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框里的天鹅》周牵鱼

7、番外一：之如酲 他是漂亮的

　　他是漂亮的。

　　从我青春期情感启蒙时，隔壁班那个跳芭蕾舞的男孩就是我的幻想对象，在我的梦中，他只对着我微笑，只为我舞蹈，甚至还会敞开怀抱把身体最深处袒露给我。我爱他，从很早开始就爱他，我只爱过他。

　　我收集了很多关于他的照片，舞台照亦或是偷拍的生活照，每一张都被我藏在家里的抽屉中，就像我灰暗的心思永远见不得光。他像罂粟花一般美好，以至于我对着他的照片□□时，没有心虚没有玷污圣洁之物的愧疚，只有上瘾。这个瘾越来越旺盛，我知道，只要我一天得不到他，我就无法平息我身体中对他的渴求和占为己有的戾气。

　　我爱他，但是他好像伊甸园的精灵，不懂情爱，泽福众生。我怨恨于他的舞姿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欣赏；我妒忌于他每每结束表演时总期待收到的那一束固定的花的送花者；我恐惧于他某一天或许会成为别人的另一半，会对着别人袒露身体的最深处。于是我想方设法与他成为好友，想方设法地占据他的生活。

　　但是我失败了。

　　获得银奖的那天晚上，他很失落，我以为是因为与金奖失之交臂所可惜，却在庆功宴上他醉酒之后得知，他心心念念的一个观众没有到场。我不知道那个观众是谁，但是我依然萌生出浓烈的危机感，酒精驱动之下，我把他带到了我辛苦准备的地下室中强行进入他的身体最深处。

　　他很痛，但是我的戾气却染红了眼。

　　他白皙的皮肤因为我的暴力对待，留下了鲜红的印子。他的眼角滑落剔透的泪水，却让我发疯般地愉悦。

　　当我得到了他的身体，我便开始焦虑着他心里的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夺走他，于是那天晚上，我像发疯了一样，一边扼着他的脖颈一边狠狠地撕扯着他的躯体。那一瞬间，我甚至在想，要不然就掐死他吧，那样他就永远停留在这个美好的时刻了。

　　但是，这不过是我一个人觉得的美好。

　　意料之中，隔天等待我的只有他的厌恶和反抗。我像条狗一样蹲在他的面前，捧着粥希望他能够吃一点，回答我是他反手拍掉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浓稠热气的粥倒在我的手臂上，还有几分溅到我的脸上，我的皮肤感知到高温瞬间变红，但是我的心就像裸体掉进北极的冰窟窿，只有挣扎的寒冷和麻木的痛感。我并不介意他的小脾气，我只是无法忍受他因为绝食愈发孱弱。

　　于是我以我频繁的欲望作为交换，我跟他说，吃六顿饭就换一天的清静。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后来他一日三餐都乖乖地吃饭了。他低头小口小口咀嚼饭菜的样子，像只涉世未深的小鹿，眼睛总是湿润迷茫和清透，或许他知道他这副模样有多诱人，以至于每次等他吃完饭，我都要抱着他同他亲热一番，弄得我俩都汗津津的，然后倦得眼皮都睁不开。

　　他睡觉的时候总是背对着我，美丽的蝴蝶骨将宽松的睡衣撑起两个小小的具有棱角的山丘，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我只能从背后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我想着，或许这样可以让他感受到我热烈的心跳。

　　后来忽然有一天，他不跑了，也忽然对我露出乖巧的微笑，这对于我来说，是多么大的恩泽呀。我抚摸着他心脏外的皮肤，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只要我一想到，他的这颗心脏中装着为我跳动的意义，我就觉得我的这一生都足够了，我愿意为眼前的这个人付出所有，我的所有就是为他而生。

