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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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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避世隐居的状态,为了避免闲人闯入,山上的阵法禁制一路铺上了半山腰。
天水宗和晏月门的人说要暂住在这儿,杜明也不好把人赶下去,临时拆了几个禁制腾出位置,余时他们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屋舍也搭起来了,一副要在这里长住的样子。
杜明啧了一声:“他们东西备得还挺齐全,这是我们不答应帮忙,他们就不准备下山的意思了?”
余时听出他话语间的火气,担心他待会儿跟人吵起来:“待会儿你别说话。”
杜明白了他一眼:“我又没当着他们的面说。”
因为已经离那些屋舍很近了,他俩说话的时候用的是点对点的传音,修为没到他们这个高度是察觉不到的。
话是这么说,可真要放任自家师弟和那帮老家伙掰扯,杜明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时候,杜明选择性忽略了他师弟其实和那帮“老家伙”差不多大。
他挑了挑眉,忍不住提醒:“你这些年下山少,可能不知道,那些大宗门普遍无利不起早,除魔君归除魔君,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余时:“……”
他发现自己在师兄心里的形象似乎和他认为的有点偏差。
他轻咳一声说:“不至于。”
“别不至于,”杜明望了不远处的屋舍一眼,“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上来就是一顶仙道领袖的高帽子,那阴阳怪气的劲儿,生怕人不知道他们把这名头‘让’出来有多肉疼似的,而且还指名道姓地要你出手……反正我看这事儿猫腻不小,你应对的时候当心点,实在不行换师兄来。”
杜明是看着余时长大的,余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不清楚吗?
说难听点,他师弟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三百年来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些人能打听到云澜还有个渡劫巅峰的大能,这事儿本身就足够可疑了,还一上来就要余时履行仙道领袖的职责带领大家击退魔君,实在是脸皮比天大。
平时怎么没见他们吹云澜是仙道扛把子啊?
有没有猫腻余时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
不过他清楚的不是天水宗那些人的猫腻,而是司覃。
司覃口口声声要灭世,把仙道那些门派搅得鸡犬不宁,却莫名奇妙把自己拉进幻境里来了个剧透。
说不准天水宗的人会找上门来,也是他在里面做了手脚。
理由嘛,也不难猜。
无非是这家伙想和他见一面,可若只是见一面的事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云澜山上是有禁制不错,但以司覃的本事,想上来溜达一圈还是很简单的。
他为什么要绕着弯地让仙道的人来云澜逼他出山?
余时低眉思索着。
还是说,因为某些原因,司覃自己没法上云澜山?
余时觉得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可这样一来,岂不是他把世上的人都藏到云澜,司覃灭世的计划就直接宣告失败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
余时低声道:“师兄放心,我有数。”
你有数,可我没数啊。
杜明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自从仙道这帮人上山以后,他心里一直影影绰绰有点不安,渡劫修士的灵感是很强的,平常有点预感都很灵验。
可不是么,就在不久之前,仙道那些人刚跟余时打了个照面,话还没聊几句,余时就忽然晕了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已经不是不好的预感了,这是纯纯的扫把星上门,倒大霉了。
尽管余时晕过去以后体内的灵气脉象都没有大碍,但余时可是渡劫巅峰,能让他晕过去,背后的原因肯定不简单。
如果不是顾忌还有沐雪生这个小辈,不想亲身示范错误教学,杜明都想直接把人轰下山,好给余时做个彻底检查了。
都说世上只有云澜的人能成功飞升,可杜明从来不觉得自己能飞升,他一度怀疑师尊他老人家是不是收他当徒弟那会儿脑子搭错线,找错人了。
他心眼太小,装不下天下苍生,也不见得能装下大道,装云澜师门上下五口人已经够紧巴巴了。
