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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拥 ...

  •   叶音躺着,其实并无睡意,不知怎么,他心中很想三哥,许久未有他的消息了。叶音能感觉到,府上的人在故意回避赵起,没人告诉他实话,不知道是不是赵起受伤了,没人敢告诉他实情。

      辗转难眠,叶音望着榻顶,想起与三哥在云龟山上的谈笑风生,想起自己脚滑时,三哥护在他身后那紧张的样子。想起自己说没带食物时,三哥爽朗开怀的笑声。想起肚子饿时,三哥替他找来鸟蛋烤给自己吃。
      想起以前三哥替自己做得好些事。叶音觉得很奇怪,以往他很少想这些,经历了这次云龟山之险,才发现自己很在意三哥的安危,是超乎自己想象中的在意。
      想着想着便笑了,决定明日就进宫一趟,看看三哥到底怎么了。

      窗户很轻的“嘎吱”一声响,叶音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竟是完全没注意到。
      直到有人轻轻挑开幔帘一角,一个高高的黑影出现在叶音的塌边,这才吓了叶音一跳,他险些叫出来,这黑影便一个翻身上了塌,说了句:“音儿,是我。”

      叶音惊恐,熟悉的声音,居然是赵起!他惊讶张开嘴,准备喊“三哥!”
      赵起轻轻捂住叶音的嘴,沉沉的声音,小声说:“嘘,我悄悄来的,别让人发现了。”

      叶音高兴得不得了,不住点头,两眼激动得亮晶晶的,说:“三哥!你终于来看我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说着,叶音就要翻开赵起的衣服查看。
      其实榻上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赵起很轻的笑了一声,将叶音乱翻的手腕轻轻扼住,说:“没有,三哥练武的,哪那么容易受伤。”
      叶音想了想,这才堪堪住手,眉开眼笑的盯着夜色中的赵起看。

      层层床幔挡着光,这方小天地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叶音就是能感觉到身边那人的方位。
      赵起在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让叶音躺下,自己脱了鞋子与外袍,钻进叶音的被窝。

      叶音感觉赵起很暖,跟个暖炉一样。这是两人第一次只着里衣躺在一起,以往几次都是和衣而眠,他从未与男子这样睡过,感觉很奇怪,但又觉得很舒服。
      在此之前,叶音只与长平郡主一起睡过,连父亲都未曾与他一起同塌而眠过。叶葵在家时,长平郡主就会让叶音回屋自己睡。叶葵走了,长平郡主便会让人将叶音接回自己的寝室。
      叶音与母亲一直睡到十岁才分了房,已经算是超晚龄分房了,也算得上离都的罕事。

      赵起躺下后,什么也没说,两人平躺着,叶音忍不住,靠近些许,说:“三哥,我能问你个事吗?”
      赵起:“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以为我们这次可能要死了。”叶音虽然还很后怕这件事,但此时与赵起聊起来,只觉得有趣。

      赵起许久没有出声,但叶音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许久后,赵起伸出手,把叶音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微哑,说道:“音儿,对不起,对不起。”

      叶音明白他是在替自己道歉,赵起平日犯了错,不管宣景帝怎么骂、怎么罚,都不会认错,很固执。但此刻,却对自己道歉,叶音的心一下子难受起来,说:“我不怪你,你自己都顾暇不及,哪里还顾得了我,你没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在那样危险的时刻,叶音明白,赵起一定是脱不开身,那伙刺客如此厉害,没要了赵起的命,已经是谢天谢地。

      叶音说完,只感觉赵起搂得更紧了,恨不得将自己拥进他的血肉里。
      “疼,三哥,你弄疼我了。”叶音觉得赵起太用力了,很不舒服。

      赵起这才慌慌张张的放开叶音,嗓音很低沉、很沙哑,紧张的说:“弄疼了吗?哪里?我去叫太医!”

      叶音被赵起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只觉得他今晚很反常,虽然两人大难不死,但是不应该是高兴吗?为什么感觉三哥很难过很难过?

