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登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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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郡主这一生只下过十四次厨，皆是叶音生辰这天的这碗长寿面。
叶音几下便把一斗碗面吸溜干净，意犹未尽道：“母亲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年年精进呐。”
宿柳姑姑难得开了次口，说：“少爷嘴越来越甜了，只要少爷在，郡主整日都是笑着的。”
这话没假，叶音在赵焉心中的分量，离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故，叶音公然穿这大红衣，宣景帝也不说什么。还每年这日，差人送来贺礼，权当是作为舅舅的心意。
一名侍女到得屋外，轻声朝里说道：“郡主，少爷。三殿下来了，在堂屋候着。”
“知道了，少爷这就过去。”宿柳姑姑看了看长平郡主，朝外说。
“母亲就不过去了，你三哥每年这日都来得早，说不得又要带你去什么地方玩耍。带上文辉和昱萌，早去早回，注意安全，晚上等着你们回来用晚膳。”赵焉让宿柳领着叶音出去。
几名侍女进来收拾了桌面，缓缓退了出去。
叶音点了点头，跟着宿柳往堂屋走去，路上他问宿柳，“姑姑，母亲是不喜欢三哥吗？”
宿柳微微一怔，继而笑着说：“少爷多心了，郡主对几名殿下都一样，许是早起了，有些乏，想休息。”
“那每年都乏？”叶音追问，“母亲每年这天都是如此，三哥都进府了，她也不会见他，他们是有什么嫌隙吗？”
宿柳继续笑着，缓缓说：“自己的侄儿，怎么会有嫌隙。三殿下已经算是跟郡主走得近的，你看太子和二殿下，以及宫里的那些公主，郡主一年兴许才见一次，有的甚至几年才见一次。”
如此一比，叶音觉得确实如此，只得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赵起在堂屋站着等，长身玉立，一袭黑色劲装，气宇轩昂。身边跟了一名他平日带在身边的近侍。
叶音几步上前，喊了声“三哥”。
赵起笑着转身，说：“你这每年一身红，可是离都公子哥羡慕不来的。”
叶音“哈哈哈”笑了几声。
“三殿下，郡主说不用朝她问安了，让殿下与少爷出门小心些，早去早回。”宿柳行了礼，缓缓说道。
赵起点点头，回了句：“叨扰了，请宿柳姑姑替我转告姑母，侄儿知道了。”
叶音与赵起走到府门口，四下看了看，叶音说：“往日府门口也没这几日热闹。”
“是吗？兴许因为今日是上巳节吧，人人都想出门踏青，说不定今日城外那些河边更热闹。”赵起抬起手，扶着叶音进了马车，自己在一翻身，跟了进去。
三月三，上巳节。宫里亦会举办宴请，请一些官员一同赏春、游湖。民间的百姓也会开展各种习俗活动，这日的澡堂格外红火，“春浴”祓除不祥，算是一年中重要的节庆日。
赵起往年都是一早到郡主府朝叶音送了礼，就会赶回宫里参与宴请。四年前，才开始带着叶音外出，晚宴时赶回去。
叶音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每年上巳节，赵起都被拿出来与太子做比较，一群文官全员奉承太子，只有几名武官赞扬赵起悟性高，有习武的天资。
挑事儿的文官朝宣景帝说：“太子风雅，三殿下好武些。”
宣景帝本就不喜武人，只得面上笑笑，私下里不再怎么搭理赵起。一来二去，赵起也觉着没意思，不如不去。
“我们今日去哪儿？登高？”叶音挑开车窗帘子朝外看了看，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嗯。”
叶音见赵起今日心情较上次见面时要差些，沉默着，在思考着什么，便主动挽了挽赵起的手臂，看着他的眼，问：“不高兴？”
赵起与他对望，慢慢笑起来，摩挲着叶音的脸，说：“三哥在纳闷，音儿今日穿这一身红衣，不知道的以为是要成亲。”
被赵起这一揶揄，叶音略有尴尬，放开了挽着赵起的手，叹气道：“这是母亲的安排，做孩儿的不好违拗。”
