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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朝 ...

  •   云谲波诡,厝火积薪。
      叶音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郡主府,竹苑的寝室内,阳光折射竹影,映在窗上,微风一来,影影绰绰。床幔半开,薄薄的料子,望出去,模模糊糊的有几个人守在屋里。

      “醒了!少爷醒了!”文辉几乎是嚎叫出来的,带着哭腔,让叶音觉得有些好笑。
      “我是醒了,不是死了。”叶音有气无力的,缓缓说:“你嚎什么。”
      文辉跪扑在叶音的锦被上,趴在他的锦被上哭。
      叶音:“……”

      昱萌也在屋里,听得声音,几步从屏风后到得塌边,今日他没有佩刀,见叶音醒了,“扑通”一声跪在塌前,声音很大,满眼通红。
      他在自责,那日让叶音遭此大难,恨不得当场自刎谢罪。

      长平郡主在宿柳姑姑的搀扶下,跌坐在叶音的床上,眼泪打着转,紧紧握着叶音的手,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的。好在她从小在宫里长大,知礼知书,没有跟着文辉当众嚎哭。

      叶音一扫眼,发现屋里的侍女家丁竟然都是哭兮兮的,他叹了口气,说:“活着呢,别让我大难不死看到的是这副惨淡景象。”
      众人这才勉强的列了下嘴。

      “我的儿,你有没有那里痛?快些告诉母亲。”长平郡主忧心忡忡说着,让站在一旁的太医过来,在仔细检查。
      太医疾步到塌边,半跪在地上,隔着薄绢仔细替叶音诊脉,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口,屏气凝神。
      “无大碍,世子缓过来了,只是身子很虚,体内留有余寒,余下时间,必得好好调理,补一补。”太医满意的笑着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小眼睛弯起。
      众人这才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

      “谢谢刘太医,这几日辛苦了。宿柳,你亲自送刘太医出去。”长平郡主吩咐道。
      宿柳朝刘太医行了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太医朝长平郡主行了礼,在宿柳的带领下,退了出去。

      刘太医刚到门口,就被一个快步进来,非常魁梧的身影撞了一下,刘太医抬眼一看,赶紧跪下,惊恐道:“下官该死,冲撞了侯爷!”
      叶葵应当是刚从宫里出来,风风火火的,一身朝服还没换下,四十几的年纪,因着一身武人气息,看着很精神,简单挥了挥手,示意无碍,朝叶音的床榻赶去,浑厚的声音喊道:“音儿!”

      刘太医这才擦着汗躬身起来,跟着宿柳姑姑离开。
      几名副将没得令,不敢贸然进入叶音的寝室,只能守在门口,一身戎装,气概蓬勃,飒爽豪迈,身形魁梧。

      长平郡主见得叶葵进来,起了身,让他坐下,站在旁边,暗自垂泪。
      “音儿,好些了吗?”叶葵一身暗纹紫袍朝服,无所顾忌的坐在长平郡主方才坐的位置,紧紧握着叶音的手臂,眉头拧着,眸光坚毅。

      叶音适才听得叶葵的声音,惊讶至极,文辉扶着他撑起上半身,颤声说:“父亲!你什么时候到的?音儿……”
      说着,叶音红了眼眶,清泪趟下,滴了几滴在叶葵的手上。

      屋里的侍女家丁识趣的依次退了出去,屋里只剩神色凝重的叶葵,垂泪不语的长平郡主,泣不成声的文辉,埋头跪着的昱萌。
      叶葵止了叶音的话头,略微沉吟,微微红了眼,说:“父亲前日到的,为父……为父让你受苦了。”

      叶音破涕为笑,奋力投进叶葵怀里,紧紧搂着他,道:“音儿好想你,父亲,真好,音儿的父亲回来了。”
      叶葵沉沉叹了口气,内心复杂,眉头紧蹙,抚摸着叶音的头,一言难尽说:“父亲回来了,回来了,我的音儿。”

      父子亲情,天伦之乐,在这柔光氤氲的氛围中,一扫雨夜遭遇的恐惧,叶音此刻完全忘记那一夜的寒冷、忘了那一夜的无助、忘了那一夜的惊险。
      他陷在父亲的怀抱中,感受着父亲的体温与流淌进鼻腔里父亲的体味,那是一种让人沉沦的安全与舒适。恍惚间,叶音只感觉在这健硕的臂膀中,哪怕身陷刀山火海,他亦不会害怕,兴许,这就是父亲的力量,父爱的滋养。

