面无表情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
　　又找了一张花开富贵的表情包。
　　对话框只剩下旋转着的玫瑰花与旁边的红色感叹号。
　　鱼鱼鱼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申请，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好友申请。
　　下午直接去操场集合训练，虞渊到操场的时候操场已经有了很多人，大家三个两个凑堆挤在小小的树荫下。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女生悄悄回头瞟着独自坐着的虞渊，随后又叽叽喳喳低头谈笑。
　　一个西瓜头女生用胳膊捣了捣旁边的扎着两个低马尾的女生：“哎，哎！落落，落落！你更喜欢咱班这俩男生的哪个。”双马尾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得低下头，推了一把西瓜头，红着脸小声说：“干嘛呀你们！这我哪能选！”一圈女生开始小声起哄：
　　“落落你这么漂亮，万一他俩同时追你怎么办！”
　　“就是就是，不过我更喜欢虞渊，高冷。”
　　“屁，谷旸更好看好不好！那脸都不像人长得。”
　　“滚蛋，虞渊更高！”
　　“谷旸又不矮……”
　　“……”
　　一群女生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虞渊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嘘嘘！小声点，虞渊看过来了！”戴着大黑框眼镜的女生赶紧提醒身边快吵起来的小伙伴，这俩人刚开学就十分扎眼，尤其是谷旸，好多高年级都在表白墙上打听双拐美人是谁。还有四中建校以来最帅的老师谈瀛洲，有酸的人在说一部（七）绝对考不好，老师和学生都不像什么老实人，还有人已经开始打听高一下学期选科分班谈瀛洲带哪个班了。黄落低着头没有加入其他女生的讨论，她脑海里全是那天谷旸自我介绍时的笑容，心脏扑通扑通跳。
　　下午训练是学唱军歌，虞渊也就没好意思继续坐在树下。
　　中间解散休息的时候才发现谷旸下午好像没来。
　　谷旸下午被谈瀛洲送去医院复查，医生把石膏拆了，现在差不多可以正常走路，不需要拄拐杖，但是军训依旧不能参加，而且不可以跑跳。
　　走出医院，谈瀛洲提着谷旸的病例和片子，正准备摸出手机打车，旁边小子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订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手握手机的这位同学是住校生，并且，四中手机查的应该挺严的吧。”谈瀛洲逆光站在路边，抬手轻扶了一下眼镜。
　　捏着手机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他其实就是想赌一把，赌这位谈老师不是个古板的人，赌赢了就往后三年无忧无虑，输了就痛失一部新苹果。
　　谈瀛洲看出谷旸的紧张，真的是被这个小孩逗笑了，他是对自己多有信心，敢明晃晃把手机拿到班主任面前晃悠。
　　“在学校小心点，上课也不许玩，还有……”他顿了一下，盯着谷旸晃动的瞳孔，微抿嘴唇，“躲好班里同学还有年级主任陈凤娇。”
　　谈瀛洲现在在谷旸眼中，背后的太阳已经变成了一圈一圈的佛光，面露慈祥。他暗暗发誓，以后别的课说不定会不听，但语文课必一节不拉。
　　坐在出租车上，两人都低头看手机，都没开口。
　　突然谈瀛洲手机‘叮’了一声。
　　“你有什么才艺么。”谈瀛洲问。
　　谷旸刚刚差点睡着，愣了一下，问：“老师您想我有什么才艺。”
　　他把手机上的通知给谷旸看，是军训汇报演出前一晚，有一个各连队之间的互动活动，每班出一位同学表演。
　　“这……”谷旸有些为难，他倒是有会的乐器，但是……“老师咱们学校的钢琴能搬到操场吗，或者我还会小提琴，不过我的琴之前和我爸吵架的时候砸了。”他老爹在他小时候盼着他能接触一些高雅爱好，逼着他学了什么钢琴小提琴国画毛笔字什么的，其实他自己也还挺喜欢这些，倒是练得都还可以。
　　“算了算了。”谈瀛洲被这小孩絮絮叨叨说得头疼，摆摆手希望他闭嘴。
　　到学校也差不多快解散吃饭了，谷旸就直接先去了教室，趴在桌子上尝试睡觉。
　　陆陆续续班里有同学进来，虽然刚开学第二天但是大家好像已经各自找到了高中的第一个玩伴。
　　为啥叫玩伴而不是朋友，谷旸依旧趴在桌子上听着那些聊天的声音。因为一些人与你的缘分只是无聊时搭伙一起玩，不交心，不触底，需求罢了。
　　人差不多来齐时他才装作刚睡醒一样抬头，身后宋弋阳戳了戳他。
　　“谷旸谷旸，你今天下午干嘛去了，今天二部一个男的还来咱班拉歌来着！”宋弋阳一脸‘你小子没来亏大了’的表情。
　　“得，大哥，您瞧瞧咱身上是不是少了点啥。”谷旸笑着说，他不知为啥就很喜欢逗宋弋阳这个憨熊。“我拐被人抢了，踹小偷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石膏板踹碎了，那人脑袋被我开了个瓢，我今个下午和谈老师在警局录口供呢。”
　　宋弋阳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大嘴在谷旸身上来回瞟，“我靠……那警察怎么说。”看到谷旸强忍笑意，“你是不是闲的，你下午就去医院拆了个石膏吧！”他差点信了这小子，随口就能扯个谎，演得真像。