      叶音躺平,笑着说:“莫要大惊小怪的,你不把我勒死,我就不痛。”
      赵起这才跟着躺平,紧紧挨着叶音,又不说话了。

      这是两人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躺着不说话。叶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那晚的事已经够糟了,还是不要说出来让三哥担心为好,但又找不到其他想说的。
      想问问今日宫里是怎样的热闹,那大疆国的王子吉克朗是个怎样的人?又觉得问了也没意思,况且赵起这会儿到得这里,已经说明他对那些个王宫宴请、王子大臣的不在乎。
      说什么呢?叶音不住想,想来想去,觉得还是算了,看得出三哥心情已经很沉重,还是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但是叶音能感觉到赵起没有睡,只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叶音扛不住了,翻了个身,面朝赵起,睡着了。
      等叶音睡着后,赵起才跟着翻了身,拉起叶音的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在黑暗中贴近叶音的额头,与他面对面,一夜未眠。

      同一时刻,右相沈淳回到府上。
      深夜露重,近侍为沈淳推开书房的门,埋头俯身,退了出去,遣散了周遭的侍女和家丁。

      书房内,站着一名头戴斗笠的男人,背着一个剑匣,双手环抱,一身杀气,脸颊掩在斗笠遮挡的阴影中。
      沈淳不以为意的从他身边走过,坐在书卷椅上,说:“怎么样?”

      男人稍稍抬了头,露出颜色较深的唇线,淡淡道:“现场有人处理过。”
      “嗯?”沈淳显得有些惊讶,“还有人在现场?鬼汴?”

      “他确实出现在云龟山,但不是他处理的。”
      男人语气很冷,终于抬起头,露出刚毅狠厉的面容,轮廓分明,充满阳刚之气。

      右相摩挲了一下骨扳指,嘴角轻勾,缓缓说:“有意思,那应当是太子那边的人吧。”
      “嗯。”男人眯了眯眼,又埋下头,将自己的脸再次隐匿在斗笠中。

      “难道真的是太子派的人杀殿下?”右相若有所思,望着烛光幽幽道。

      “我们派去的几个刺客,身手很平凡,被昱萌给杀了,本就是做做样子。但剩下那些刺客不知道是谁派来的,鬼汴说他遇到了大疆人。”男子淡淡回答。

      右相出了回神,须臾后才说,“大疆人?这可真是巧了,所有计划就这样被扰乱,殿下很生气,好在有惊无险。”

      ***
      翌日清晨,万顷阳光泼洒进郡主府,叶音一夜好眠,醒来时,发现床边空荡荡的,赵起已经走了。
      第一次与男人一床被子而眠,他感觉还不错,很暖。

      朝赵焉与叶葵请过早,三人便一同用早饭,叶音随口问了几句昨夜宴请的事情。提到大疆王子时,叶葵沉默不语,眉头深锁,似乎跟这人有仇。
      “一大早,别提那死——”叶葵还未出口的话是“死小子!”

      长平郡主看了看叶葵,摇头淡笑,说:“怎么?路上两人结仇了?”
      叶音端着碗,也看向叶葵,等待他的回答。

      “路上?别提了,那小王子精得很,才从马加山脉把他接过来,天门州都还没过,这小子就不见了。”叶葵愤愤,直接隔了碗,颇为不爽。

      赵焉与叶音“啊”了一声,赵焉不可思议问道:“那,那他去哪儿了?怎么那时没听宫里传出消息?那晚上,王子朗不是跟着你到了离都吗?大疆一行人还直接入住隔壁王子府?”
      大疆王子走到路上不见了,这本该是一件大事,照理说离国与大疆国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

      叶葵叹气,双手搁在膝盖上,气势很足,道:“他留了封信,说他在离都等我!他娘——”
      “他娘的”这句脏话被叶葵生生吞了下去,在兵营呆惯了,成天与一帮男人口吐芬芳,眼下差点没收住。

      “他量自己有几分本身,带着十好几个高手,趁着随行队伍驻扎之际,直接跑得无影了,简直是胡闹,我看他是活够了。”叶葵说起吉克朗毫不留情,也不避讳,当着众人的面,气愤道。

      叶音简直不敢相信,堂堂一国王子,居然这么大胆,竟然带人开溜,独自闯入离都!
      “那父亲怎么没有传信给圣上呢?”叶音认为这可是国家大事,搞不好就是要引发战争的。

      “这能给圣上说吗?掉脑袋的事儿,不能走路风声。”叶葵起身,侍女递上漱口水,叶葵涮了几下,“但我传信给太子了,反正他也是未来的皇帝,跟他说一样的。”

      赵焉大骇,连忙遣散周遭下人,起身将叶葵拉了坐下,担忧道:“这样的话,你身为离国大将军,又持帅印,手握重兵,这等话不可乱说,隔墙有耳!”
      “我说的是事实呀!”叶葵觉得自己没说错,还有点气。