      叶音自被找到,整整昏睡了四天四夜,期间高热不止,间断呓语,连水都咽不下,长平郡主吓得不轻,险些跟着病倒。
      宣景帝直接派宫里的老御医守在房里施治,还亲在来看过一趟。见着浑身虚汗,脸色惨白,不省人事的叶音负手叹气,差宫人送来进贡的人参和滋补品。

      在叶音被找到的第二天深夜,叶葵领着大部队到得离都城门外。收到消息,直接策马赶回郡主府,除了吉克朗的随性队伍直接入住到先前宣景帝赐的大宅子里,其余人全部在城外就地驻扎了一夜。

      翌日,叶葵的几名副将才将所有队伍安排好,各自划分好去处。
      叶葵领命进宫,与一众文武官分析这次三皇子与世子云龟山遇刺的细枝末节,并派兵将云龟山围了好几层,里里外外彻查。

      “听说兵部拉回来二十几具尸体?”叶葵浑厚的嗓音在朝堂上响起。
      兵部尚书李塞令站出列,举着笏板,躬身回答:“启禀陛下,臣当夜就派人封锁了云龟山,手下人寻得这二十几具尸体,其中十几人一剑毙命,余下的都身受重伤而死。”
      宣景帝点点头,没说什么。

      禀告完,李塞令这才转身,朝站在最前面的叶葵恭敬道:“大帅,当夜湿滑,根据现场查的情况看,因当有三处发生过激战。一处是三殿下所述之处,他遇到一伙刺客,刺客武功高强,一番顽抗,殿下才制服这伙人,自己也身受重伤。”他顿了顿,眉头微拧,继续说,“另一伙便是被一剑封喉而死的刺客的案发地,但这处事发地由于枯叶较多,现场凌乱无比,查无所获。最后是世子贴身护卫昱萌,他说当日有人出箭准备伤害三殿下,昱萌追击而去,最终将他击毙。”

      叶葵高大的身躯不为所动,神情肃穆,继续问道:“查无所获?怎么可能,那我儿是如何到得山洞之中,你敢断定无其他刺客?”
      因叶音此时还未醒,朝堂上只得根据获得的情况进行分析。

      李塞令神色复杂,继而跪了下去,朝龙椅上的宣景帝拜下去,坚定道:“陛下明察,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殿下与将军之意。”
      叶葵见状,冷哼一声,对调查结果极不满意,但看在宣景帝的面上,不敢发作,只得抱拳朝赵归躬身道:“陛下,臣别无他意。”

      “好了,好了。此事朕已经在罚赵起了,各位爱卿无需再争执。”宣景帝不耐烦道。

      最后,兵部的人拉回来二十几具尸体,衣服分为两种样式,看样子是两拨人。没有科列多和另外几名大疆人的尸体,似乎那几人从未出现在云龟山一样,连同汤池附近都被人清理干净。

      朝堂上争吵不休,叶葵更是直接将一腔气愤泼洒在德宁宫,宣景帝赵归欲言又止,不住喟叹,自登基以来,见到了大殿上第一次剑拔弩张的气焰。

      文官认为是赵起引来的私人恩怨,武官则认为此事非同小可,在离都居然能发生皇子、世子遇刺,保不齐这硕大皇宫已有刺客。
      宣景帝听得胆战心惊,又不敢朝文官说出忧虑,只得扶额听乌泱泱的一群人各抒己见,头痛不已。

      ***
      赵起那日寻回叶音后,几乎也是不吃不喝地跪在德宁宫外的宫门外,自然是宣景帝罚的。
      在赵起晕倒后才被送回自己的宫里,听说赵起醒来后直奔郡主府,但被长平郡主挡在了门外,说叶音还没醒,让他不要来,回去等消息。

      拒绝的很委婉,但赵起能感受到自己姑母的怒气,眼下根本是不想看到他。他一声不吭起了身,回到宫里,把自己关在寝殿,不让任何人靠近。

      ***
      叶音醒来后,被问到那晚具体遭遇,是如何逃到山洞里?是怎样逃避了追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叶音把那夜的经历仔细说了一遍,只是省略了那伙大疆人的身份,说遇到十几位野蛮人。

      叶葵终于听到不太怀疑的现场描述,对叶音所说的那名束发刺客很在意,亲自到刑部查看由兵部转送过来的,二十几具刺客尸体,但没发现有叶音所说的那名束发的黑衣人。

      一鳞半爪,叶音分析不出来,他遇到的那伙大疆人有人想杀他,但他们又救了他到山洞,保下命来。一来二去,反而让叶音看不透他们的用意。
      况且,离都刚刚迎来大疆国王子,要是说出有大疆人想要杀他,只会让两国陷入万劫不复,只怕要引来战事。

      因时制宜,还是在观察看看,叶音当下便决定等自己好了,要让昱萌去查查,面对叶葵反复的询问,也没说大疆人这一点。
      那位束发救他的刺客不知死活,叶音不知道他是谁派来的,眼下又去了哪里?会不会还在云龟山某处找他?