　　我知道我疯了，而面前这个让我成为疯子的人，正穿着漂亮的小件白色薄纱，还佩戴着一个小小短短的兔尾巴，抿着粉色的小嘴唇，像是鼓起很久的勇气拉住我的小拇指。

　　我以为是上帝终于看见我对他痴迷的爱，从而将他的心也赐予我。可是在那天他主动亲热我之后，我亲眼看见他趴在洗手池旁边，心理性呕吐到嘴唇发白。他的讨好是有目的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就像是在百来米的高空中坠落，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因为主动满足我的欲望，而厌恶到发呕，甚至呕出胃液，而我却还觉得他爱我，这时的我很难不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于是那天晚上我故意忘了给笼子上锁，我想知道我的小天鹅会不会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的留恋。

　　答案是肯定没有的。

　　我可真是愚蠢的人。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愚蠢的人了。

　　我就不应该放他走，如果我没有放他走，他就不会出车祸，如果我没有放他走，他就能永远活在我的保护下，就算不快乐也能永远康健。如果我没有放他走，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能保护他一天，但是我把他放走了。我找不到他了。我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我在非法酒吧买醉，那个非法酒吧有很多我的同类人。那些同我相熟的人问我把小天鹅培养得怎么样了，我记得我醉醺醺的，好像是回答，我把小天鹅弄丢了。后来再回想起来，我想那个时候那句话的意思可能有很多层，比如说我把他放生了，比如说我把他两三年前对我的信任弄丢了。但是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我的酒杯里总是有清透的东西滴落进去，像是室内在下雨。

　　那天醉得我忘掉了很多的烦恼，并且和一个长得很像小天鹅的人睡了一觉。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是我把那个人误认为小天鹅，在他的脖子上啃了两口，我醉得太离谱了，ying不起来。

　　隔天早晨，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人趴在我的臂弯中，睁着大眼睛，笑着注视着我，对我说，哥，小天鹅不要你的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是张人畜无害的脸，但是我不会忘记昨天晚上我去的是什么酒吧，那个酒吧里面都是什么人。他眼睛里明晃晃的欲望告诉我，他可能比我玩得还非法。

　　我皱着眉头拒绝了他，离开酒店的时候，我的私家侦探给我发来消息，他告诉我，小天鹅身边有一个心理医生。

　　他给我的信息很全面，我完全可以找到小天鹅，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天鹅带走，但是我忽然很疲倦于那些手段。我对小天鹅的爱并没有减少，只是很想知道，他对我究竟有没有爱。这两年的相处，难道没有一瞬间是心动的吗？

　　于是，我买了一束玫瑰花，从病房的正门进去探望小天鹅。我发现我好好笑，像是有自虐倾向的人一般，终于得到小天鹅对我只有恐惧和厌恶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又去非法酒吧买醉，这次我并没有完全醉过去，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昨晚那个人褪去我的衣裳，把我的手脚拷在床沿，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用刀片划开我的皮肉，然后用极度自然的口吻模仿着两年前的小天鹅问我。

　　之哥，我可以吃掉你吗？

　　原来他是个秀色。

　　我知道他不是小天鹅，但是在那一瞬间，我的理智还是模糊了，或许我还是醉了的。

　　之哥，之哥。

　　我身上的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孩还在喊我，我双目的视线开始模糊，白茫茫的一片视线雪花中，我仿佛看见以前每次和小天鹅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总是会提前到达集合的地方，看见我们来，把手挥得高高的，活泼地喊道，之哥，快过来。

　　恍然中，我又看见小天鹅刚被我困起来的时候，红着眼睛瑟缩着反抗我，之哥，之哥，你不能这样，这样是犯法的。

　　犯法。

　　对，我愚昧的爱就是建立在犯法的基础上，我不后悔，所以我不愿意自首，我对我的作案手段有信心，只要我一天不自首，那群人就找不到证据。但是我不想再这样愚昧地爱下去了，这两年就像是吸毒者在死前看见的幻影，美好而又困苦，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好。

　　我记得我是这样回答那个秀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