      “现在还是哥哥的天下,大将军,你可要分清楚孰重孰轻!”赵焉瞪着叶葵。
      眼下的皇帝可是赵归,即便太子或许是未来的皇帝,但这话要是被传到不怀好意之人的耳朵里,不免引来麻烦。
      虽赵焉是赵归的妹妹,谁做皇帝,都是赵家的人,但历朝历代,皇子间的夺位纷争,不绝于耳。

      叶葵先服了软,握了握赵焉的手,笑道:“好了,我知错了,夫人切莫生气,我这就受罚。”
      说着,叶葵就准备找个东西抽自己。

      虽说是做做样子,但也引得赵焉与叶音大笑。每次,夫妻两人有争执或意见相左时,叶葵都是最先认错的那位,“自罚”这招,百试不爽,次次都能调节气氛。

      叶音笑着说:“那父亲再给我讲讲,这王子朗又是如何与你接头的?”
      “父亲那晚其实也是胆战心惊的,王子朗丢下上千人的大疆队伍给我。刚到离都又收到消息,音儿你出事。我情急之下,直接回了府。次日副将来说,那王子朗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队伍里,直接入住了他那府上。”叶葵表面上说得轻松,但叶音知道,那一刻,父亲肯定心急如焚。

      在吉克朗留下书信说自己走了后,叶葵就找了个跟他差不多体型的士兵,一直躲在王子的车马中,充当假王子。
      好在随行的大疆队伍无人发现,吉克朗也留下了几名亲信,稳定人心,想必那几人也是知晓此事的。

      福至心灵,叶音一下想到自己几次遇到的那伙大疆人,难道那少年就是王子朗?
      细细一想,叶音又惊又怕,草草过了早,告知赵焉与叶葵自己回竹苑休息一会儿。

      一进竹苑,叶音心神不定的喊来昱萌,说:“昱萌,你立马去王子府查看一下,看看那日你查的那几名大疆人是不是在那里。”倏地一想,叶音又感觉不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惶恐不已。
      昱萌与文辉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昱萌蹙眉问:“少爷?你不是说不查他们了吗?他们、他们是王子朗的人?”

      叶音站在原地,神色紧张的说:“我不确定,你立马过去看,悄悄的,不要让人发现了。”
      “好!”昱萌领命,疾步离开,几步翻墙而下。

      太子府与郡主府只隔了一条小道,叶音坐在院中等候消息。
      几个时辰过去,连午膳都吃过,也没见昱萌回来,叶音心道不好!
      他不敢朝赵焉与叶葵说此事,也不敢告诉他们,自己派昱萌偷偷去探王子府,一直未归。

      直至天渐黑,文辉气喘吁吁跑回竹苑,一路上撞到好几名家丁与侍女,大口喘着说:“少爷,我看了。侯爷进宫见太子去了,郡主在屋里看书,宿柳姑姑在旁边伺候。”
      叶音点点头,把文辉拉近一处偏僻的角落,小声说:“一会儿我们去王子府要人,不要让其他人跟随。”

      文辉有些拿捏不定,嗫喏道:“少爷,我们、我们还是让郡主派人去问好些,或者等侯爷回来,侯爷与那王子熟悉,好说话。你跟我,我俩不成。”

      “你怕什么,天子脚下,他们敢乱来?除非不要命了!走,赶紧去给我更衣,把我那件金丝锦衣拿出来。”叶音斩钉截铁道。
      两人回了屋,换了身衣服。叶音穿了件平日极少穿的,这件衣服是宣景帝赐的料子,很华贵,除非盛大场合,不然叶音不会穿。

      云龟山那日,那些人对叶音毫不客气。但现在,离都城里,太子脚下,叶音感觉自己底气足了不少,想着自己的身份虽不及王子尊贵,但将来也是要袭爵的,也是离国侯爷!
      这样一想,恐惧减了大半,叶音觉得自己有了气势上门要人。

      不多时,叶音与文辉支开旁人,出了郡主府的大门,朝门卫正色道:“你们不用跟,少爷我出去办点事,若子时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去告诉侯爷和郡主,我找大疆王子去了。但一定要等到子时才说,如果你们提前说了,我回来就逐你们出府!!”
      几名门卫吓得跪了下去,从没见自家少爷如此严肃过,连连抖声道“是”。

      叶音想着还是留点口信,万一那伙野蛮人真把自己给扣下,也有人能及时上门要人,凡事留一手,天下任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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