赵起先是看了看空了的手臂，神情稍有停顿，“看来音儿还是有害怕的。”
叶音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文辉驱车，赵起的近侍坐在另一侧，昱萌骑马在前方带路。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密林高山下。
“这是什么山？看着好高呀。”叶音下了马车，抬头往山顶上看了看，觉得此山甚高，山顶都处于云雾之中。
“云龟山。”赵起负手回答。
“这……爬上去下得来吗？”话虽如此说，但叶音抬腿就开始往山上走。
文辉一听，有些不想上去了，恹恹道：“少爷，要不我就在山下等你们吧，马车也得人看着。”
昱萌将马牵到一旁的树边，拴好，说：“你小子就是懒。”
文辉不理他，祈求的看着叶音的背影。
“也好，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叶音知道文辉不喜欢登高，想着他说得也没错，本就没带什么人出来，要是都上了山，马车和马被别人偷走，可就麻烦大了，估计午夜都走不回去。
文辉见几人走远，摸出怀中的肉干，半倚在马车边，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一脸满足。
好在这山修了些爬山的路出来，不至于太难走。赵起跟在叶音身后的两三个台阶下，两人这才看起来一般高。
昱萌与那名近侍快步跟了上去，保持着几丈的距离，以不至于打扰到叶音与赵起。
三月的春阳，带着股力量，打在身上，仿佛重新燃起炽热，将一个冬日的阴霾扫荡干净。
林间穿梭，如绸缎般的光线斜斜穿透繁茂的枝叶，还未散尽的薄雾氤氲，恍如一处隔世的仙境。
“音儿。”赵起在叶音身后，缓缓走着，问：“你为什么喜欢登高？”
生辰登高是叶音的主意，当时就随口一说，但几次下来，觉得这登高看着无趣，却自有奥妙，如一次生命的洗涤。
穿云破雾，一览众山小，感觉世界都在脚下。
叶音停下来，苦想了一番，想不起理由，只得说：“登上去，变成仙，长命百岁。”
赵起对叶音无奈，只觉这人越来越淘气，笑道：“说得好。”。
“糟了！”叶音走着走着突然大吼一声。
赵起：“？”
叶音猛地转身，背着光，一脸担忧，手舞足蹈朝赵起说：“我们忘带吃食了！”
赵起以为是什么大事，看叶音这模样，大笑道：“不要怕，三哥在呐，不会让你饿着的。”
有其主必有其仆，山下啃着肉干的也突然一个激灵，讷讷说道：“糟了，忘了给殿下和少爷备吃的。”
文辉瞬间觉得自己手中的肉干不香了。
赵起没想到这山竟是如此大，他在地图上看着这山名字不错，“龟”有长寿之意，他想叶音今日生辰，这座山太合适了。
岂不知，爬到午时过了，几人才到半山腰。
叶音一年没登高了，累得不行，感觉自己的脚有些酸。
赵起不知从哪儿弄来些形状颜色各异的蛋，挖了个坑，放进去，生了把火，不多时，就飘出来一股香味儿。
几人吃了个干净，叶音吃得最多，这才缓过劲儿。
赵起常年习武，一点不累，他扶着叶音，蹙眉道：“哥哥的错，不料这山竟然如此高，我来背你吧。”
叶音挥了挥手，一下坐在腐叶上，气喘吁吁地说：“不用，我歇会儿就好了。”
昱萌也是武人，没什么感觉。
但赵起那近侍竟然比叶音还不如，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直接躺在了地上。
赵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休息了一刻钟的样子，叶音好些了，又继续往上走。
没走多久，却发现没路了，潮湿的地面铺满腐烂的枝叶，踩上去却很柔软。
“杉树？”叶音挺惊讶，“还是水杉！”
眼前连绵不绝的杉树林犹如这座山肩头的铠甲，看着颇为壮观。
赵起更惊讶，蹙眉道：“这你都认识？”
叶音笑了笑，得意的说：“你当我这几年游历是白走的吗？”
赵起无奈笑道。
那名近侍脸色苍白到了极致，叶音、赵起、昱萌三人等了他许久。
主子等仆从，也是让昱萌开了眼界。
那近侍几近要晕倒，“哇”的一声，竟然吐了一地。
叶音见状大骇，赶紧上前扶着他，担忧的问：“你怎么样？”
昱萌也上前扶起那近侍的另一只手臂，有些不悦。
说不出话，那近侍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满身的汗，脸色白到要死了般。