总之,天大地大,都没有他俩师弟,唔,勉强再算上一个便宜师侄的安全来得重要。
不过余时醒得挺快的,看着也没什么问题,杜明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只是让余时一个人面对仙道那些人,他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就跟着过来了。
天水宗和晏月门的人平时就有挺多利益冲突,此刻挤在同一个屋檐下,多少有些局促,
他们这些人都是门派里响当当的大人物,受到这种对待,换做别的地方怕是早就翻脸离去了。
但这毕竟是云澜。
云澜不理世事是出了名的,而且吧,魔君屠杀仙道的起因,普通修士不知道,他们自然是有点逼数的,上云澜请救兵,心里多少带点虚,没第一时间被赶下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只能说人在云澜身不由己,再憋屈也得捏着鼻子忍了。
余时杜明两人敲门进来的时候,天水宗和晏月门的人正在里面各自运气,装高冷拼定力,看到云澜的人终于来了,都大松了口气,只是余时这一晕,到底把他们本就没有多少的信心消磨去了一半。
天水宗长老犹豫了一会儿,拱手站出来:“余掌教……”
余时一摆手:“师尊尚未飞升,这声掌教在下担当不起。”
“迟早的事迟早的事,”天水宗长老恭维地笑笑,一脸皮褶子顿时皱吧在一起,可能是不太熟练,那老练看上去十分有碍观瞻。
他一边笑,一边心里却有些愤愤不平。
按说余时和他差不多岁数,结果对方看着还年轻得恍若二十五六的青年人,自己却已寿元枯竭,迟迟未能突破分神。
据说……余时的徒弟都分神了?
天水宗长老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天道为何如此独宠云澜山?难不成修仙还看脸的吗?
余时淡淡扫了屋里的人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感慨。
之前那两个幻境……只能说也不算完全白走一遭,至少这帮宗派长老眼底或明显或隐晦的神色变换,他都一一收进了眼底。
杜明说的没错,这些人确实摆明了是想利用云澜。
倘若只是如此,余时一句云澜不管俗世纷争倒也就过去了,只是……有人摆明了不想让他置身事外……
司覃是迟早要见的,但余时现在长心眼了,至少这回不能和仙道的人牵扯得太深。
毕竟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自从余时这回醒来,之前尚还有些许模糊的记忆也都逐渐清晰起来。
那会儿的情况和现在大差不差,魔君现世,仙道在仙魔交锋中损失惨重,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上云澜来搬救兵。
一般来说像云澜这种规模的小门小派,仙道那些宗门都是不屑去理会的,说出去容易被散修说闲话,把不是自己门派的人当炮灰之类的。
但云澜就是那特例。
因为自有记载以来,真正渡劫飞升的修士无一例外出自云澜。
仙道曾有个传言,云澜是天道集中整个修真界的气运和资源,强行喂出来专出仙人的门派。
只是这猜测无凭无据,而且也不是没有大能尝试过侵占云澜山,把云澜门人赶出去,可百年之后,云澜照样有人飞升,而那个侵占了云澜的宗门,却在那个大能渡劫失败尸解后逐渐凋敝。
在那个宗门彻底瓦解后,云澜门人便又回到了云澜山,继续深居简出地潜修,很少出来和外界产生交集。
也不是没有人冲着这一点,想要上云澜拜师,只不过云澜收徒弟一直有自己的方式,所有上门求师的,都被山上布下的阵法送回山脚。
自那之后,云澜就一直被仙道当成某种特殊的存在,平时争权夺势也不往云澜那招呼,云澜也自顾自清修,从来不去和仙道大宗门的人有牵连。
直到这次魔君出世,这种平衡才被打破。
原则上云澜是不参与这种纷争的,只是灭世毕竟不是什么小事,而且避世有避世的坏处,那时候几个师兄弟涉世都不深,虽然各有各的机敏,隐隐察觉到这帮老道上山并非全然出于卫道救世,但还是被有些被擅长话术的说客说动了。
杜明决定亲自下山看看情况,但余时觉得自己修为最高,还是他去一趟会比较好。
杜明不同意:“你一渡劫巅峰的,指不定跟人打到一半天劫来了,人家要灭世的啥都还没来得及做,先被你抢着把活揽了,人魔君上哪儿说理去?要我说,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去山洞里陪师尊他老人家闭关,瞎凑什么热闹,一边儿去。”
余时被杜明怼得回不上话来,只能抿着嘴不说话。
熟悉余时小动作的人都明白,他的态度一点没有松懈下来的意思。
杜明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沐雪生开口了:“师尊,要不还是我先去看看情况……”
“这怎么行!”方闻立马说。
“小屁孩一边玩儿去!”杜明翻了个白眼。
“不可。”余时扫了杜明一眼,眼神有些无奈,转过来对沐雪生说,“你修为虽高,但毕竟年轻,这里还有我们几个当师长的顶着,怎么可能让你去?”
