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韵》冰之韵

5、洛阳乔装闻贵人 洛阳。自安

　　洛阳。

　　自安史之乱以后，原本处于鼎盛时期的唐朝逐渐衰落，权力分散，各藩镇的节度使独霸一方。唐宪宗李纯年轻气盛，一登基就决心扭转国内藩镇割踞的离散形势。执政之初，由于锋芒凌利，对藩镇采取强压手段，引起藩镇纷纷的不满。后来番邦犬戎侵犯大唐边境，宪宗对藩镇施以宽柔政策，不但抵御了外侮，而且取得了本土的安定，使唐室得到中兴。各国商贩亦仍与唐有往来。

　　“洛阳牡丹甲天下。”作为隋唐曾经的京都，名城洛阳是个相当繁华的城市。三街六市，纵横连贯，楼阁相连，街上店摊林立，生意兴隆。即使是在大清早，行人便已熙来攘往，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远远走来的三个面相奇特的年轻男子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一个右下颔上长了个巨大的肉瘤，沉甸甸的似乎比他的头还重；一个脸上长了一脸的大麻子，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最后也是最丑的一个一脸的红疙瘩，偏偏他又老爱挤眉弄眼，搞得一张原就惨不忍睹的脸面更加怪异丑陋。

　　打量完三人的外貌后，街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捣弄着胃，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均是：呕～～怎么长这副德性？

　　“哇哈！洛阳哎！唐朝有名的都城，好棒耶！这下可真开了眼界！”疙瘩脸又蹦又跳的兴奋不已，像土包子似的从这个货摊晃到那个货摊，一副稀罕的要死的好奇宝宝模样：“快看，唐三彩耶！”怪异的举止多次引来旁人侧目，陪在他身边的两位仁兄被这些异样的眼光逼得恨不得立马挖个地洞钻下去。

　　当他第N次扑到一个糖面人担前，挤在一堆小孩中间，伸出舌头诞着口水时，一旁黑着脸的大麻子终于再也忍不住地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小……小洛，你找死啊，很丢人耶！那么大的人还和小孩挤糖人，别忘了我们出来的目的。好不容易掩人耳目来到这里，你别又像个白痴到处窜引人注意！”

　　“啊呀，安啦安啦，小越，咱们都弄的这么丑了，完全到了面目全非的程度，没人会认出来的啦。拜托，不要把你那个喷着粗气的‘朝天鼻’对准我了嘛！”疙瘩脸不知死活地伸出食指摇了摇。

　　“你……”大麻子立时血气上涌，怒发冲冠，扭曲的“猪肝脸”瞬间十倍放大于疙瘩脸的眼前。“护主，快护主——小凌——”吓人的杀猪叫一会儿便淹没在了嘈杂的闹市中。

　　看着每天必要上演五六次，熟悉到发腻的掐人剧情，吃力地歪挺着脖子的肉瘤男很熟练默契地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抖抖身上的瓜子皮，回头又抓出另一把瓜子，一边悠闲地磕着，一边优哉游哉地向市集逛去，徒留疙瘩脸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呜呼！瓜皮飘飘，猪嚎啸啸，疙瘩脸的颈颈不保。

　　“糟了，午时快到了！”随着几声突如其来的惊呼，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市集立刻像行军打仗一般，推的推，拉的拉，搬的搬，片刻后便将杂乱的摊铺整齐地分设于街道两旁，顷刻间便留出中间一大片宽阔通道。偌大的街道上眨眼功夫就只剩下正在进行“掐力赛”的两个“怪人”。

　　正困惑间，突然传来一阵急如雨点的马蹄声。

　　大麻子一转身，只见远方城门处忽的扬起大片沙尘，再定睛一看，一队约有六七人的骑队正呈扇状朝这里急驰而来。大麻子不由稍一愣神，仅一刹那，为首的黑马硕大的鼻孔已近在咫尺。

　　“啊——”

　　“小心！”身后的疙瘩脸一个扑腾，猛地用力把吓傻了的大麻子推倒在路边，所幸逃过一难。

　　“大胆！哪儿来的刁民，好大的狗胆，竟敢挡公主的驾！还不快跪下！”一个军官打扮的骑手怒喝道。

　　刚从马蹄下险险捡回一条小命的大麻子，虽仍有点晕头转向，却分明听到了这声叱骂，不由怒从心起。刚想反驳，却被疙瘩脸按住，拉着他作势欲跪下。

　　“算了，吴觥，”一声极不耐烦的娇斥，大麻子不禁微微抬头瞄去，威武的黑马上骑坐着一个丰腴艳丽的女子，缀着纱巾的斗笠隐隐遮住容貌，却仍散发出一股妖艳的风韵，“本宫没空理会这些个贱民，别让这两个丑八怪坏了本宫的兴致，赶路要紧，走！”啪！手中的青竹鞭一挥，响亮地打在黑马背上。嘶——黑马仰天一声长啸，似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去。身后护卫见状，皆一声不吭，紧随其后。骑队过处又扫过一片尘土，呛的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混蛋，兔崽子……咳咳——你们这些王八蛋——咳咳……#￥%&@……咳咳咳咳……”被呛得眼泪鼻涕流的一塌糊涂的大麻子，犹不住口地对着远处已成黑点的骑队背影胡乱吼骂。XXX，此仇不报非君子！……不对，非巾帼！哼！

