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祸·昭恒》兆儿

6、第一章·赐婚·回忆 回忆（二）

　　尉迟羲兆不勉强他，毕竟，没有什么是时间改变不了的，问道：“你既然如此厉害，那被卖了为什么不逃啊？”

　　“我若逃了，他们怎会放过我师父。”

　　“那你是自愿的喽？”

　　男子又不说话。

　　尉迟羲兆看出了他的为难，便转变了话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属下乃师父第五个徒弟，名为小五。”那人微微低头道。

　　“小五？这叫什么名字呀，太难听了。不行，不行，我给你重新起一个名字吧！”尉迟羲兆自言自语，并没有听男子的意见。

　　说着，眨着大大的眼睛，开始观察眼前的男子。

　　“看你眼睛墨黑，似有星辰大海；面容姣美，清新俊逸。就叫你墨奕，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尉迟羲兆低头沉思一会儿后突然眼前一亮，说道。

　　“小姐喜欢即可，属下无异议。”男子依旧面无表情。

　　“到底喜不喜欢嘛？”尉迟羲兆追问道。

　　“属下也觉得此名甚美。”墨奕说道。其实，他压根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就说嘛，兆儿起的名字，怎会不好？嘿嘿嘿。”尉迟羲兆晃着脑袋，甜甜的说。

　　“唉？墨奕，你师父为什么卖你啊？”尉迟羲兆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可能，因为我不听话吧。”墨奕眼神闪动了一下。

　　“不听话？不听话就卖了？哎呀，兆儿可终于知道你这闷葫芦性格怎么练出来的了。那，你父母呢？他们不会不管你吧。”尉迟羲兆问道。

　　“属下，没有父母。”墨奕就好像在说一件不关自己的事，云淡风轻。

　　“啊？对不起啊，我，兆儿就是口无遮拦，什么都说，什么都憋不住，不要怪我。”尉迟羲兆生怕墨奕生气，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无妨，属下自打三岁起，便没有见过父母了，早已忘记父母的容颜了。师父，大概就是属下唯一的亲人了吧。”墨奕说道，似乎有些伤感。

　　尉迟羲兆很敏捷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丝伤感，佯装成语气轻松地说：“呃，那个，墨奕呀，不要悲伤嘛，以后，我，堂堂右相独女尉迟羲兆就是你的亲人了啊！比真亲人都亲的那种。我们右相府很和善的。快，叫姐姐！”

　　“小姐，属下年方十七，自然是比小姐大的。”墨奕心里有点开心，自己的这位主子，可真是个“活宝”。

　　“哦，这样啊，那好吧，但是兆儿哥哥太多了，不想要哥哥了。兆儿怎么只有当妹妹的命啊？”尉迟羲兆有点失望，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就算你不听话，你师父也不应该把你卖了啊。收留你这么多年，总是有感情的吧？”尉迟羲兆转回话题。

　　墨奕迟疑了一会儿，说：“师父应该是有难言之隐的吧。师父是个好人，收养了很多像我一样被父母所遗弃的孩子，师父还教我们习武，属下的大多才能都是师父教的。但是，师父好像欠了很多债，前些日子，来了一群人打师父。我看不惯，便出手了。事后，师父教训了我，但，我不愿认错，便把我卖了吧。”

　　不知为什么，这些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坦然面对的事实，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讲述出来。

　　信任，最初的模样，就是这样的吧。

　　真正的信任，永远是无条件的。

　　“什么？就这样？你是为了保护他，他却把你卖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尉迟羲兆有些惊讶，又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猜测性地问道，“你是小五，那前四个呢？他们是否还在你师父家中？”

　　“不在了，师兄们……都大了。”墨奕皱了皱眉。

　　尉迟羲兆手指点了点下巴，一双漂亮的眼睛似乎会发光。

　　“这不就对啦，你也大了啊。所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尉迟羲兆看着墨奕，似乎要把他看透。

　　“小姐，师父想卖我，我不能抗拒，也不会抗拒。”墨奕躲闪着，偏离了尉迟羲兆的眼神。

　　“墨奕，你心虚了。”尉迟羲兆依然盯着墨奕。

　　“小姐，你不懂。”墨奕回头看向尉迟羲兆。

　　“墨奕，你可真是个‘好人’啊。他都把你给买了，你还这么替他说话！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我都……”

　　“小姐，不要说了。”墨奕插嘴，好像有些生气。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不会再说话了，可偏偏，他遇到了尉迟羲兆，天不怕地不怕。

　　“不行！墨奕，你必须听。其一，你是三岁被你师父收养，那时，你才三岁啊，没有记忆的吧？你怎么确定你是被收养的？他收养如此多孩子，你怎知是收养，见过吗？世上哪有那么多不要自己孩子的父母！
　　“其二，他教你习武，但你却说，你不识字，为什么？你可知杀手都是不能识字的！
　　“其三，你是小五，但是，前面四个最起码都不在你师父家了，难道不是刚好轮到你了吗？其实还有很多疑点，
　　“……你自己也清楚吧。兆儿没有恶意，只是……客观分析。”
　　看见墨奕皱起了眉，脸色有些痛苦，尉迟羲兆不忍心再说，便停了下来。

　　尉迟羲兆也知道这样明说可能会戳人心痛，但是，短痛不及长痛。

　　可惜，她不会想象到，这种痛，不分长短，它会伴随墨奕一生。

　　墨奕迟疑了一会儿，恢复了淡然的表情，说：“毕竟他养了我十五年，小姐，还是不要这样说了。”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尉迟羲兆有些着急，还想反驳。

　　当时的尉迟羲兆，乐观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心里没有一点坏心思，总觉得正义即合理，嘴上也憋不住一句话。

　　墨奕又不说话了。

　　见好就收，尉迟羲兆还是很聪明。

　　“好啦好啦，我就是忍不住嘛，心里话一句也憋不住。你不让这么说肯定有你的原因，对吧？反正，不管怎样，现在，你是本小姐的啦！以后啊，就跟着兆儿吃喝享乐喽！不要想过去的种种，开心也好，痛苦也罢。反正，以后兆儿护着你，保你一生无忧！嘿嘿嘿，走，兆儿带你回家！”尉迟羲兆笑了，霸气地说。

　　墨奕走着，却心里想着，有些事情究竟是错的，还是自己不愿这么想，好像一目了然，就像尉迟羲兆说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现在的自己，除了逃避，不敢有其他选择。

　　就这样，墨奕跟着尉迟羲兆回到右相府，他教她舞箭挥枪，她教他磨墨写字，这一转眼，就是两年。

　　归现。
　　“墨奕，去了左相府，你就是兆儿的亲人，兆儿，兆儿只能靠你了！”尉迟羲兆冷静又若有所思地说道。

　　“小姐请安心，属下定忠诚于小姐，此生无悔。属下会尽心全力护小姐一辈子，这个期限只会长不会短！”

　　像是早就决定好的。

　　护她周全，保她平安。

　　这是他活着的意义。

　　尉迟羲兆，

　　是他在自己锈迹斑斑的一生中唯一想守护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