　　“叮linlinlinlinlin～”
　　军训期间没有作业，晚自习时间就变得十分空闲。谈瀛洲到教室说了一下军训表演的事情，又鼓励了一下大家军训第一天的表现。晚自习要到十点四十，谈瀛洲就给他们放《感动中国》看，当然也只能放感动中国。
　　接下来几天的军训谷旸依旧没有参加，虞渊也时不时就跑下来和他一起蹲树荫。多数时候是谷旸在逼逼叨叨，虞渊低着头时不时回一句，谷旸没再犯贱找事，也就没啥针锋相对。他俩倒也都挺习惯这种相处方式。
　　这段时间的接触，可以姑且把虞渊放进谷旸“认识”的那一类，毕竟成天一起在树底下划水，但是他俩其实也没太熟。
　　他们都不知道他俩在女生心里已经要了命。
　　军训虽然很苦，但也没苦他俩头上，可就算划水时间也过的挺快的。
　　汇报演出时，他看见了代表二部（六）班的淮左。他的多年好友兼他爹心中的完美儿子。
　　帅哥抱着把吉他坐在人群中间。
　　十几岁的少年，不用任何修饰，衬着绿草蓝天，身上穿着军训短袖，银框镜架下滑卡在鼻尖，细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
　　谷旸看着台上这狗东西一脸‘老子很高冷’‘莫挨老子’的样就直翻白眼，其实他这人特装逼，劲劲的。唱的过程中还看一眼围圈坐着的谷旸，甚至欠揍地挑了一下眉，引得他身边女生一阵尖叫。
　　不过淮左这头发应该是被他们班主任要求剪掉了，他还是之前头发长点更好看，现在与咱谷美人比还是稍显逊色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有点炸毛的马尾，唉，不知道啥时候会被强行“咔嚓！”剪掉。
　　一首歌唱完，谷旸感觉身边的那群女生尖叫的快要晕过去了，再看淮左依旧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真的是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他们班本来女生就多，还一个比一个能嚎，引得隔壁连队也都看过来，教官只能上前商量，能不能再来一个节目。
　　“可以是可以，不过得找你们连队的一起来比比。”他们连队教官抱着胳膊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一旁说。
　　“有谁主动想上吗。”教官看着突然安静的全班，“或者大家想看谁上！”
　　这下装鹌鹑的同学都开始抬头叽叽喳喳，经过这段时间军训也都有几个认识的人，都开始推推搡搡。
　　“谷旸！谷旸上！”宋弋阳躲在人群里大喊带节奏。
　　“对！谷旸！”“谷旸谷旸！”……
　　宋弋阳给开了个头，班里一群女生也放开胆子开始喊，这几天虽然谷旸没和大家一起训练，但大家都发现这个富二代其实特好相处，而且很搞笑。
　　淮左一副‘我就知道是你’的表情看着谷旸。
　　班里起哄声音太大，宋弋阳直接把谷旸拽上了台。所有人都很兴奋，除了当事人。
　　尼玛，他是真的不会唱歌啊，要不然之前谈瀛洲问的时候他就答应了。
　　环顾了一下人群，他也不想扫大家的兴，于是开始想怎么办。
　　忽然他想起今天上午虞渊捡了根长树枝！
　　“我唱歌实在是不好听，就给大家跳个舞吧。”谷旸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低着头的虞渊“虞渊，把你那个长树枝借我用一下。”
　　很久没去找师傅练舞，也基本功差不多快还回去了，也不知道师傅最近在哪鬼混。
　　“我的脚可能还做不了一些技巧，就简单跳一下哈。”
　　虞渊把树枝递给谷旸，看着他在活动脚腕，“你的脚不要紧吗。”他不理解为什么因为这些起哄就答应跳舞。
　　“没事儿～”
　　谷旸接过树枝，闭眼。
　　现在，手里握了一把剑。
　　握紧树枝，一个回旋，甩出，侧身扎下一个马步，抬手剑指刺出。
　　睁眼
　　谷旸很喜欢这个片段，是翻跳首席舞者胡老师的《将进酒》，他很喜欢李白。
　　一人一酒一扁舟，诗仙下凡，逍遥洒脱，窥探世间。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转身，反手剑花，树枝在掠过头顶时勾到他的头发，发绳脱落。
　　长发散下，刘海遮住了眼睛，凌乱的发丝被剑花拂起。
　　转脚，点剑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一个后仰，剑在手心旋转，而后反手，收剑。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没有音乐，只有树枝和身体旋转挥舞带出的凌厉风声，却尽显肃穆萧瑟。
　　站定，飘散的刘海附在眼前，发尾微卷倚在肩膀，身前将落的太阳将他的眸子淬得通红，鼻梁在脸上斜打下一小块阴影，飘散的黑发被余晖罩上一层暖调。
　　少年身披红光，身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细弱的风将眼前的碎发撩开。
　　树枝从手中滑落。
　　剑落，舞毕。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爱将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