      叶音醒来后,最在意的自然是赵起,他反复问叶葵和昱萌,赵起活着吗?有没有受伤?现在人在哪里?有被圣上惩罚吗?他怎么不来看我?……
      许许多多的问题,但府上早已统一口径,只朝叶音说:“三殿下无碍,被圣上罚了,不许他出宫。”

      叶音半信半疑,连着几天都追问,引得文辉差点告诉他实情:三皇子赵起那日浑身是伤,踉跄下了山,让文辉赶回宫里搬救兵,自己又摸索进暴雨磅礴、阵阵惊雷的云龟山中,寻找叶音的下落。回宫后,更是被宣景帝体罚,跪在德宁宫一天一夜,晕倒后才被送了回去,醒来又追到郡主府门外跪下,被自家郡主赶了回去。最后,将自己关在寝殿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些是文辉知道的情况,至于赵起后来怎么样了,不得而知。

      届时,离都的文官们才终于相信,离国已经消失一百多年的刺客,又重出江湖了。这冲击不小,犹如告诉一个正常人他已经死了,只是一具残存人世的幽魂。

      这日,距离云龟山遇刺一事以过去半月,皇宫才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正式接待了大疆国的王子——吉克朗。
      文武百官全都去了,叶葵从早到晚都在宫中,长平郡主也被叫进宫里,因为她是离国郡主,身份不同寻常高官家眷,只得遵旨入宫作陪。
      整个皇宫热闹非凡,大疆国送上上百名倾国倾城的大疆美女和舞姬,还送了不尽其数的雍都玉器、大宛天马、乌孙西极马、大疆葡萄美酒、香料、金银、钻石、琥珀、珊瑚等等,美其名曰是感谢宣景帝邀请王子朗入离都学习,换言之,就是学费。

      叶音这几日才刚能下床,想想那夜的遭遇心中仍旧后怕不已。因着父母亲都不在家,他终于没有在被叶葵询问云龟山一事,出得寝室门,文辉为他披上披风。
      四月初的晚风微凉,比起那夜的寒冷入体,叶音觉着这冷都温柔了不少。

      “少爷,天色晚了,夜风凉,我们还是进去吧。”昱萌生怕叶音在受凉,竟是比文辉更谨慎了。
      叶音笑了笑,拢了拢披风,走下台阶,说:“我走一回儿就进屋,躺久了不舒服。况且我都好完了,并无大碍。但今晚的事,你们可别朝郡主和侯爷说。”

      昱萌没办法,只得替叶音将披风系紧,点了点头,进屋去了,回来时,手里又多了一件披风。
      叶音:“……”

      文辉终于忍不住了,揶揄笑道:“昱萌!你这是把少爷当什么了?一件披风已经够了!怎么经历了这次,你倒是妇人之仁了。”
      昱萌懒理他,直接将披风又往叶音身上拢。
      叶音:“……”

      “把你怀里的手炉拿出来吧。”昱萌这才正色朝文辉说道,“还说我,那你还替少爷准备什么手炉。”
      文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怀里的手炉搁到一边,不敢看场上两人。

      叶音“哈哈”大笑起来,无声的指了指文辉和昱萌,又接着笑。
      昱萌被笑得将头瞥向一边,扶着叶音在竹苑的院子里转了几圈。
      竹叶被轻风吹得“沙沙”作响,叶音命文辉取出自己的琴,就着月色与竹叶轻响声,抚琴唱到:“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雨洗涓涓净,风吹细细香。”

      少年人还没变音的嗓子清脆、干净,犹如仲夏夜里的一阵凉风,沁人心脾。
      文辉与昱萌站在叶音身后,听得怔怔出神,这样的夜色配上这样的词曲,让人不免想到许多。

      赵起站在竹苑进门处的一隅,躲在黑暗里,没有人看得见他。

      叶音让昱萌替他收了琴,进了屋,文辉伺候叶音洗漱完毕,叶音便上了榻,吩咐文辉说:“一会儿父亲和母亲回来,就说我睡下了,明早我去给他们请安。”
      文辉点了点头,替叶音关好窗,又将床榻四周的幔帘层层放下,挡住一些寒气,收拾好屋子,点燃熏香,熄了灯,便退了出去,在外间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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