叶音赶紧用手给他扇了扇风，担忧道：“你就在这里等吧，好好休息。”
近侍虚指了指赵起，眼睛却都睁不开了。
叶音懂了他的意思，安慰道：“你放心，三殿下有昱萌照顾，不会有事的。”
赵起见状，冷冷地说：“你就在此处等我们。”
那近侍这才放下心来，粗粗喘着气，闭着眼点了点头。
昱萌将他放在一处平坦的地方躺下，三人这才又继续朝山顶走去。
云林瑟瑟，鹊鸣灌耳。
抬眼望去，连绵的山，隐约能看到极远处离都城墙的一隅，三人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只觉这景色太美了，让心都跟着倏地沉静不少。
叶音又渴又累，全身都湿透了，躺着休息，昱萌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点水。
一边是三皇子，一边是自己的主子，他犯了难，该先给谁？
叶音精疲力竭，一身红衣沾满了杉树枯叶，像个刺猬。
“给你家主子喝，我不渴。”赵起有点热，解开了上半身外袍，拴在腰间，背后都湿了，紧贴着背肌。
叶音不客气，接过水壶，仰头就喝了大半，然后递给赵起。
赵起也不擦，直接对着水壶口就喝。
喝完，赵起将水壶抛给昱萌，说：“你自己再去打点。”
昱萌将水壶挂在腰间，道：“殿下，我不渴。我们是继续上，还是直接下了？”
赵起看叶音软瘫在地上，大喇喇的，笑着说：“回吧，天都快黑了，看样子也快下雨了。”
叶音点点头，想着母亲还在家等着他回去一道吃晚饭，便坐起上半身，准备将外袍也脱了，像赵起一样挽在腰间。
他扯开衣襟，埋头解腰带，露出锁骨。叶音极白，这一热，红了脖颈。
头发也湿了，鬓边的发紧紧贴着脸颊，唇红齿白的。
赵起见状，一把将叶音的衣服合拢，力气极大，蹙眉道：“别脱！我背你下山。”
叶音吓一跳，昱萌也吓一跳。
“三，三哥？”叶音睁大眼，不解的问。
赵起这才明恍过来，自己过激了，整理了叶音的领口，又帮他把衣服穿紧实，赵起倏地起身，朝叶音伸手。
叶音怔怔看了赵起片刻，犹犹豫豫的伸出手。
“嗖”，一支利箭寻着赵起而来，赵起猛地一个转头，收手，向后倾斜几许，那箭贴着赵起的脸颊而过。
昱萌立马抽刀，大喝一声，朝那箭来的方向跑去。
叶音大惊，“啊”了一声，翻身而起，查看赵起近况。
赵起拉着叶音的手，将他护在身后，严肃地说：“别怕，三哥在。”
叶音喘着气，心通通跳，手都在抖，将赵起握得很紧。
在外游走这几年，从未遇到杀手，叶音简直不敢信，在这太平盛世还有这种事！
“是什么人？”叶音哆嗦着问赵起。
“不知道。”赵起护在叶音身前，蹙眉朝四周打量。
昱萌不知道追到哪里去了，赵起带着叶音疾步下山，神色凝重。
刚迈出几步，一个蒙面刺客飞身而出，一把亮剑直逼赵起。
赵起一把推开叶音，自己空手怼了上去。
叶音一个趔趄，摔在杉树枯叶上，软软的，叶音不觉得疼。
赵起一脚踢开刺客的剑，在一个转身，切掌而下，劈在刺客脖颈处，刺客倒地。
叶音第一次见赵起动武，竟然眼前一亮，刚才的恐惧去了一半，正想说“漂亮！”，四周蓦然跳出十几个刺客，挥剑刺向赵起。
赵起见状大惊，回头朝叶音大喊道：“快跑！”
叶音到口的话戛然而止，爬起来便朝密林中跑去。
恐惧再次腾起，叶音不顾一切的朝深处跑去，身后的打斗声消失，叶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天色渐暗，看见前方有些灯光，叶音朝那边大声喊道：“救命！救命！”
那亮光的地方听到叶音的声音，跑过来一人，叶音看不清人，精疲力竭朝他身上一摔，喘着粗气，无力的说：“快，快去救三殿下！”
那人眉头一蹙，不解的看向叶音，叶音这才借着微光看清此人的面孔，是大疆人！
叶音慌忙从他身上起来，惊恐至极，那人身材魁梧，一头细辫扎得很讲究。
糟了！叶音心想，要继续逃吗？
刚一转身，就被那人拎了起来，拖着朝灯光处而去。
叶音的衣领被扯着，一阵窒息感，双脚不住蹬地，却怎么也摆脱不开那人大力的手。
灯光渐渐亮了起来，原来这处有天然汤池，氤氲热气蔓延开来，叶音被甩在池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登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