　　“好啦，小越，人都跑远了，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戏谑的口吻立刻转移了大麻子的注意力：“还说呢，你刚刚干嘛拉着我下跪，我本来还想好好骂一顿，看他们那个嚣张样，在街上骑马撞人还恶人先告状！啐，看着就不顺眼！”

　　“别意气用事，想想我们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避人耳目来到这里，你这么一闹，肯定引起不少事端，那我们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再说，这里是唐朝，你刚才也听到了，刚刚那个女子可是公主，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可惹不起，而且万一要是牵扯到自大狂，那可就前功尽弃喽！更何况……”玩味地瞥了大麻子一眼，疙瘩脸故意揶揄道：“谁叫你这么变态，掐人掐得兴奋到了迟钝吓傻的地步，活该被马踩！”

　　“你……”传闻中的獠牙闪亮登场，通红的油炸麻团再一次新鲜出炉！

　　“救命啊~~”见势不妙，疙瘩脸拔腿欲跑，却已被麻子魔爪一把揪住。“呵呵呵……”张狂地笑了一半，得意的狞笑忽然僵住：怎……怎么这么湿腻腻的？低头一看，手中的衣料已被鲜血染红了一片，猩红的触目惊心！

　　“小……小洛，你受伤了！”大麻子失声叫道，戏弄的神情已不复，转而代替的是忧心忡忡。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别担心。”疙瘩脸一笑而过。“你是为了我才被划伤的……都是我，要不是我迟钝……” “都说不是你了，小越，你就别钻牛角尖了。肉麻兮兮的，我可受不了。”疙瘩脸连忙打断他，佯装生气道。感激地看了看疙瘩脸，大麻子撕了条布条，轻轻为他包扎。周围的行人此时也热心地围上来查看伤势。

　　“小姐！你怎么了！”随着一声惊呼，肉瘤男不知何时冲过来，拼命挤到疙瘩脸面前。啥？！小姐？众人惊疑地瞪向三人。

　　忙使了使眼色，不动声色地轻嗔道：“小凌，跟你说多少次了，要找到茅房才能小解，别让人看笑话。”哦——原来如此。众人释然一笑，有人呵呵笑道：“小哥，茅房在那边，别憋坏了。哈哈。”肉瘤男小脸倏的飞红，暗暗吐了吐舌：都怪自己莽撞，差点露馅。

　　“呵，幸好伤得不重，否则要是大夫治不了就惨了。”一位老人捋着胡子微笑道。“要真到了那地步，去求‘赤焰鬼医’不就得了。”不知哪个人插道。“喝，你以为这么简单？要是去求‘赤焰鬼医’，还不如在家等死算了。”老人不以为然道。

　　“‘赤焰鬼医’是谁？”不用问，又是我们的好奇宝宝在发问了。

　　数道不敢置信的眼光射向提问者：“你们是哪儿来的啊，竟然不知道这位高人？”

　　我咧#￥%@&……竟敢拿这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瞄’本小姐（没办法，你本来就是土包子嘛），谁知道你们的千年老怪江湖郎中啊，本小姐又没有收集古董的嗜好，哼！

　　干笑几声，谄媚道：“不好意思，各位，我们是从一个很偏远的小村子来的，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多少世面，还请大叔指教。”呜~~恨死自己的心口不一了。

　　“恩，现在像你们这样谦虚的年轻人很少见了，”老人挺受用的捋捋胡子，年轻人嘛，没见过世面也是很正常的，“那就让老夫为你们指点迷津吧。”哇咧，我还回头是岸哩。

　　“‘赤焰鬼医’身份神秘，只知道他隐居在蜀山，红发蓝眼，身边常伴有一仙鹤。他医术精湛，拥有华佗，扁鹊再世之医术，能将濒死之人自阎王手中抢回一命，从无例外。更绝妙的是，他的武学亦是超凡入胜。”

　　“既然他这么厉害，那为何不能求他呢？”疙瘩脸狐疑。

　　“唉，莫大的讽刺啊，”老人仰天长叹，唏嘘不已，甚为夸张，“身为一代盖世神医，他却生性孤僻，为人阴冷凶残，人称邪魔转世，虽是传闻，不过依他立下的三不规矩可窥其本质。”