“师尊,师叔师伯,你们听我说。”
沐雪生笑了笑说:“高手对高手的警觉心总是更高一些,但我不一样,我前阵子刚分神,据我所知,现在仙魔两道的高手差不多也都是这个修为,我的存在不会显得太突兀,寻常魔修也不敢随意对我动手,而且如果只是打听消息,像我这种懂得杂术多的,可能比师尊你们都要合适一些,就算打不过,脱身逃回山上还是不难的。”
沐雪生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但余时不放心还是没同意,但不知为何,一天过后,杜明他们居然纷纷改变主意,反水了。
余时本来就不大会与人争辩,更别说以一敌三了,最后还是同意了沐雪生独自下山。
就当验收他养徒弟的成果了,余时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谁知沐雪生这一去便是数月未回,好不容易等来了人,却是一批仙道的修士。
那些仙道修士一上来指责余时教徒无方,养了个仙道叛徒出来。
仙道叛徒?
这罪名可不是一般的大。
余时三人惊愕不已,细问之下,才从仙道修士口中得知——
沐雪生和魔君竟是同一个人!
“他仗着自己云澜弟子的身份,打入仙道内部之后,收集对抗分兵情报递给魔道,使近几月的仙道损失惨重。”有人说。
“没错,”另一人应和道,“就在上个月,魔君终于在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而见过魔君和沐雪生的人都指认,这二人分明长得一模一样!”
余时等人自然不会一上来就相信这些人说的话,但是也不能完全不作为,所以才有了后面余时不得已把沐雪生关在禁地,自己前去对付魔君的事。
现在余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一部分真相,沐雪生和司覃确实有关联,彼此之间也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秘密,但总之不是一个人,至于仙道修士控诉的那些罪名,十之八.九也是另有隐情。
这些人要本事没本事,被司覃玩弄于股掌倒是挺积极的。
余时不由在心里感慨:仙道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据传在很早很早以前,修真界还称得上一句百家争鸣,现在却……
余时叹了口气,不再想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何况那些事现在还都没有发生,他还有机会改变事情的走向,和这些人计较纯属浪费时间。
天水宗和晏月门的两位长老眼看着余时叹气,互相没什么把握地对视一眼,正准备说什么,便听余时低声郑重地开口道:“魔君的事我会想办法帮忙,云澜不留外客,还请你们各自下山离开,日后以此玉简相传通信即可,不必再特意登山拜访。”
说完,他把手里的通讯玉简递出去。
“这……”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互相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犹豫:就这么离开的话,万一云澜的人日后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但这可是云澜啊……
最后,天水宗长老接过玉简,拱手道:“如此就多谢余掌教,啊,我是说多谢余道友,那我等……就先回去了?”
余时颔首,随后想到了什么,问:“魔君出世已经有一段时日,敢问仙道修士中,可有见过他的。”
“天水宗门下并无见过魔君的人,”天水宗长老犹豫道:“不过有消息称,见过魔君的人,都是被一击毙命,无一存活。这等魔头,余道友若是要亲自对上他,还请千万小心。”
“自然,多谢提醒。”余时应了一声。
送离两派人士后,余时应付了几句杜明的质问便回了自己屋里。
方才他急着出来,也没来得及细细打量,现在再推门入室,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余时怔怔地立在那里,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扶着门框的手指带着一丝颤抖,他缓缓迈出脚步,却忽然听到屋内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心里顿时一惊,莫非司覃真找上云澜山来了?
可还没等他用神识探查,便听见屋里的人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师尊,你终于回来了。”