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后记 ...

  •   又是一年的冬季,十二月的天总是要阴不阴的,天空好像总憋着一口气,看得人有些气闷。葛细椋凝视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却莫名得感到压抑与苦闷,于是不由得一阵苦笑。低头看看杯中的咖啡,竟然丝毫波纹都没有,只有那种呆滞的死寂。
      “哈,还真是奇了!”葛细椋嘀咕道,“人家文人骚客都是伤春悲秋,感叹流水落花,我却在这儿对着一杯便宜的咖啡装文艺……”
      “唉,我也是真老了啊。”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天,还是一样的令人憋闷。
      “真是香蕉鸭梨……”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急而稳,不轻不重,刚好够拉回他凝滞的思绪。于是葛细椋一扭头,就看到直直地朝着这边走来的女孩。那女孩个子挺高,但又不是很突出的那种;浓眉大眼,容貌却也不是很出众;气质有一些,但终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真要说她有什么特色,大概就是脑子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了。
      思索间,她已经在葛细椋身边站定,说:“椋哥,总监让你过去呢,他说节后那个特别回顾要跟你说说。”
      “知道了,”葛细椋对她稍稍笑了一下,笑容却没有平日那么自然,“对了,师殷姐葬礼的日子定了,你回去跟你师傅说一句,让他把人家的名头抹了。”
      她愣了愣,才说:“哦,我一会儿跟师傅说。”
      她眉间一阵犹豫,应该是在思索,给人间的妖户销籍应该是妖联的事,为什么会找她师傅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道士。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扭头跑向另一边的编辑室。葛细椋等她跑出几步才回过头来,看着她的背影,似有疑惑,却忽然静静地笑了。
      他在笑自己的多虑,也在为师殷最后笑一段。他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站着那么一个人。然而说是人也不尽然,那样的姿容风华,那样的飘渺身形,应该一直不是一个人能拥有的。
      葛细椋有礼地颔首示意,说:“在下葛细椋。”
      “狐锦。”那人也抱拳还礼。
      阳光透过那人宽大的袖子映在走廊上,一丝影子也没有。葛细椋略为惊讶,随后仔细地学古人的样子一揖,问:“前辈可是千年前白茅山狐族?”
      他于是轻点了点头,略微抬眼,问他:“师殷告诉你的?”
      “不,”葛细椋有些惆怅得笑了,说,“师殷姐从未提及前辈一字,这是我从一个老兔子的洞窟里挖到的史书上看到的。”
      “呵,”他轻笑出声,说,“没想到我还没有从妖界除名啊,还是有人记得我的。”
      “当然,您的气度风华是谁都忘却不了的,不论是我这种小辈,还是您的那些故人。”葛细椋笑着直视他的双眼,悠悠地说。
      狐锦听罢,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阳光越来越盛,映得狐锦的面容只剩下淡淡的轮廓。仔细一看,连轮廓也没有了。仿佛一只都只有葛细椋一个在这儿,仿佛那姿容卓绝的人只是一阵梦中的幻影。
      梦醒了,了无痕迹。

      阴历腊月初一这天,天上终于开始飘雪了。丝丝缕缕的雪片缓缓地落下,好像是天空将闷气吹了出来,凝成了冰花。天气还没到寒冷的境地,而玻璃窗上却可以呼出一片寒雾了。葛细椋靠着窗框,看鼻息幻化的一片寒雾在玻璃窗上忽大忽小。
      “怎么,做完梦的专题,你自己也开始学梦幻、装文艺了?”佘长余吐出口烟雾,慢悠悠地踱到葛细椋的身边。他低头整了整西装的下摆,就看到葛细椋手中的东西。
      “呦,终于弄好了啊,一个实习生联络簿,就缺那么一页纸,你几个月才做好?”他说着接过簿子,随意地翻看起来。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个梅丹妍,是哲琴那丫头片子吧?我还以为她不要这个名字了。”
      “怎么,你知道她?”葛细椋斜睨了他一眼。
      “知道啊,那个道界鬼才徐飒的徒弟嘛。他就那么一个徒弟,名字又有那么点儿意思,一猜就出来了。”他说着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那丫头总监长总监短的叫,又不像有意讨好,跟他师傅一样奇怪。”
      葛细椋过了一会儿,轻轻地说:“那她身边的那个,你又知道么?”
      佘长余听了,只是抽着烟,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才回答:“知道,听他们说过。是过去梅氏身边的那位,听说只剩了那么一截尾巴骨了,折腾了好几年,还是找不回原身。倒是一直在哲琴这丫头身边来着。”
      葛细椋过了一会儿才说话,他说:“没有谁能一直跟谁一道的,我跟阿母、师殷姐跟他、他跟梅家那个人,最后都分开了,他现在又跟着梅家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多久会分开,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惦念的?”
      “啧啧啧,坏心眼是要不得的呀,你这么大人了,跟人家一个丫头过不去,像什么样子。”佘长余促狭地笑着,捻灭了烟头。
      远处传来越来越大的人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和文艺。葛细椋远远望着远处的大厅,理了理西装的衣领和黑色的臂帏,抬步走去。几步迈了出去,又听得佘总监在后面说话。
      他说:“值不值得,要他们自己来说,不论是一千年、一月、一日,还是只有一分钟,他们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的。等待千年只为了心中那一份念想,你应该懂的。”
      葛细椋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直直地走到了大厅,向前来悼念的人一一还礼。那些或悲伤或淡漠的表情,还有那些或同类或异族的样子,令他觉得有些烦闷无聊了。他随意地一瞥,却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在人群外的角落一闪而过。
      他愣怔了半晌,才奋力地挤了过去。人群都向这边涌了过来,好半天,他才挤到角落那个窗边。只是这时已经没有谁的身影,只有角落的一把白茅。

      那茅草白盈盈的,像是一束雪丝,点点水光落在其中,像是刚从山间生长出来。葛细椋看着这东西,好像闻到了山间青草晨露的味道。那种带着谁的思念的味道,令人神伤。

      再回头看看远处的景象,狐锦才扭头向这边走来。哲琴正在跟谁讲着电话,还没来得及看他。
      “不是,不就一把草吗,师傅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什么?最后一把!哎呦喂啊,我说小萦师叔,那你还敢拔草给我!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师傅养了那么多花草小鸟,等发现这把草不见了也来不及了,不管了,就这样啊,拜。”
      狐锦看着她对着手机一脸懊悔,面色变换的样子,静静地笑了。

      等待,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痛苦。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后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