　　“哪三条，快说啊！”急死人了，臭老头，故意吊人胃口。

　　“不救贫者，不救医者，不救女人。另外，不救不顺眼的人。”恩，吊得差不多，不多不少，正好显出老夫的渊博，呵呵。

　　“切，臭屁什么啊，我老哥样样比他强！”不服气地喃喃低语。

　　“可叹的是，‘赤焰鬼医’虽极为邪冷，但传闻他面若冠玉，俊朗不凡，仍有无数痴情女子为他迷碎芳心，常宁公主便是其中之一。”

　　“常宁公主？”

　　“就是刚刚策马而去的那位。”

　　“是她！”

　　“不错，正是她——常宁公主殿下。”满意地看着疙瘩脸和大麻子露出惊讶的神色，老人接下去说：“常宁公主乃是当今圣上唯一一个已到谈婚论嫁年龄的皇妹，亦是最为受皇上与太后宠爱的公主，自小便被捧在掌心，呵护倍至。公主那不可方物的美艳更是皇室的骄傲，在众多千娇百媚的贵族小姐中脱颖而出。皇室公主中，唯有常宁公主获得圣上额外赏赐的特权，即在洛阳拥有自己的行宫。由此，公主殿下在圣上与太后心目中的地位可见一斑。可惜啊……”说到此，老人忽然长叹一声，停顿叙述，似有甚顾忌。

　　“可惜这位常宁公主由于被太过宠溺，造成她的个性刁蛮任性，凶狠泼辣，肯定常扰的百姓敢怒不敢言，也难怪，”无视于众人的震惊与惶恐，大麻子不屑一顾道，“光凭她刚才那种凶巴巴的恶劣态度，连身边的狗腿子都那么耀武扬威，显而易见，她那种人的性格肯定是不敢恭维的啦！很简单就能推测出来了嘛。”显然某人对刚才的待遇仍耿耿于怀。

　　“嘘！噤声，快噤声！小哥，祸从口出哪！”老人被大麻子点中事实，还这么大声嚷嚷的行为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叔，可否再赐教，为何堂堂公主却要带着一群人马风尘仆仆地赶路呢，而且我看刚刚各位大哥好似训练有素，及时将货摊撤离通道，难道已成习惯了吗？”疙瘩脸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将心中的疑问一一道出。

　　喝！情况不妙，主子又要多事了！大麻子心中警铃大响：天哪，难道就不能收敛一下他那害死人不偿命的好奇心吗，会贻害人间的耶！

　　“唉，说来话长。”看着老人大有一副要说上三天三夜的架势，大麻子受不了地一把揪住老人的胡须，阴险地威胁道：“老头，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识相的就快点给我长话短说，最好是一句话概括，不然的话……”狰狞的笑容凑近瑟瑟发抖的老脸，“我就拔光你的胡子，看你还怎么倚老卖老！”

　　什么？！开玩笑，胡子可是他的命根子，他还要靠它装点门面呐！啧，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耐心。“咳，小哥别激动，呵呵……”老人清了清嗓子，畏惧道，“一句话概括就是说，不久前圣上重病用了千万两黄金白银才求到鬼医得以治愈机缘巧合下公主对其一见倾心不惜每季骑千里马赶往蜀山欲会心上人没料到鬼医根本不甩她亦不把皇室放在眼里无奈公主一意孤行每季这天午时仍快马加鞭赶去蜀山故常弄得市集人仰马翻久而久之大家也习以为常吸取教训每到午时便撤远货摊以免殃及。呼——”

　　长吐一口气，老人憋的脸红脖子粗，大骇地拍了拍胸口，“呼、呼，憋死我了。”抬起头才发现众人皆膛目结舌地瞪着他，不由嘿嘿干笑，“没办法，老了老了。”

　　“您还真是老当益壮啊！”大麻子阴笑。哼，明明说得这么溜，还一扯再扯浪费时间，早知道就该早点拔他的胡子，狡诈！

　　咦，怎么觉得背上毛毛的？大麻子抬头一看，疙瘩脸正笑得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两颗哀求的星星在眼中一闪一闪。

　　…… 。转过身去，我没有看见。

　　唔？好吧。“小——越——越~~”甜的可以腻死人，看你还能撑多久！

　　……“哈——哈，今天的天好蓝，云好白啊！”我没有听见。

　　呃？看来只能使出杀手锏了。“小越，我的伤口又流血了。”哼哼，怎么样，内疚吧？只要答应去……嘿嘿……

　　“小……小洛，你没有流血呀？”肉瘤男傻呼呼地插嘴。

　　“…… 你可能眼花了，小凌。”笨蛋。两道杀人的眼光瞪的肉瘤男不知所措。

　　“别费心机了，我不会答应去的！”大麻子斩钉截铁道。

　　“别这样嘛，小越。”

　　“不去，说不去就不去！”

　　“……真的不去？”

　　“不去，死也不去！”

　　大麻子这一次，是打算铁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