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喻》镜非

6、云雨徘徊无情游(一) 日光柔和地

　　日光柔和地普照在一片森林之中，偶尔有一只飞鸟略过，疾驰间触掉了徘徊在叶上的水珠，露缀于水中，与那静静流淌的河流融合在了一起，细小的水滴声与从林间飘扬而来的笛声搭配，形成了一种无形的自然舒畅的美丽。
　　躺在林中的身影静谧异常，似是被这笛声所感动，聆听着不愿醒来。
　　许久那身影的主人才缓缓地睁开双眼，却是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神由最初的迷离到之后的复杂才渐渐转回了平静。
　　惋夜手撑着地缓缓坐起，蓦然间全身剧痛，手摸向后背，摸到的却只有血迹和软布，眼神再次转变为复杂，微皱着眉好似有几分不解之意。
　　扶着身边的树缓缓站起，动作轻微声音细小难让人察觉，好像她在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这一份悠扬与静谧一般。
　　眼眸缓缓抬起，复杂的情绪早已回归到了平静。几缕青丝落下，护住她修长的脖颈，却见她猛然间身体一震，几片绿叶从她手中悠悠飘零。
　　惋夜所触目的是一条小溪自高山中徐徐流淌，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参天大树中不时掠过一只鸟儿。阳光由树干间渗透进来，使河水泛起一点一点细腻的银光。
　　而她目光所集之处，是那身穿墨衣头发披散手持竹笛面对小溪吹曲的男子，笛声悠扬且带一丝悲伤，令那背影看似遥不可及。
　　眼前这幕恍若仙境，她扶着树身站立不动，眼光直直的望着那不远处的男子，静静的聆听着笛声，眼眸的光华深不见底。
　　过了良久，笛声渐渐消失，回音飘渺在山林间不愿离去。那墨衣男子抚笛立在原地，身形修长，气质华贵不可挡。
　　惋夜深不见底的眸子直盯着那男子，手离了树身，举步微移向前走去。
　　“姑娘还是不要轻易走动的好，那银丝虽未染毒却也刺你甚深呢。”
　　惋夜听到这声音脚步一顿。那本来背对着她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轻轻地说道，声音闲散慵懒。忽地一阵轻风吹过，吹起男子的长发，青丝飘扬，那男子手中把玩着一只长笛，神情慵懒略带漫不经心，配着他俊美华贵的容颜，微勾的唇角，一抹雍容舒散的气质油然而出，一举一动间皆可让人断了心魄。
　　惋夜深不见底的眸子闪了一闪，轻笑一声上前问道：“公子可是居住在此处的么？那么公子可知这里要如何出去？”
　　那墨衣男子望着她不作回答，略有所思的转过头重新望向溪面。
　　半晌，他才又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惋夜都不知道，我又如何清楚此方地形呢？”
　　此话一出，惋夜的眸子瞬间暗了一暗，看着他把玩着长笛的手指勾起一抹暗嘲，“想不到萧公子在半忙之中也能抽出时间有此等闲情逸致，可敬可佩啊。”
　　那墨衣男子脸上笑意更甚，“那又怎能比过惋夜姑娘你呢？没想到……”他墨黑的眸子上下扫她一眼，“没想到就是出来观赏风景也能落得如此狼狈境地。厉害厉害，萧某自愧不如。”
　　惋夜微眯着双眼不再作答，一时间林中寂静无声，一股无形的气势徘徊在两人之间，震得风声刹紧。
　　突地惋夜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转身不发一言的走开，那墨衣男子收紧手中的长笛，轻声一笑紧跟而去。
　　树林间划过一道一道日光，湍湍地水流声不断，偶有一两只飞鸟呼扇着翅膀而过，使这茂密森林更显一种仙境之美。
　　静谧的树林中传来‘沙沙’地行走声，打头的紫衣女子忽地停在了一颗参天老树下，“这里还真是世外仙境呢，只怕就算是一辈子被困在此处也是心甘情愿的了。”她仰头看向大树顶端，微眯着双眼叹道。
　　那墨衣男子看她一眼，也停了下来，倚靠在旁边的树上，“若是如此，惋夜姑娘便自己一个人留下吧，这仙境也与你甚是相配呢。”他摆弄着手边墨丝，漫不经心地说道。
　　惋夜回望他一眼，忽地笑道：“我竟还没问，萧公子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笑容淡雅，眼神却是深沉。
　　“那不过是十……”墨衣男子忽地停顿，惋夜身体一僵，眼神比之前更加深暗。“那不过是十天前我来到此处拜访老友的时候听到的罢了。”说完他又看她一眼，笑意懒散无害，“姑娘以为是什么？”
　　惋夜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忽地轻松一笑，“只是道听途说便能知晓我是谁，萧公子好本事。”
　　“呵。”墨衣男子靠在树身上换了个姿势，“那姑娘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语调似是漫不经心。
　　惋夜用比他更为懒散的语调说道：“江湖上谁人不知萧墨萧公子以一只血玉长笛风雨独行。我就是再怎么避世，也还是听说过的。”
　　“哦？”墨衣男子忽然来了兴趣，再度笑问她：“既然姑娘如此博学，那可否告知在下我们现在所处？”
　　一时间林风微动，吹起几片落叶。
　　“萧公子何必问我。”紫衣女子的声音随着微风飘荡，回响在林间。
　　墨衣男子忽地起身站立，“那么惋夜姑娘可是准备好了么？”他轻轻笑道：“夜祭老人的三界降阵可不是故弄玄虚的。”
　　惋夜微皱眉头，转身看向周围的河流树木，眸内忽地闪现一种悲叹情绪。
　　“变成这样，是人的操控，而非自然本身。现在你我脚下也许就有着成千上万人的白骸与飘散不开的魂魄，如此境地，又怎配仙境之称。”墨衣男子看着她的脸庞悠悠说道。
　　这三界降阵乃夜祭老人自创，与百年前的紫天玄月、万里默星和末道媚影并列齐名，虽另三个是绝世招法但此阵的威力名气丝毫不输于其他。当年紫天玄月创者紫茹云与万里默星创者梨殁笛早已逍遥隐世去了，空留下紫禁天与梨莫笛两大教和一群未知事的徒弟，而现今两大教的教主便是这群子弟中的两位的继承者。末道媚影创者云琅早先是宫里的妃子，修习了一身媚术可自从先帝过世后便不知所踪，夜祭老人原名夜无倬，可他自从心爱之人死于非命后便改名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掀起一次次血腥杀戮后隐退江湖。
　　“怕是夜祭还留有后人。”惋夜望着他悠悠道，“你我可是要会会这夜祭的后人？”
　　墨衣男子手抚着长笛，“不会一会，我可是会遗憾终生的。”一股傲气衬得他脸庞更为雍容。
　　“呵。”惋夜轻笑，“萧公子勿要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墨衣男子扫她一眼，似笑非笑，“惋夜姑娘才是，你重伤未愈，再加上体内旧疾，到时候触动了此阵机关，那才叫不妙。”
　　惋夜凤眸微抬，不在意的轻笑道：“倒要谢谢萧公子关心了，不过萧公子还是勿要太得意，惋夜若触动了机关，萧公子一样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